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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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

陳喬喬第一次聽到鋼琴聲的時候,正坐在空蕩蕩的客廳喝得爛醉。

那天她剛去掃完外婆的墓,恰巧遇到那個名義上的母親。對方假惺惺的來跟她搭話,噓寒問暖了一通,旁敲側擊的打聽她的存款,最後攤牌,讓她轉50萬過去,說她弟弟讀書要用。

陳喬喬活了二十多年,可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弟弟。對面一口一句,讓她懂事聽話,讓她“不要任性”。她氣得火冒三丈,指著外婆的墓碑質問:“你怎麽敢在她的面前對我說這些?”

陳母有些悻悻,罵了句賠錢貨,匆匆離開了。只留下陳喬喬一個人在寂靜冷風中看著外婆的照片陷入沈默。

她從墓地回來就開始喝,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幾瓶,白的洋的啤的,整個神經都被酒精麻痹。她撐著身子搖搖晃晃的起身,踢開腳邊的空瓶,打了個嗝,酒氣整個蔓延上來。

胃裏如同火燒一般翻江倒海,陳喬喬跌跌撞撞的沖向垃圾桶,嘔一聲吐得撕心裂肺。

頭暈,身上沒力,整個人都天旋地轉的。陳喬喬倒在地上喘息,耳邊好像能聽到林梓萱陰魂不散的聲音。

她說陳喬喬,我從沒愛過你,兩個女人怎麽能在一起,這也太惡心了。

她說陳喬喬,我只是看你很可憐而已。爹不疼娘不愛,最後還成了喜歡同性的……你很聰明,陳喬喬,但是很可惜。

可惜,可惜什麽?陳喬喬笑起來,胃開始一抽抽的疼,但酒精麻痹了她的痛覺。她將自己蜷縮起來,像是剛成型的嬰兒蜷縮在母親的子宮裏。地板很冰,陳喬喬閉上眼睛。

如果就這樣死去,是不是也沒關系。

溫柔的琴聲在這個時候響起,音符在空氣中傳遞,像是外婆小時候吟唱的童謠。

我是進入天國了嗎?陳喬喬迷迷糊糊的想著,她努力睜開眼想看清,卻發現自己依舊躺在客廳的地板上。

是幻聽嗎?我是不是快死了。

輕快的旋律在空蕩的客廳裏格外清晰,傳進陳喬喬的耳畔,如同細碎的低語。陳喬喬躺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看著天花板,半晌,眼角淌出兩行熱淚。淚水越滾越兇,越滾越急,將她兩鬢都打濕,好像是要將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哭出來一樣。

“如果真的是神明,就帶我走吧。”

然而並沒有神明,第二天陳喬喬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渾身都是酒氣,熏得整個被子都是酒精味。

而樓上新搬來的小藝術家,也開始了她每晚的演奏會。在很多個無法入眠的深夜,陳喬喬會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靜靜聆聽,直到心也平靜下來,在沙發上沈沈睡去。

陳喬喬不信神佛,但她想,如果真的要去信奉什麽的話,那每晚八點準時響起的,為她驅逐夢魘的旋律,就是她的神明。

這不是董書璇第一次聽到誇獎,但她的臉還是不自覺的燒了起來。太怪了,董書璇瘋狂扣手機,陳喬喬看她的眼神太炙熱了,看的她的臉好燙,現在一定紅透了。

要命。董書璇心想,她該怎麽說,其實我也好喜歡你的臉哦,好想給你畫張畫。

“可以啊。”陳喬喬應道,“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誒,什麽?”董書玟驚覺自己剛剛居然說出來了,而且陳喬喬居然還同意了,“不不怎麽會嫌棄!”

陳喬喬低頭看她,頓了頓,伸手將她歪了的眼鏡扶好:“不過我的臉還沒好全,你著急嗎,可以等我好了再畫嗎?”

董書璇點頭如搗蒜:“不急不急,只要你有空就可以。”

日思夜想的模特同意了她的邀請,還有什麽好遺憾的呢!多久她都能等!

陳喬喬看她的長發垂落,克制住了想要揉她頭的欲望,收回了手。只是不自覺的撚了撚指間。

“書玟好像選到想要的書了,我們帶她去咖啡廳?坐在那邊看吧。”

董書璇擡頭,就看到不遠處董書玟已經抱著一本書津津有味的看起來。她點點頭,走過去牽起董書玟,三人一並往樓上走去。

咖啡廳的燈光特意調的有些昏暗,董書璇執意要她去付錢,陳喬喬便帶著董書玟尋了一處坐下。

她看了下周圍,感覺這個環境讀書挺傷眼睛的,不過旁邊就有個專門的閱讀室,陳喬喬指了指閱讀室對董書玟道:“你想去看書就去那邊吧,別亂跑。我和你姐就在坐在這邊。有什麽需要的你過來就行。”

董書玟對這本書很感興趣,聞言應了一聲,忙帶著書去閱讀室了。

等到董書璇回來,董書玟已經沒影了。她將包放在一邊的空椅子上,正對著陳喬喬坐下:“玟玟呢?”

