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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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姚以欣坐在靠窗的位置,從這個視野望去,高速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如一條一條彩色絲線,高樓大廈,燈火闌珊。她旁邊坐著一個五官俊朗,身量高大的男生,正側頭仔細的聽她講話。

她心裏雀躍,臉色卻絲毫不動。放緩聲音,此時她正在講一件小時候的趣事,腦海裏梳理邏輯,盡管這件童年的趣事已經被她講過好幾遍,但這次她想表達得更有條理的些。

察覺有人過來,她擡頭,看見陳景之後,整個人一楞,臉上湧現出緊張與尷尬,而後她慌亂地止住了話頭。

旁邊的男生瞥了下姚以欣,了然地挑了挑眉,他坐正身體,看向陳景,上下打量了一眼,瞧著他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借著喝茶水這動作地遮掩,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陳景自然也瞧見了姚以欣,他早知道這場聯誼會的主角是她,可親眼瞧見她坐在那兒,心口還是一悶,他腦中閃過那條沒有回覆的短信,心中自嘲地笑笑,早知道了,不是嗎。

劉波朝李文華和陳景擠眉弄眼,示意他們仨就自由的坐在旁邊一桌,當好他們的背景板就成。李文華點頭表示同意,陳景也點了點頭。

這時,趙銳翰開口道:“隨意找位置坐,班長,文華,波子,陳景,你們和我湊一桌吧,不然我們那兒就太空了,沒氛圍。”說完也不等眾人拒絕,徑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來,在陳景埋頭吃菜的時候,他們這桌氛圍慢慢變得活躍。剛開始是坐在姚以欣旁邊的男生霍東嶺先開口,問了一兩個問題,慢慢的大家你三言我兩語的炒熱了氣氛。

到了後半段,霍東嶺已經開始和劉波他們稱兄道弟起來,桌上還沒開口的,就只剩下一直無聊玩手機的趙銳翰和陳景。

霍東嶺這人,接觸了才知道,相比與趙銳翰那種雖然言語上客客氣氣,熱熱情情的,但行為上都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的假周到,波子他們更喜歡霍東嶺這種爽朗健談,“和他們是一夥”的人,能和他們從才開始出的手游扯到科比,從考試掛科聊到最近的長征火箭發射。

等一道道殘羹冷炙被端下去,陳景也沒怎麽開口,或者說,沒人把話題遞給他。被認為接地氣的霍東嶺引起話題時獨獨跳過他,本來打算和他說兩句的波子和李文華每次開口,講到一半話題都被霍東嶺帶過去了。

吃完飯,三個班的班委組織活動,願意參加的都可以去,其餘不願意的就三三兩兩的到處拍照轉悠。

劉波和李文華他們現在正圍在霍東嶺身邊興高采烈的學打高爾夫,陳景自然能察覺霍東嶺對他的排擠,他也不去湊熱鬧,一個人四下逛逛,累了就盤腿坐在泳池邊的躺椅上。

他手支在腿上撐著下巴,雙眼看著落地窗外的夜景。周圍的人來來去去,只有他偶爾變個姿勢杵在那裏,漸漸地,這處只剩了一個人。

在一片安靜中,陳景先是聽見了幾句刺耳的爭吵,接著又聽見了嘩啦的一落水聲。

“救命——救命——咕嚕咕嚕,救——”一個女生掉進了泳池的深水區,她不會游泳,只能在原處撲騰。

陳景來不及細看,立即跳下去救人。

“陳景——”剛踏入泳池廳的劉波和其他人一起趕過來,晃眼就看見陳景跳下了下去。

周圍的同學聽到動靜都快步跑來,劉波和李文華趕緊跑上去幫忙,加上還有兩三個熱心的同學,好歹把人弄上來了。

周圍吵吵鬧鬧,一個女侍者拿著一塊浴巾走過來,連忙給落水的姚以欣披上,然後帶她下去換衣服。

李文華瞧看落水的是姚以欣,又見著泳池旁邊還站著一個陌生的漂亮女生,朝劉波擠眉弄眼,劉波一面去扶陳景,一面下巴朝霍東嶺那方點點。

陳景坐在地上,渾身往下滴水,頭發濕答答掛在他頭上,讓他很不舒服,於是他甩甩頭發,借著李文華的力道站起身。

煙草的煙霧從紅色的一點飄散開,霍東嶺嘴裏叼著煙,靠在泳廳門口,看著他們忙裏忙外。看到熱鬧要結束後,狠吸一口,攔下本來要帶陳景去換衣服的侍者。

侍者微微躬身,霍東嶺把煙頭丟在侍者的平攤的掌心,拿起浴巾。

一塊浴巾落到陳景頭上,他被人摟著肩膀扶起來,接著他聞見了一股煙草味,“陳同學,你沒事兒吧。各位同學讓讓,我帶陳同學下去換身衣服。”

那陌生的女生一見著霍東嶺眼睛一亮,急匆匆地要走過來,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趙銳翰攔著,與她同行而來的朋友遠遠地瞧見有人落水,忙走過來,左勸右勸地將人拉走了。

眾人臉上俱是一副吃飽了瓜的樣子,小聲議論著散開。

溫熱的水從花灑窸窸窣窣的灑下,水珠接連落在陳景清瘦的肩背上,他關上熱水器,角落裏是他剛脫下的濕答答的衣服,還有一條半濕的浴巾。他圍著浴巾把自己的衣物搓洗幹凈,然後用力擰幹。

他想著,不知道這個酒店有沒有衣架,現在溫度高,夏天穿的衣服也單薄,晾在外面應該很快就能幹。

他隔著玻璃門敲敲,“霍同學,你還在嗎?”外面一片安靜。

他走出去,卻發現霍東嶺正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見他出來,一臉詫異的望過來。

“不好意思,霍同學,我還以為你走了。”陳景解釋一句,他有些尷尬,這麽穿著不雅,但退回浴室又有幾分不妥。

霍東嶺理解的笑笑,掐滅煙頭,指著床上的袋子說:“陳同學不用在意那些,快把送來的衣服穿上吧。”

等陳景去浴室換好衣服走出來,霍東嶺邀請他到窗邊的沙發上坐下,“陳同學是哪裏人,聽口音不像是本市的?”

