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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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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陳景站在火光與黑暗的交界處,向兩百米之外的麥田遠眺,隱約能借著綽約的月光看見彎腰拔稻穗的人影,他們不時向空中驅趕什麽。

不多時,這十幾人就三五成群往回走了,陳景心中的不安減輕了些。

人影慢慢走進,一張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陳景面前,每人胸前都抱著一堆稻子。

有人看見前面站了一個人,高興地朝後面揮手:“嘿,你們到是快點——有人專門等我們——”

“來啦。”

“馬上了。”

陳景目光從打頭那個人身上逡巡而過,除了發現他臉上、胳膊上被蚊子咬了很多個包以外沒有其他異常。那人大高兒,長手長腳,在學校應該是個愛好體育、吃得開的人,他就是剛起哄的人,和其他人一起去了稻田。

大高個察覺到陳景目光,認出他是那個出言阻止的人後說道:“兄弟,沒事兒的,不用這麽膽小,我們這不都平平安安的回來了嗎?你看,”他抖抖抱在懷裏的稻穗,“我們都滿載而歸,再說離得這麽近,有危險我們早就跑回來了。”

旁邊聽到路過的幾個人接過話題:“怎麽沒有危險,你沒看見我們身上被蚊子咬了這麽多包嗎?”

“這稻田裏的蚊子可比其他地方的厲害多了,你看我這胳膊上全是包,要是有藥水擦擦就好了。”

“等收了這田裏的糧食,走到B市就有了。”

這些明面上埋怨口吻暗藏著炫耀。

大高個和陳景打了聲招呼就和他們先走了,留下陳景獨自往回走。

麥穗被丟到火堆裏,烤稻穗的香氣很快就彌漫整個營地,每個人都被慷慨的分了幾根。大高個拿著稻穗過來時候,還特意看了看陳景臉上有沒有窘色,但發現陳景的關註點完全不在他這兒,只好悻悻離開。

劉波誇張的摩挲自己的胳膊,“你們看見沒,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鼓起來的包。”他們路上也時不時遇到蚊子,也沒這麽誇張啊,他剛看那大高個整只胳膊都腫了一圈。

李文華附和的點點頭,他一臉病態,現在他只求安安全全的到b市,其他的分不出精力關註,除非必要情況他都不搭話,節省體力。

李老頭認真的說,“這時節蚊子確實兇得很,哎,大災了什麽妖魔鬼怪,牛鬼蛇神都出來了。”

其餘人讚同的點頭,學校“老鼠說話事件”至今都是他們的陰影。

簡單的會話結束後,劉波他們安排起睡覺的地方。陳景手裏收拾地上的雜物,內心的不安並沒隨著大高個人他們的平安歸來消散。

深夜,他和一個今天守夜的人換了順序,自己坐在火堆旁不時盯著火光照不到的黑暗。相比於他的警惕,一同守夜的另一人明顯放松得多,還時不時打個哈欠,擦擦眼淚花兒。

過了一陣子,守夜的人發現陳景一臉警惕,於是他也左右看看,除了到處飛的蚊子,沒發現什麽特別的東西。為了避免睡著,他向陳景搭話:“同學,你是哪個系的?怎麽在學校裏沒有見過你?”

陳景把目光收回來,低聲地說:“我學翻譯,是中大外院的,同學你呢?”他想,明明不到一個月,校園生活卻遠得就像上輩子發生過一樣。

“我研一,本科是在中大讀的,然後又考上了華大,說起來兩個學校都是我的母校。你這專業不錯啊,等這陣子過了,學校開學,去考什麽cti,能賺不少錢。”這聲音也同樣小聲了些,然後他補充一句:“嘿嘿,忘記他們都在睡覺了。”

“沒事的,學長。”

空氣暫時安靜了下來,陳景往火堆裏添了一把柴火,餘光中瞧見他嘴張開想說什麽,又合上。

接著他察覺到旁邊有一個人坐下來。陳景轉頭一看,見霍東嶺耷拉著眼皮,拖拉著嗓音和他打招呼:“陳同學,晚上好啊,輪到你守夜?”

