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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江檀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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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江檀視角

江檀是家裏的第二個孩子。

姐姐因為生病很早就離開,所以家裏給予他的厚望不是一星半點。

江母在他還是孩童時便厲色教育他,不要對太多事情抱有感情,人也一樣。

所以在同齡的那些太子爺將情緒泡在情愛中起起伏伏,肆意又猖狂時,他在偌大別墅裏,安靜的圈畫法語報紙。

而蘇巰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蘇巰還是少年時滿臉的稚氣,天生的沒有攻擊性的臉,很容易讓人想到懸疑電影裏外表人畜無害其實是真兇的反派。

但是蘇巰很明顯表裏如一,簡直不能更單純溫和。

偉大的法國作家阿爾貝·加繆曾在《快樂的死》中寫:有些人在采取重大決定並演出人生關鍵戲碼之前,需要讓自己獨處;

同樣的,他呢,由於一直被孤獨和陌生感所荼毒,在展開自己的人生戲碼之前,也需要避退到友誼和信任裏,嘗一嘗表象的安全感。

江檀深知自己不是書中所述人,卻也想和這個“他”一樣,嘗一嘗表象的安全感。

於是剛踏入大學校園的蘇巰因為胃病而腳步緩慢地路過時,他鬼迷心竅叫住,說自己可以幫忙搬行李,並且給蘇巰指明了宿舍的位置。

望著笑容滿面的江檀,蘇巰只當他是熱心學長,或者什麽想拉攏他的社團成員,不好拒絕,於是一前一後的和江檀走到三樓宿舍,看著江檀挽起袖子抹了抹額頭的汗。

在八九月盛夏時,室內沒有開空調又悶又熱。

蘇巰來時就在想怎麽道謝江檀,開口時也小心翼翼的:“學長,學校的超市現在開著嗎?我請你喝點東西吧,天氣很熱。”

江檀抿著唇,點頭時問他:“晚一點你們大一新生要發軍訓迷彩服,在那之前,我先帶你去學校裏走走?”

兩個人這次沒有一前一後,而是並肩走著,交換了彼此的姓名。

路上江檀遇到了一幫手裏抱球的男生,嘻嘻哈哈的和他打招呼,看看一旁的蘇巰,又問江檀怎麽第一天就拐到這麽好看的小學弟。

蘇巰耳朵莫名發燙,看江檀對那群人說了句什麽後對他解釋:“我的幾個室友,沒惡意,讓你不舒服了嗎?”

“沒,沒有,學長。”

江檀微笑的剛剛好:“我比較自來熟,你下次別叫學長了,直接叫我江檀就好。”

後來軍訓的時候,蘇巰也因為一張臉而被不少人要聯系方式,女生男生都有,都被他婉拒了。這幾天都能在結束軍姿的時候看見江檀拿著瓶水在樹蔭下等他,教官吹哨就能和他對視一眼。

江檀會逆著前去食堂的人流沖蘇巰走來,拿瓶身碰碰他的臉:“一塊走嗎?”

太陽十分晃眼,蘇巰對於塗防曬是個能想起來就塗想不起來就算了的人,臉常會被曬得發紅發燙,而礦泉水瓶子是冰的,江檀的手心也會沾薄薄一層水汽,在前面撐著遮陽傘,握住他的手腕,在人群中和他不緊不慢的走。

在食堂打完飯並排坐下後,江檀把手機放到了桌面上,他們點了學校裏堪稱招牌的米線,蘇巰吃到一半時猛地被辣椒嗆了一口,悶悶的咳,咳到眼角冒出眼淚,江檀放下筷子不知道去拿什麽,總之他的手機就朝上放在桌子上。

“叮”一聲,江檀的手機彈出來一條信息,蘇巰沒打算去偷窺別人的手機,餘光卻撇到一眼詫異的東西。

江檀的手機屏保是個人,身形清瘦,穿著迷彩服,旁邊站著的人被模糊掉,就顯得這人異常清晰。

蘇巰眼皮跳了跳:江檀為什麽,要拿他軍訓的照片當手機鎖屏。

碰巧江檀拿著一小盒牛奶走過來,見他眼神裏有著好奇,便站在他身後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接著有種做賊心虛被抓包的恐懼感。

“給你拿了牛奶,可以稍微喝點解辣。”

蘇巰的睫毛很長,眼睛微瞇著,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而江檀只慶幸的認為是他沒看到,便松了口氣。

…………

兩年時間過去了。

江檀和蘇巰成為了交心許久的朋友。

江檀的大四畢業典禮上,蘇巰捧著一小束白桔梗花,四下張望江檀的身影。

於是戴著黑色院士帽的青年主動去找他,接過花後,叫路過的一位大二同學幫忙拍照。

手機的閃光燈一閃而過,卻將時間定格在那一刻。

蟬叫的悠揚聒噪交織。

晚上有個大型同學聚會,哪個年級都有,蘇巰坐在了江檀旁邊,聽包廂裏的人開始唱歌喊麥。

同專業的大四畢業生給他倒酒,他不會拒,一杯接一杯喝。

最後喝多了就不再說話,耷拉著眼睛,滿臉通紅,把頭靠在江檀肩膀上。

江檀只感覺心臟狂跳,卻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和人談笑風生,卻沒喝上一杯酒,全部不動聲色推脫掉。

所以看到蘇巰這幅醉鬼樣子,他又好笑又無奈。

在蘇巰好不容易開口提要求早走後,他攬住蘇巰的腰,讓蘇巰借著力起身也只能靠著他,和朋友道別就離開。

途中他在KTV門口電話響了,他垂眸看,眼底的情緒暗了暗。

是他母親的電話。

“江檀,你已經大四畢業了,按照你的專業我給你找了新的公司實習,你今晚聚會早點回去,不要喝酒,不要和女人走太近。

“過幾天給你排了場相親,現在被人拍到你和其他人走得近會有影響,掛了。”

江檀聽著電話沒頭沒尾的掛斷,把手機揣回衣服口袋,轉頭就看見蘇巰站在原地看他,他一下就沒了壞脾氣,走過去想捏捏他的脖頸:“等我啊?”