“隔壁C省的。”

“C省,山清水秀的,是個好地方。陳同學是學什麽專業的”

“翻譯專業。”

“這個專業不錯啊,有前景,我聽波子說你會接一些文件翻譯的活兒。正巧我這兒有兩份保密文件想要個信得過的人翻譯一下,不知道陳同學能不能賞臉幫我這個忙?”

“重要的文件還是交接信得過的人比較好。”

“陳同學現在就是我信得過的人,一看陳同學我就覺得面善。”

霍東嶺拿起桌上的合同遞給陳景,笑道:“陳同學先不要急著拒絕,你先看看再說。”

陳景只好結果隨意翻看起來,他翻開第一頁一頁,上面價目寫著三十萬。

他忍不住再三確認,從個位數開始數了六位數,他確認了,的確不是三千,或者三萬,而是三十萬。

三十萬,他父親要不吃不喝地搬十年水泥,他要嘔心瀝血翻譯三百萬才能夠得著。

這一刻,他心裏怦怦直跳。

他又翻看後頭的譯件文稿,是一篇英翻中的,千餘字的商業文件。

這篇文稿沒有什麽特別難譯的句段,他半天就能譯完。這輕飄飄的幾張紙就值三十萬?

一股無法控制的嫉恨和貪婪在他心中翻滾。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

“……不了,你找其他人吧。”他輕抖著手放下這份文件。

“是擔心錢不夠嗎?放心,錢不是問題。而且上面的條款你可以去請律師來驗看,沒有絲毫問題。”

“不是——”陳景還沒說完,霍東嶺轉頭,食指放在做了一個禁聲動作,他嘴角上揚,笑意不達眼底,“陳同學,我不喜歡人拒絕。”

陳景沈默三秒,沒有回避霍東嶺的眼神,直直的望回去,“和你相反,我不喜歡人勉強,謝謝了。”說完起身,用袋子提著自己換下來的衣服走了,出去的路上遇到正朝這邊走來趙銳翰,他微微點頭打了聲招呼。

趙銳翰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看著陳景慢慢走遠。

“怎麽,和我同學鬧得不怎麽愉快?”趙銳翰坐在沙發上,倒了兩杯酒。

慢慢吐出一口煙霧,落地窗的景象在霍東嶺面前模糊,他瞇著眼說道,“沒,只是請他翻個文件,被拒了。”

趙銳翰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一看就回過味來,這些小手段都是圈子裏慣用的,先請人翻譯一個比較機密的文件,翻好了又叫人洩露出去,最後倒打一耙,是賠錢也好,請律師也好,總之就是不讓人好過。

換湯不換藥罷,只是,“沒必要搞他吧,就因為姚以欣喜歡他?那女人不是一見你就移情別戀了嗎?”

霍東嶺晃晃杯裏的紅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趙銳翰沒再接話。

一個是沒見過幾面名字都記不清的同學,一個能帶他家起飛的財神爺,孰輕孰重不用多說。

聯誼會過去好幾天,幾個班裏在翻來覆去的說當時的場景,其中包括當時陳景英雄救美的壯舉,以及系花落水的猜測,不過這消息的風頭一下就被每天開到校門口的豪車蓋過去了。

現在路過校門口的人每天都在猜,今天那位高富帥又開哪輛豪車來接系花。校園貼裏也熱火朝天的討論著這是哪方二代。

網上前兩天關於“土地沙漠白化”的消息也漸漸沈寂,只不過放在陳景桌上三小盆多肉全都枯死了。一天,學校請來的綠化工人把他們寢室窗外“後花園”的土全都挖走,然後添上了新的土壤,栽上了景觀草。

生活又恢覆了平靜,或者說大部分人的生活恢覆了平靜,但是陳景的沒有,他的獎學金和助學金不知緣由的被取消了,這讓他更加的忙碌,食堂裏最早的那波一定有他的身影。

食堂中間放著電視,每天都在播報《新聞聯播》,其他時候會播放科教頻道。

“據地震網測定,10月25日6時58分位於北緯23度東經128.9度的a省寧縣,以及北緯19度東經135.9度的江縣,發生4.5級以及等4.8級地震,震感較明顯。

目前,據a省防震減災部門報告顯示,兩縣暫未發現財產以及人員傷亡。地震發生後,應急管理部、地震局和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相繼作出指示批示。

這是本月來我國發生的第54起較明顯的地震,就以往觀測地震數量來看,近幾個月地震數量呈指數增長,且均為發生於地震帶,這一現象是否會對我們以後觀測地震,發布預警,減小人員財產損失有一定影響呢?我們請來了我國著名的地震研究專家楚國強教授為我們解答相關疑問。”

電視裏,畫面切換,嚴肅的女主持人變成了滿頭白發的教授。

“其實據不完全統計,每天要發生上萬次的地震,只是人類觀測到的地震是震感比較強烈的,或者說機器能夠感知到的。今年的地震頻發是由於我國的兩大地震帶-環太平洋地震帶與歐亞地震帶的交匯部位,大陸板塊擠壓,向外擴散,致使其他非地震帶也出現了比較明顯的震感。

總體來說,都是在可控制,可觀測範圍內的……”

食堂裏人越來越多,漸漸變得嘈雜起來,陳景收回望向電視的視線,三兩口喝完稀飯,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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