陳景往旁邊挪了挪:“霍同學。”

霍東嶺沒動彈,他半睜著眼,火焰倒映在他黑色的瞳孔中,半夢半醒,他沒有說來這兒的目的,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陳景和學長對視一眼,均看見對方眼裏的疑惑。

氣氛又安靜下來。

不遠處,胡濤湊近火堆睡得四仰八叉,趙二躺在地上,不動聲色的瞟了那邊守夜的火堆一眼。

他覺淺,剛霍東嶺一起身他就醒了,他壓低聲音問:“霍哥,你這是?”要撒尿去?霍東嶺淡淡地回了句:“睡不著。”不知怎地,他突然就醒了。

趙二見他往別處去,本來想問問“那是要去哪兒”,見他朝著守夜那邊走,打消了主意。

他正要躺回去,一回頭,正好撞上姚以欣睜開眼睛,他心裏一突,訕訕地問道:“嫂子,還沒睡?”

姚以欣沒有立即回答,她大大地睜著眼,滿腦子的患得患失,覺得自己要瘋了,為什麽每個靠近霍東嶺的人,無論男女,她都在想,是不是要勾引霍東嶺,霍東嶺靠近的人,無論男女,她也在想,他是不是對他/她感興趣?

就像現在,她想的是,霍東嶺不是睡不著,是故意起身去找陳景,那個喜歡她的陳景。

姚以欣閉了閉眼,壓著嗓子問:“你叫過多少人嫂子?”

在姚以欣答應霍東嶺追求後,霍東嶺就陸陸續續帶她去見了趙銳翰、胡濤、趙二幾人。當時她面上不說,但打心裏是高興的,這是不是說明她在他心裏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趙二叫姚以欣嫂子好幾次了,這倒是第一次見她這麽問,他張口就來:“可不就叫過你一個?”

姚以欣略強硬地開口:“你實話說,我心裏頭有數些。”

趙二聽著她語氣,心裏不屑,這是真把自個兒當大嫂了?他面上為難說:“你知道霍哥長得高,人又帥,還有錢,追他的女生不少,但霍哥也不是來者不拒的。自我跟著他混起,連帶你一起算,也就十幾個吧。你也算是他比較長久一個了,一般的都不超過半個月,上一個是華大校長的女兒,你應該見過。”

姚以欣想起來游泳池推她下水的漂亮女生,原來還是校長的女兒,隨即,她有些艱難地問:“他喜歡過男生嗎?”

趙二一聽,駭得差點跳起來:“不喜歡——霍哥把了這麽多個妹子,沒有一個是男的,他就喜歡腰細胸大,有女人味的妹子。”

說完,他琢磨姚以欣的問話,以為是霍東嶺偷吃被姚以欣發現,所以搞得她整天疑神疑鬼的,於是勸說道:“嫂子,你別胡思亂想了,霍哥人就是這樣。就圖個新鮮,他心現在還在你這兒。現在遇著大地震,吃住都成問題,你也別想太多了。”

姚以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明明這片大地上滿目蒼夷,明明自己父母生死未蔔,但一見著霍東嶺,思維就被他占據,她忍不住去琢磨、去試探、滿心滿眼地都是他。

這天晚上大家心思浮動,加上無處不在的蚊子的嗡嗡聲,當太陽點破黑暗時,大多數人都用濃重的黑眼圈回應第一縷晨光。

“臥槽,這個蚊子不得了啊,你們看我的臉上、身上都腫了一圈!”

