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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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薛楹的傷恢覆得很快,而保護區的安全管理條例也在緊鑼密鼓地推行中。

當她重回營地時,營地似乎改變了許多。

“咦?這不是薛楹同志嗎?誰讓你出來的啊,受傷了就不能好好躺在床上嗎?”阿黛拉百忙之中抽出空閑跑過來扶住她的胳膊。

薛楹笑笑,反握住阿黛拉的手,“我沒這麽脆弱,傷都好得差不多了,感冒也好了。”

“那也不行。”阿黛拉把她拉回宿舍裏,“這幾天營地裏添了許多安全設施,到處亂七八糟的,很容易磕磕碰碰,你還是好好修養身體吧。”

阿黛拉邊說邊拉起自己的褲腿,給她看自己膝蓋上被撞出來的淤青,“這是昨天到的熱水器給我撞得,當時疼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熱水器到了?”薛楹眼睛一亮,這臺熱水器可是生生拖了三個多月,從旱季等到了雨季。

“幹嘛?”阿黛拉肩膀搡過去,“你住在醫院宿舍,有單獨的衛生間熱水器,還能用大功率吹風機,怎麽還惦記著營地裏的小破熱水器?”

“哪有?”薛楹臉上一熱,“那是為了養傷,我今天就搬回來住了。”

“哎喲。”阿黛拉誇張地大叫,“我的室友怎麽還知道回來住啊?我以為你都已經搬了家呢,不是應該醫院宿舍才是你的你宿舍嗎?”

“差不多得了。”薛楹臉上已經燙了起來,那多霞光比清晨的朝雲更紅更絢爛。

阿黛拉湊過來,小聲又問:“你們有沒有……”

“沒有!”薛楹連忙打斷她的話題,“大清早,你就怎麽就開始討論這麽不正經的問題?”

“哪裏不正經了,這不是人之常情嗎?”阿黛拉不懂她的矜持,唉聲嘆氣地搖頭,“江醫生,這個時候還能坐懷不亂,真的是聖人哦。”

薛楹眼神飄忽,江霽晗的忍耐力確實很可以,一晚上要出去乘涼幾次。她裝作什麽都不知,但每次都有些想笑,但在阿黛拉面前她依然嘴硬,“我都傷成這樣了,他這個時候如果還想幹什麽,也太不是人了。”

“你說得也對。”阿黛拉看破不說破,“不過這麽大好的時機,江霽晗都沒有把握住,我都忍不住為他可惜。”

“阿黛拉。”薛楹瞇起雙眼,幾分威脅,“你到低站在哪一邊的?”

“我當然是站在你這邊的。”阿黛拉連忙表忠心,“沒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能過得幸福。”

見她表情認真,薛楹有些感動,但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又讓她臉紅羞澀,她輕咳了一聲,調轉了話題,問另一位重傷患者情況。

說到這個,阿黛拉忍不住嘆氣,薛楹已經恢覆健康,但另外一個人就沒這麽幸運了,“戴維昨天還被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聽說肺部有積水,情況很不好,已經做了幾次手術了。”

“怎麽會這麽嚴重,上次不是說已經脫離危險了嗎?”薛楹在江霽晗宿舍過了幾天脫離現實生活的日子,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阿黛拉也沒想到戴維的傷勢會這麽嚴重,“昨天漢斯回來說醫院建議如果情況繼續惡化,可能要轉到內羅畢的醫院去了。萬一真的到那一步,不知道這一路的折騰他的身體能不能受得了。”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眼底滿滿都是擔憂。

雖然他們在營地裏的護林員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早已把對方當成家人。相逢不易,為了共同的事業而聚集在一起的人組成了他們這個小家庭。任何一個人出事他們都會擔心焦慮。

“那0436號呢?還好嗎?”

阿黛拉:“這算上最近唯一的好消息了,0436生了一只公鹿,編號0683,小家夥很健康。”

“哦,還有一件事。”阿黛拉突然想起,“那只小犀牛已經確定了轉送的時間,就在下個月。”

“這麽突然。”薛楹照料了那只小犀牛許久,突然面臨的離別讓她幾分悵然,“唉,這樣也好,去國家公園,會有更專業的飼養員照顧它,它以後會過得比這裏更好。”

“就是有些舍不得它。”阿黛拉對那只小犀牛感情也很深。

事實上,營地裏的志願者護林員對那只小犀牛感情都很深。救助回來的時候,它還是一只身高不過人腰瘦瘦弱弱的小牛仔,身上遍布的傷痕,骨架透過粗硬的皮膚凸顯出來。現在它已經長高了不少,幾乎要長到薛楹胸口位置,傷口早已恢覆,體型也健碩了不少。

是他們一起養大養胖的小犀牛。

“離別真是一件讓人傷感的事情。”阿黛拉感嘆。

他們的工作性質,就代表了需要不斷見證離別。未來的薛楹,未來的阿黛拉,他們終有一天會離開這個地方。

“你想過什麽時候回離開嗎?”阿黛拉問。

這已經不是薛楹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她仰著頭,想了很久,才說:“以前覺得大概找到心裏的平靜就會離開,還想再去看看另外的世界。可是現在找回來安寧,好像又被絆住了腳步。”

阿黛拉也不是第一次考慮這個問題,“其實我也是一樣。我原本只計劃在這裏待三四個月,可是卻因為漢斯又留了這麽久。”

在某種程度上,她們兩個的性格很像。

薛楹彎唇,“漢斯怎麽想?”

