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今天的夜晚沒有五顏六色的燈光印襯，星星一顆顆散在漆黑的天幕上，清晰可見。與此同時，廢墟上也不是一片黑暗，打著手電筒的學生一批批投入廢墟，正在盡可能的搜救還幸存的人。

晚上的策略與白天不同，他們不會擡起沈重的水泥土塊，他們的任務是盡可能的找到埋得淺的人幫助他們把口鼻露出地面，以及那些埋得深的人給他們送去食物和水。

淩晨兩點，輪到陳景小組出去搜救，小組成員分散開來，他拿著手電筒，往一一個坍塌洞口掃，扯起嗓子大喊；“裏面有人嗎？裏面有人嗎？”

大多沒有回音，終於，路過一個坍塌形成的洞口時裏面隱約傳來聲音，他凝神仔細聽，聲音有些變調，還很低微，“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你叫什麽名字？情況怎麽樣？身體還能動嗎？”陳景喊道，手電筒裏往裏面一寸寸移動，試圖看清裏面的情形。

“救救我，救救我…”

陳景皺眉，他爬下身，“同學，你不要害怕，意識清醒一點，你感覺怎麽樣？”

“救救我……”

終於，燈光掃到了一只滿是灰塵的手，其他部分被嚴嚴實實埋在廢墟裏，“同學，你手能動嗎？試著動一下手指呢？你叫什麽名字？”燈光猛的往旁邊移動，他好像看見什麽東西。

沒有回答。

分散開的小組人都在四處搜救，陳景直起身看看，發現離他最近的成員都在十多米遠，他看了下洞口，估量自己能不能進去。

三番兩次，周圍的同學都聽到動靜聚過來，其中一名叫餘學文的學長最先問道，“陳景，出什麽事了？”

“有人被埋下面了，只露出一只手，一直在喊救救我，問他話也不搭腔。”

洞口太小，但人又在裏面，沒有專業搜救隊的設備，沒法撐開洞口救人，現在又是晚上，要移動面上巨大的混泥土塊也不現實。他們簡單商量一下，決定先確定傷者情況再做打算。

幾束燈光從手電筒打出去，洞口裏的黑暗退卻，灰白的手臂呈現在幾人眼前，看形狀應該是一個男生被埋在下面。餘學文大聲的喊：“同學！你不要害怕，我們一定會來救你的，能說一下你具體的情況嗎？”沒有回應。

陳景仔細觀察那節手臂與混泥土塊的交界處，好像不太對勁，“那手好像不太對勁”不像埋了個活人，反而像是一只斷手，但斷手怎麽會發出聲音。而剛開始他好像看見了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聽懂陳景意思的人臉上浮現幾縷不安，除了這一塊靠著手電筒亮起的燈光，黑夜就像粘稠的瀝青籠罩在他們周圍，廢墟下是數不清的死人和殘肢斷手，這一刻，心底的熱血和勇氣都消散了。

餘學文膽子大，看氣氛不對，說道：“別自己嚇自己，哪有什麽奇奇怪怪的，就算是個斷手又怎麽樣？說不定下面還是埋著其他同學正在求救，現在正等著我們去救援，我去找根棍子試試。”他們手裏充當撬棍的工具長度不夠。

棍子沒有找到，但遠處有一截半斷的鋼筋足夠長，又去了兩個同學幫忙才把它弄出來。

長長的鋼筋慢慢的伸進洞口，這時，一陣細微的，變調的聲音又響起，“救救我，救救我。”

伴隨著一聲聲驚慌的“艹”，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這是鋼筋被扔下，接觸到水泥土的聲音。

陳景他們的冷汗唰的下來了，立刻像是火燒屁股一樣一蹦八丈遠。

“走了，走了，別管了。”

“MD，嚇死個人，趕緊去別處吧，還有人等著我們去救了。”

“對對對，真是煩，問他話又不開腔，就一直救救我，救救我，難道他只會這一句？誒，說不定他就是察覺有人去幫他才會念叨。”

“可別，難道他聽不懂人話，剛開始咱們幾個嗓門兒這麽大，他也不搭話？硬是要等咱們伸進去了才開腔？真的越說越玄乎。”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匯集不同的意見，不過大家都一致認為還是先撤，去救別處，別把時間浪費在這裏，讓更多人獲救。

臨走時，陳景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坍塌的洞口，兩個紅點出現片刻又消失不見，那一處徹底的陷入黑暗。

黑夜裏，同樣的救援工作正在展開。橘色的帳篷在應急指揮中心的廢墟上搭起，旁邊的立牌上印著應急指揮管理部幾個大字，一盞白織燈掛在帳篷頂端，每個坐在桌前的人腰板挺直，目光堅定。

臨時擔任a省應急指揮管理部部長的張春華掀開帳篷，在最前面的位置坐下來，“多的官方話就不說了，這個我省臨時成立的應急指揮部責任重大。李秘書，現在麻煩你說一下最新的情況。”

