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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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當薛楹回到病房的時候,薛晉已經吃好飯了,一碗白粥已經全都喝完了。

她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說:“我剛剛問過醫生了,你現在還在恢覆期,飲食更要格外註意。再忍耐幾天,出院了就好了。”

薛晉尷尬地咳嗽兩聲,“沒有,沒有,我那是跟阿楊開玩笑的。”

收拾好東西,薛楹從包裏拿出檔案袋,是之前薛晉交給她的那個,“我想過了,這個還是還給你。”

薛晉有點慌:“怎麽了?怎麽又突然要還給我。”

“你的東西當然要由你來保管。”薛楹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又說,“你也是生死關頭走過一趟的人了,能不折騰就別折騰了。堂哥平時工作也忙,抽空來照看你也很不容易的。”

薛晉臉別向一側,嘴唇囁嚅著,“我只是跟他開個玩笑。”瞥一眼女兒,“你就算氣我折騰他,也不該把這個東西塞給我。”說著,他又把那個檔案袋丟給薛楹。

薛晉整理著措辭,他在薛楹面前也不敢鬧騰,“你也說了我都生死關頭轉過一次的人了,還留著這些身外之物有什麽用,反正這些東西早晚都是你的。”

“我不要,我想要的東西我會去自己爭取,況且我現在什麽都不缺。”薛楹又把檔案袋還給他,“我想起來了,之前你托大伯給我的開店的錢,我還沒還給你。一會兒我就去銀行,把錢轉進你的卡裏。”

“薛楹!”薛晉急得直接坐起身,“我是你爸,你非要跟我分這麽清做什麽?”

薛楹涼涼地瞥一眼過去,“你還記得你是我爸啊?術前不配合治療,想要一走了之的那個人是我爸嗎?”

“那不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嗎?”薛晉吹胡子瞪眼,“我手術都做完了,你怎麽還翻舊賬呢?”

“不翻舊賬可以,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薛楹雙手抱胸,一副談判桌上毫不留情的模樣。

“你說。”

“以後你有什麽不滿不快,都直接說出來。別總想著拿捏著你的小心思,讓我去猜。”

薛晉勉強回答,“可以。”

“那你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了,你到底想做什麽?”

薛晉沒什麽底氣,“我就是一個人沒什麽事情做,要麽你下次來把我的筆記本帶過來,我看看文獻寫寫論文也比這樣幹瞪眼好。”

“可以。”薛楹想了想又說,“要麽我請一個護工陪你,照顧你也陪你聊聊天解悶。”

“算了吧。給我電腦就行,我看文獻一天都不會無聊。”薛晉突然停下,越想越不對,總覺得自己被薛楹套路了,“不對,我答應你的要求,那你也得同樣答應我一件事吧。”

薛楹適當地退一步,“那你說,你要我做什麽?”

薛晉把手裏的檔案袋又塞給薛楹,“那你以後不許再把這個還給我了,也不許說什麽把開店的錢打給我。”

薛楹忍不住笑,“可以。”

薛晉擰眉,怎麽有種前進也是套路,後退也是套路的錯覺。

這邊父女倆氣氛緩和,而鄰床的一直安靜的李文忠,生命體征儀卻突然發出刺耳的聲音。薛楹側目過去,李文忠的身體不住地顫抖,嘴角處有白沫吐出,她連忙去按床頭的鈴。

醫護人員到得很快,他們層層圍著病床上的李文忠,為他進行緊急救援。

薛楹和薛晉父女倆被擠到一邊,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大陣仗。直到十分鐘後,病房才恢覆安靜,李文忠被推進了手術室。

父女倆面面相覷,薛晉說:“我聽醫生和他交代過,要保持心態平和,不能情緒波動。他剛剛是被什麽刺激到了?”

薛楹仔細回想了一遍,只有她和薛晉的對話,除此之外這間病房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她思來想去不知緣由,方才的場面讓她有些擔憂,她把手上的檔案袋收回包裏,“爸,你先躺下休息一會兒,我去問問情況。”

護士臺只有上次與她道歉的實習護士在,見到她來熱情地打招呼,“薛小姐,你來了。”

薛楹看了一眼她的銘牌,微笑著打招呼,“黃護士。”

“叫我黃瑤就好了,薛小姐,你有什麽事情嗎?”

“我想來問一下,剛剛被推出去急救的李文忠的情況怎麽樣了。方才急救的場面把我爸也嚇了一跳,老人家放心不下,催我來問問。”薛楹說。

“薛小姐,上次李文忠和護士長吵架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吧?”黃瑤小聲說,“自從上次之後,李文忠身體就不太好了,受不得刺激。院裏為了平息這件事,還給了護士長處分,後來小魏也辭職了。”

薛楹吸了一口涼氣,“可是剛剛在病房裏就只是我和我爸在說話,他就突然發病了。”

黃瑤見怪不怪,“大概是你們有讓他想起他小女兒了吧。”她臉上浮現一抹輕蔑之色,“薛小姐,可能我說話不太好聽。但得了重病之後才想起女兒的好,早去幹嘛了呢?”

李文忠的重男輕女她聽江霽晗講過一次,雖然他和薛晉一個病房住了很久,但李文忠從來不提自己家裏的事情,也從沒有人來看望照顧過他。她對李文忠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便問了一句,“不是說他要把老房子給女兒嗎?”

“嗐,那個老房子根本也不值錢,破得都不能住人了,收了老房子還不知道自己要往裏面再搭多少錢呢,他家裏值錢的東西都分給三個兒子了。結果李文忠住院這麽久,只有小女兒來過一趟,墊付了一次醫藥費,三個兒子從來沒來過一次。哦,來過一次,還是來鬧事的。”

“鬧事?”