陳喬喬指了指董書玟的方向:“喏,那裏看書呢。”

見人沒有亂跑,董書璇就放心的點點頭。

飲品做的很快,他們兩人點的都是熱拿鐵,給小孩子點了一杯常溫橙汁。店員端著托盤走過來,將三杯飲料放在桌上後離開。

陳喬喬拿過自己的那杯,輕抿了一下,還有些燙,又若無其事的放了回去。

董書璇看著對面的人,只覺得這個人真的好適合咖啡廳這種地方。昏黃燈光將她的五官映照的更加立體,她今天將頭發盤起來,不似上次在家那樣隨意,這次盤的有些正式。臉上雖然沒有著妝,但是塗了深紅的口紅,配上慵懶的坐姿看起來冷漠又疏離。

董書璇攪拌著自己的咖啡心想,真好看啊,好想畫下來。

她的目光太過殷切,讓陳喬喬有些僵硬。她不自覺的挺直了背,讓自己坐姿更好一點,假裝若無其事的問:“書璇對這裏應該挺熟悉的吧,上次聽你說,你小時候是住在市區?”

“嗯,但是我只在這住到初中。”董書璇撐著臉回憶起小時候,“這裏變化太大啦,我剛回來的時候都迷路了。”

十年時間足夠一座城市改頭換面,印象裏熟悉的大街小巷已經被裝換一新,變成了陌生的地方。

“不過,我小時候對這邊也不是很熟悉就是了。小時候在醫院待的時間多,沒怎麽出去玩過。”

陳喬喬看了眼董書璇,其實第一眼看到眼前這個人的時候,她就感覺這個人似乎身體不好。

單薄又小小的身子被裹進厚厚的外套裏,臉上總是白的沒什麽血色,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上次發高燒的時候,陳喬喬攬著她去打針,她皺著眉,小小一只靠在陳喬喬懷裏,感覺像擁著一朵輕飄飄的雲。

但是又奇跡般的很鮮活,臉說紅就紅,笑起來又很好看。

陳喬喬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上次打針就是打在這裏:“病的那麽嚴重麽,現在會好點嗎?”

“現在好很多了。”

董書璇抿了口拿鐵,沒心沒肺的笑:“我這個就是沒有辦法的,不過現在會比小時候好多了,我現在都能自己住了!”

陳喬喬回想一下某人燒的神志不清打錯電話的事情,默了默,還是沒說出:我覺得你還是和人一起住會安全點,這句話。

“那你為什麽會回到鎮子呢,是來寫生的嗎?”陳喬喬對眼前這人充滿好奇,想問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我記得書玟說你是畫家。”

說起這個,董書璇就想起了自己好友,難得苦了臉:“這個呀……說來話長。”

作為新銳畫家,董書璇的畫作也參與過幾次中大型畫展,也被拍賣過好幾次。不過她不太擅長對外的交涉,不管是參展還是拍賣,基本上是由好友蕭依晨幫她周旋。蕭依晨相當於是她的經紀人了。

然而好友一直希望能夠給董書璇辦一個獨立的展,並希望她能出一個系列畫冊。董書璇當時欣然同意,後面痛不欲生,因為她定不出一個主題。

靈感好像跟枯竭了一樣,畫出來的每一幅都讓董書璇不滿意。她泡在畫室裏刪刪改改,失聯了好幾天,最後滿身油彩的被蕭依晨撈了出來。

她非常無奈的對董書璇說:“展能不能辦成無所謂,你不要把自己圈住。你再這樣下去,熬壞了身子,我怎麽跟叔叔阿姨交代。”

董書璇倒是意外的固執:“不是展的問題,我感覺我好像碰到了瓶頸,你再讓我琢磨一下……”

再琢磨下去,她下次過來就是給董書璇收屍了。蕭依晨不能再放任下去,將人收拾幹凈後打包送去董書璇的老師那裏。董書璇和老師聊了兩天,決定回到老家的小鎮上散散心,尋找一下靈感。

父母聽說她要回來,便聯系了奶奶,幫她在小鎮找了處房子,讓她安心畫畫。這一散就散了一年,期間董書璇也有寄過幾幅畫給蕭依晨,蕭依晨照單全收,幫她張羅著展出,也沒催她找靈感的事。

陳喬喬認真聽著,她沒什麽藝術細胞,當初做游戲的時候也曾鬥膽提供過人物外形設計,然後被一致批判太土後再也不讓她碰。但是能從董書璇的只言片語中聽得出來她的水平很厲害。

董書璇講完,後知後覺感覺自己似乎說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啊,我可能講的有些無聊……”

陳喬喬搖頭:“不無聊,你很厲害。”

“那你現在有找到靈感嗎?”

靈感……董書璇看著眼前的人,正好與陳喬喬對上視線。她低頭喝咖啡掩飾了自己的表情。

找是找到了,就是不好意思說。

陳喬喬看她不說話,以為是沒找到,於是轉開話題,感慨道:“不過你這麽厲害的話,給我畫畫我是不是要交錢啊?”

“咳!咳咳……”董書璇被咖啡嗆了一口,陳喬喬趕忙抽了張紙巾遞給她。董書璇含糊的道了一句謝,整個臉嗆的通紅,接過紙巾。

董書璇咳了好久才緩過來,差點喘不上氣。

“不用給錢。”董書璇總覺得陳喬喬對自己的職業有什麽錯誤的認知,嘟囔道“你能同意我就很高興了。”

陳喬喬撐著下巴看她,嗯了一聲,聲音很低,像是被撥響的大提琴:“你能邀請我,我也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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