結果蘇巰就開了口,對他告白。

不是什麽文采奕奕的深情告白,也沒有什麽禮物,可能就是酒精作祟的一個沖動。

那就把這一刻揮霍完。

江檀的理性思緒就此坍塌。

蘇巰大概以為他沒聽見,於是又重覆了一遍,話沒有說我,江檀就已經擁住他吻上他臉側。

見蘇巰沒有任何排斥的意思,江檀又在他的耳垂,鼻尖,嘴唇上落下細細密密的吻,手緊緊按著他,蘇巰幾乎在這樣的吻裏窒息,卻又高興到想要掉眼淚。

江檀最後帶他去了自己的車那裏,蘇巰坐在副駕駛,江檀的車裏有股好聞的混合葡萄柚氣味的木質香,車內藍牙播出音樂,蘇巰辨別著歌詞,漸漸睡去 。

“I want you colour me blue(為了你,我會將自己染上碧空般的藍色)。”

“Anythings it takes to make you stay(費盡心思只為留下你)。”

車停下後,江檀又在車窗上扣著蘇巰的手腕,和酒精迷蒙的他親吻。

蘇巰大腦一片空白。

…………

後面他們做了很多情侶該做的事情,蘇巰大四畢業後就住進了江檀的房子。

餐桌正對的墻壁上貼了很多他和江檀的合照。

黃昏接吻時的,烈日下擁抱的,繁星下牽手漫步的,蘇巰第一次出書那天兩人抱著樣書的,江檀生日一起點蠟燭的。

太多了。

以至於後期江檀看到這麽多的照片,心裏不再是那股幸福勁,而是平靜占多數,甚至湧生出一種,厭煩。

他開始思考,自己與蘇巰在一起的初衷。

啊,好像是家裏管的太嚴。

想如神話故事中的亞當夏娃一樣,偷嘗禁果。

但是已經嘗試完了,還有什麽必要繼續這段平庸。

一次深夜,蘇巰睡著後,母親又一次給他打來電話。

江檀穿著白色的襯衫,在陽臺上長舒一口氣。

“江檀,你馬上都要二十六了,現在還沒個女朋友,你到底在想什麽?”

換做以前,或許他會不耐煩的掛斷,亦或者甩下一句他不著急。

但這次他沒說話。

江檀開始精心密謀一場合情合理的分手,他不打算與蘇巰日後有更多聯系,他想兩清,想把彼此最後那點兒愛情除掉。

他冷暴力,吵架時也漫不經心,他看見蘇巰自愧於他時無動於衷,他這麽持續了幾個月,終於和蘇巰在一天開口。

江檀看他笑著過來,內心毫無波瀾。

他要拋給蘇巰一句重話。

“蘇巰,我想我可能還是會喜歡姑娘一點,這麽多年,你應該也能看出我們不合適了,分吧。”

蘇巰在原地,眼睛裏的情緒逐漸變淡,指關節都發白,手指甲緊緊扣著手心。

江檀早已提前收好東西,當著他的面離開了。

那套不算大的房子本身就署名給了蘇巰,江檀自己有其他住處。

沒幾天江檀發現蘇巰把他拉黑了。

…………

江檀和應琴是因為兩家人安排的相親認識的。

應琴是個活潑的姑娘,和蘇巰截然不同的類型。

說話會滔滔不絕,笑起來有個小梨渦,會穿上一件漂亮的裙子轉個圈問江檀好不好看。

江檀認為,他墜入了新的愛河。

他們很快就結了婚,就在和蘇巰分手後的一年多。

那天他給應琴披上婚紗,宴會廳來了許多人。

伴郎是他大學的一位朋友,神神秘秘的給他塞來一個紅包。

“江檀,你還記得以前那個小學弟嗎,就叫蘇巰那個,他托我給你帶了個紅包。”

說著在圓桌上放下一個沒什麽厚度的紅包,背面的字很端正,卻有些模糊。

〔江檀,新婚快樂。〕

…………

後來一次偶然,江檀發現應琴在看小說。

“以國外為背景的一個小說,啊啊啊男主真的好慘啊。”

應琴和以前一樣,長篇大論的給江檀講完了小說的內容。

江檀沒多想,隨口問她:“哪個作者寫的啊?”

“最近好火的一個作者,蘇巰,詩歌也寫的很美噢,前幾天線下簽售會我還看了直播,活生生一個長發美男你懂嗎?!長得真的很好看……”

江檀的腦海裏浮現一個已經模糊的身影,他沒繼續想,摸了摸應琴的發頂:

“嗯,你繼續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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