“他啊。”提起男朋友,阿黛拉就忍不住笑,“他說他想在這裏做一輩子志願者呢。”

“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他看起來就像會是為自己喜歡的事情付出一輩子熱情的人。”不論是他的事業,還是他的愛情。

熱愛,便毫無保留。

“算了,懶得想了。”阿黛拉直直往後仰,撲騰躺在床上,“到時候再說吧。”

何必去為了遙遠的事情擔憂,今朝歡愉,來日再期。

午後的休閑時光,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

薛楹正晾著自己的一頭烏發,遠遠地就看見麗娜阿姨帶著一個小男孩進來。

黑瘦,不高,衣衫破爛,沒穿鞋,只是長相似乎有些眼熟。

麗娜阿姨:“薛楹,你帶他去醫院吧。”

薛楹打量著他,有段不算遙遠的記憶躍進腦海中。小男孩同樣打量著她,忽地想到了什麽,猛然躲到麗娜阿姨身後。

“怎麽了這是?”麗娜阿姨想去拉身後的小男孩,卻拽不出來,只得跟薛楹說,“他是前面村子裏的孩子,媽媽病了,聽說大清早就出發了,不認路走了好久才找到我們營地的。”

上次被搶劫的時候也是在前面那個村子口。

這個男孩不就是上次帶頭槍藥搶劫他們的那個大孩子嗎?

薛楹對上他偷偷探出來的眼睛,黑亮有神,膽怯中又帶著幾分無畏。

“從村子過來大概要二十多公裏吧,你自己一個人找過來的?”薛楹問道。

小孩反應了半天才意識到薛楹是在跟他說話,經過麗娜阿姨的翻譯,他才回答:“一邊跑一邊問路,跑跑走走就找到了。”

聞言,薛楹和麗娜阿姨都看向他沒穿鞋的腳,泥汙包裹的皮膚下面隱隱有已經幹涸的血漬。

“我的天。”麗娜阿姨,“真是小可憐。”

薛楹皺眉,朝他伸手,“走吧,我帶你去醫院。”

小男孩眼裏還有防備,猶豫了片刻,母親的病比什麽都重要。他咬著嘴唇,才猶猶豫豫地從麗娜阿姨身後走出來。

“走吧。”

小男孩離她一米遠,靜靜地跟在她身後。

薛楹回頭,小男孩立馬停住腳步,警惕的眼神緊緊盯著她,英文和斯瓦西裏語混著一起說:“你想做什麽?上次的食物已經吃完了,我沒有東西可以還給你。”

薛楹一楞,食物的事情她早就不記得了,她沒想到這個男孩這麽防備她的原因,就只是為了幾塊烏伽黎和甜餅,她沖他溫柔地笑笑,“沒關系,我上次說過了,那是你們的勞動所得。”

小男孩還是不放心,眼睛似鷹隼,敏銳犀利,“那你想做什麽?”

“我只是想問你叫什麽名字。”

“貝茨。”他思考了一下還是說了。

“好的,貝茨。”薛楹指了指前面的石子路,“前面有很多石頭,你光腳可能會很疼。”

“沒關系,我習慣了。”他滿臉不在乎,見薛楹眉頭微皺,他想要證明自己說得都是真的,飛快地跑過石子路,一步都沒停過。

眨眼間,貝茨已經到了石子路的另一邊,沖她招手,仿佛在炫耀他所說的是真的。

只是薛楹的表情並非他想象的高興,她眉頭緊了幾分。這樣的石子路,平時如果穿薄底的鞋子也會硌腳,她無法想象這麽小的孩子,是怎樣赤腳跑過那些尖銳的石子的。

那該有多疼。

“怎麽?你不信嗎?”貝茨端詳著她的表情,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

“我相信的。”她低頭看向他的黑漆漆的腳盤,“疼嗎?”

“不疼啊。”貝茨露出幾分孩童的天真,他也意識到面前的女人對他沒有惡意,“我從小就這樣赤腳跑,從來都不疼的啊。”

“可是你的腳在流血。”

“啊?”貝茨低頭看過去,腳趾間確實被劃破了一道口子,看樣子不深,但還是有淺淺的血跡流出,他毫不在乎地說道,“這都是小傷,我都沒什麽感覺的。”

薛楹沒有再說話,壓下心裏沈重的情緒,她引領著貝茨來到醫院。

原來離她一米遠的貝茨已經走在她身側了,進醫院前,他突然說:“其實我原本不知道這裏有一間醫院的,我活動的區域僅限於村頭那裏。是你們上次說這裏有一間醫院,有來自全世界的援非醫生,我才來的。”

薛楹腳步一頓,突然一股謂之為“感動”的浪潮沖向她。

原來她無形之間做的許多事,會在來日長生中帶去意外的改變。

那大概就是他們援非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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