黃瑤意識到自己又多嘴了,捂住自己的嘴,“薛小姐,你就當沒聽到。不然讓江醫生知道了,又要說我了。”

薛楹越發覺得不對,聯想到江霽晗對李文忠的態度,“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和江醫生有關?”

黃瑤有些為難,看了看左右沒有其他人,才壓低聲音跟她講了個大概,“自從李文忠住院,他砸鍋賣鐵掏空家底給自己治病,三個兒子都不肯出錢,只有不被偏愛的小女兒掏了幾萬塊,但也是杯水車薪。”

薛楹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李文忠孤苦伶仃的一個人,還有江霽晗的三緘其口。

“那時候江醫生帶了一個實習生,可能是好心吧,就多說了幾句,沒必要非要傾家蕩產來治病,胰腺癌這個病不像其他的病,只能延緩壽命根本無法治愈,但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偷偷錄下了這個視頻,發給他的兒子女兒們,據他說本意只是為了想讓兒女多來陪陪他。結果他女兒無動於衷,三個兒子倒是出現了,他們把視頻發到網絡上,配上誇張性的扭曲事實的說辭,刻意引導輿論,投訴實習醫生區別對待病患,工作態度有問題。這件事鬧得很大,網上熱帖不斷,那位實習醫生和醫院都成了網友們的攻擊對象。”

一股涼意從腳底向上蔓延,薛楹幾乎不可置疑,掀唇了幾次才發出暗啞的聲音,“這?這太離譜了。”

有人費盡心思想要延續自己的生命卻求而不得,也有人毫不珍惜只拿它當做一件可以交換的物品。

黃瑤扁嘴,“原本李文忠還要出面替那位小醫生說話,但後來不知道他兒子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一口咬定醫院消極治療。醫院百口莫辯,只能吞下這個苦果,從那以後李文忠就一直住在我們醫院,已經住了一年多了,不過這期間他的兒女都沒有再來看過他一次。”

薛楹驚訝地張大嘴,感覺整件事情的發展都在她的理解認知之外。

“是不是有些匪夷所思?”黃瑤也不能理解這種犧牲,“護士長說這可能算認知偏差吧,我們不理解李文忠的重男輕女,也不理解他兒子們的鬧事,更不理解李文忠的顛倒是非。後來那位實習醫生受不了鋪天蓋地的謾罵,還有李文忠兒子時不時的騷擾挑釁,實習期沒結束就離開了我們醫院,換了個城市生活工作,聽說過得也很好,只是江醫生就倒黴了。”

黃瑤的絮絮叨叨她只聽了一半,剩下的有關江霽晗的信息被她自主屏蔽了大半。

很奇怪,她不想聽他過去失意萎靡的時刻。

薛楹所見所心動的是現在這個矜傲出眾的江霽晗,她其實並不好奇現在的這個江霽晗是怎樣形成的,那段他獨自行走的漫長過程她沒有參與,回望那段過去似乎沒有太多意義。

現在聽了這些事情,她的想法依然沒有改變。

江霽晗不願意談,她又何苦去揭人傷疤呢。只是不免還是會心酸,緊跟著眼睛也酸,心底像壓了一塊巨石,悶重的,脹澀的,失落的,為那時的江霽晗。

薛楹把大概情況跟薛晉講了一番,薛晉連連嘆氣,“怪不得他這些天一直不願意跟我說話。算了,以後我們在他面前說話還是註意一點吧。”

薛楹拎著東西離開的時候又去江霽晗的辦公室轉了一圈,姚醫生說他在手術,薛楹也便作罷,只得咽下滿腹心事。

回咖啡廳的時候,楊懷安還沒走,其實說起來他和薛楹同齡,還要比她大幾個月,卻每天喊她“學姐”。

“學姐,薛老師身體恢覆得怎麽樣了?”這陣子真的把他忙壞了,從實驗室下班就要奔來咖啡廳繼續上班,以前高中都沒這麽勤勞過。

“精神狀態不錯,身體恢覆得也很快。再過半個月差不多就可以出院了,接下來就是化療穩固。”薛楹坐在吧臺前,使勁地眨巴眼睛,緩解眼球的幹澀,最近眼睛總是不舒服,找個時間要去看一下醫生了。

“學姐,你看上去狀態不太好。”楊懷安背了包本來準備走,看她一臉困乏,又繞了回來。

薛楹趴在自己臂彎裏,“確實有些累了。”

楊懷安又重回工作臺,“要不要我給你來一杯楊氏特調,來緩解一下你的疲憊。”

“什麽楊氏特調?”薛楹忍不住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喝咖啡,你可別害我。”

楊懷安擠眉弄眼,滿臉誇張的痛心疾首,“學姐,那你沒有口福嘗到我的特調了,喝過的都說好。我最近發現黑咖啡裏加一泵薄荷糖漿,再加一泵楓糖漿特別有韻味,可惜學姐你喝不了。”

薛楹點頭敷衍。

楊懷安繼續嘰嘰喳喳,“學姐,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把我的特調放在菜單裏,保準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薛楹悶笑兩聲,“好了,別在這兒耍寶了,快回學校吧,晚了宿舍要門禁了。”

楊懷安收起嬉皮笑臉,“學姐,那你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心情非常好,簡直可以直沖雲霄,再去銀河再兜兩圈。”

“那我的任務就圓滿完成了。”

“小學弟,以後你的女朋友和你在一起一定會很開心,就算有什麽不高興也會很快被你哄好。”

楊懷安目光深遠,又失落低笑,“我也覺得她一定會很快樂。只是可惜——”

“她都不知道我喜歡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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