桌子前面一臺厚重的電腦外殼折了一只角，不過還好能用，這是在短時間內搶修出來的比較完整的一臺了，下面供給它能量的發電機就在離這裏不到五米的地方。

轟隆隆的聲音沒有掩蓋李秘書的聲音，“據最新消息，此次地震為世界級特大地震，從環太平洋地震帶到喜馬拉雅—地中海地震帶均發生了巨大地震，不僅如此，在不屬於高危地震帶的大陸板塊也發生了巨大地動。”

一張世界地圖出現在電腦屏幕上，幾乎每個地方都被標紅，深深淺淺的紅色遍布幾大洲，其中最深的板塊高達70％，且都是人類聚集之地。

“專家初步預測，地震帶發生的地震大多來自各個大陸板塊的遷移碰撞，非地震帶的地震目前推測為人類過度開采礦石，地下水，達到了地球的極限……”

李秘書說道這裏，看到張部長作了一個手勢，他微微點頭，繼續換了一個方向闡述，“每個大陸的情況都不容樂觀，慘烈至極，其中，有的島國已經失去聯系。地震還引起了火山噴發、山洪爆發，海嘯、火災，山體滑坡等諸多自然災難。沿海建築物被海浪卷走，波高常能達到8.1米，火山爆發，也有很多新的火山形成，世界形式不容樂觀。”

張部長接過話頭，“根據上級指示，各省臨時成立應急指揮管理部，援助民眾。應急指揮部以援救為主，權責高過其他一切部門，可以調動一切戰略資源。

但這次抗震救災的任務十分重。第一，部隊，消防員，民兵等組織人數不夠，還需分出部分人援助自己。

第二，物資不夠，工具，設備，食物，帳篷，被褥，飲水，醫療等物資都要從地下挖，物資保障不夠。

第三，救援難度極大，一方面，地震級數在9.5級以上，相當於幾百顆TNT在我們大地上炸開，建築大多坍塌，道路幾乎阻斷，另一方面，災難發生在早上，受災群眾大都在床上，受災人數極多。”

“現在，居民樓，校區宿舍，以及路上交通工具等都是救災重點。

我們人少，就要發動受災後的民眾，萬眾一心。我們的角色由主要救援者，變為輔助救援者，要做的就是把他們組織起來，最大化的利用人民的力量去救援。

物資少，就組織人手去有物資的地方挖掘，超市，倉庫，工具庫都是重點。

另外，抽出一部分人在b市建立應急指揮中心，讓受災的群眾有個吃住的地方，免於災後瘟疫，食物，水源，醫療等困擾，做好災後的工作。發動群眾，清理土地，讓人重回家園！

我們要調度一切可用資源，保障每一個群眾的生命安全，聽明白了嗎！”

異口同聲的聲音響起：“明白——”

“專家組已經拿出一套救援方案來，包括人員物資的配備等，我需要你們嚴格的按照要求執行！”

“任何妄想阻礙我們救援的人都是我們的敵人，各位，不必客氣，是敵人就要消滅他，出了事，我擔著！現在，散會！”

“李秘書，等會兒你帶幾個人去找一下信息部，都要過去24小時了，怎麽局部範圍通訊的事情還沒有解決？都是吃幹飯的嗎？”

白熾燈一直亮著，橙色的帳篷裏不斷有人進進出出，隨著一道道指令的發布，斷裂的道路上，一輛輛橙色，綠色的卡車奔馳四方，為本來灰色的世界帶去希望與生機。

陳景等人都白著一張臉邁過操場的大門，回到人煙多的地方，他們的臉色才好看些，沒有耽擱，他們直奔劉建國教授那兒。

馬上就要退休的劉建國還戴著被磕破的半邊眼睛，正在和劉醫商量受傷的同學的醫療辦法，有的同學好不容易才被救起來，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沒氣。

劉醫愁眉苦臉：“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什麽都沒有，就只能簡單的止血，正骨了。”現在這條件，沒有醫療工具，也沒有藥，無能為力啊。

劉建國教授深深的嘆一口氣，“我知道，我知道，但是這救援馬上就來，只要拖住這麽一兩天，希望一定會到的，救援一定會來的，來了就有辦法了。同學們好不容易才救回來的同學啊，不能讓他們倒在這裏，他們還有大好人生沒來得及享受，你差什麽你就說，我和同學們一定給你找來。”

“教授，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哎，我再去看看。”劉醫說著就走了。

陳景等人聽得喉嚨發堵，有幾個女同學也悄悄抹眼淚。

陳景幾人將情況原原本本地和劉建國教授說了。劉教授聽完陳景他們的描述後，又仔細的詢問了好幾個問題，他沒有立即說話，明亮的火光照在這位老人臉上，每一個皺紋都飽經風霜，過一會兒，他安慰他們：“現在晚上天太黑了，裏面具體的情況我們都不了解，不了解就沒有發言權，我也估摸不準裏面是什麽牛鬼蛇神，不過從唯物主義的方向看，應該是一個受傷得意識模糊的學生。這樣吧，等明天了，我們多叫些人一起去看看。你們也別多想，快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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