“何止,我穿著衣服都被叮了。”

“變異了!肯定是變異了!就像那個老鼠一樣。”

蚊子對人類的血液情有獨鐘,紅色小包遍布在每一個人身上,用手一摸起起伏伏的,全身又癢又疼。現在這個村莊蚊子極為密集,每個人身邊都圍著許多飛上飛下的小黑點,

陳景從一群抓耳撓腮的人群裏走過,格外的顯眼,他身上除了眼底的青黑能看出他確實沒睡之外,渾身白白凈凈,沒有受到一個蚊子的攻擊,他一路上都頂著眾人或者羨慕嫉妒、或是深思疑惑的目光。

隨著一聲拉長的哨子聲響徹天際後,終於吃飽了一頓的人群分流,一部分人拿著工具去廢墟裏撬食物和裝水的容器,一部分人拿著現有的器具去打水,大部分人像湯圓下鍋一樣湧入稻田,他們一邊忍受蚊子的侵擾,一邊用力揮動手臂。

他們計劃在今天下山之前離開這個“蚊子村”,沒人想被吸成人幹。

拔稻穗這一組人進展比較順利,雖然稻田裏是多了一倍的蚊子,但短時間內他們沒有陷入窘境。打水那組到了池塘邊看了下,過了一會兒就空手回來了。

陳景把一簇稻穗扔在地上,他的進度快過大多數人。惱人的蚊子咬在他這裏行不通,蚊子明明都停在他胳膊上了,但是飛走後卻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和他一組的劉波開始一直在旁邊叨叨的說著什麽進化異能,後來被繁雜重覆的勞動壓彎了腰,嘴就閉上了。

在一次直起腰時,陳景好像看見廢墟那邊急急忙忙的向霍東嶺跑去幾個人,他們一臉驚駭,神色惶恐。霍東嶺只好又放下手裏的活兒,聽完他們的描述後,跟他們過去查看情況了。

接著,砰的一聲槍聲響起。

眾人手上的活一停,紛紛看向槍響處。

中午休息的時候,小道消息傳遍了整個營地,蚊子嗡嗡的聲音中又摻雜著大家討論的聲音,混著悶熱的天氣,讓人心浮氣躁。

各種聳人聽聞的傳言短時間內傳來傳去,要不是他們沒有合適的工具,他們收集稻穗的進度很慢,怕是不少人都要被嚇走了。

陳景和劉波說了一聲就從旁邊退出人群,離開樹蔭來到太陽底下。他先朝池塘的方向前進,隔著池塘很遠就停下來了,他集中精神的朝池塘看去,本來模糊的池塘水宛如開了高清的電影,再用放大鏡放大到每個像素。

他也看清了,綠色的池水上密密麻麻、整整齊齊的飄著一層圓柱形的蚊子卵,有的黃豆大小,有的卻有一食指這麽長,大部分裏面都是未破卵而後的孑孓,水裏也許多豆點狀的蛹。

陳景渾身唰的一下起滿雞皮疙瘩,然後情不自禁的幹嘔兩下。他連忙避開眼,深呼吸好幾次才好些。

然後他強撐著往廢墟處走去,他繞了幾處,看見了幾具被吸幹血又被太陽曬幹的幹屍,他猜想應該是有某個大型的蚊子才能做到這一點,一般的小蚊子不能深入皮膚碰到人的主動脈血管。

他又轉了兩圈,都沒有看見什麽可疑的東西。正當準備回轉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腳下好像踢到什麽黏黏的東西,向下瞥了一眼。

一聲嘔吐聲傳來。

陳景實在忍不住吐了出來,邊幹嘔邊跌跌撞撞的的往外走。他頭次恨不得戳瞎自己眼睛,腳下那團東西黏黏糊糊,外層像是蚊子卵一樣,芯子大體上是個人的模樣,皮膚晶瑩剔透,裏面又包著一個又像人又像孑孓的東西,能看得出人的骨頭,也能看見孑孓口的刷毛,他們被雜糅在一起,惡心又恐怖。

走到半路,陳景才想起忘了確認那玩意兒死沒有,又忍著惡心走回去。他泛著惡心看了好幾眼,終於看見一個彈孔。

等陳白著臉回去的時候,劉波他們已經頂著大太陽下田了,劉波朝他揮手,他連忙走過去。

“你上廁所時候有點久,都沒法休息了。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霍大俠硬是要我們頂著大太陽弄這些,已經暈了好幾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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