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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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剛吃完午飯，學校下課鈴便打響。
剛還寂靜的校園瞬間變得人聲鼎沸，三三兩兩的學生開始結伴走出校園，來到兩邊的商鋪挑選自己中意的午餐。
夏蘇曦將口罩戴上，視線穿過熙攘的人群，對著宋秉文說道：“我們走吧。”
“好。”宋秉文買完單，走出小飯館後問道：“想進去校園裏面看看嗎？”
“能進去嗎？”夏蘇曦問道。
“應該可以，想進去的話我去跟保安大叔說一下。”宋秉文停頓了一刻，發現前面有好幾個小女生轉過身偷偷瞄向他們，瞄完後還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這種場景他真是好久沒有體會過了。
片刻後夏蘇曦也察覺到了，搖頭說道：“算了吧，我有點累了，想回酒店。”
“好，我們下次有機會再一起進去。”宋秉文毫不避諱的牽起夏蘇曦的手，拉著他往酒店方向走去。
回到酒店，兩人躺在床上準備睡一覺，臨睡前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始閑聊，最後話題來到了宋秉文家人身上。
夏蘇曦閉著眼，枕著宋秉文的胳膊，問道：“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因為爺爺才來西城讀高中的？那現在爺爺還在西城嗎？”
“嗯，對。”宋秉文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爺爺在四年前去世了。”
“抱歉。”夏蘇曦睜開眼，為自己提到的這個話題而道歉。
“沒關系的。”宋秉文閉眼胡亂親了他一口，像是一種安撫，“終有生老病死，這都是很正常的。”
夏蘇曦：“那......你這次要不要也去看看他？”
聞言宋秉文睜開了雙眼，盯著他說道：“爺爺墓地不在西城，被我爸移到了南海。”
其實夏蘇曦很想要多了解關於宋秉文的一切信息，想要了解宋秉文的愛好、成長經歷、還有家人關系。
但是他又怕自己的好奇心會無意中傷害到宋秉文，因為於他而言，親人一直是一個禁忌詞匯。
結果沒想到還沒等夏蘇曦親自問，宋秉文便開始侃侃而談的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趣事，其中關於他的家人。
“我小時候也是姥姥姥爺帶大的，聽他們說小時候的我很調皮，而且不怎麽愛學習，所以我就經常挨我姥姥念叨。”閑聊的間隙，宋秉文有一搭沒一搭的撫摸著夏蘇曦的肩膀，眼眸裏的溫柔顯而易見，“你知道嗎？我的名字還是我姥爺給我取的。”
“嗯？”夏蘇曦來了興致，擡起下巴等待他的下文。
“我姥爺是個書法家，每天早上起來都會練書法，也喜歡看一些詩經，我的名字就是出自於‘濟濟多士，秉文之德’這句詩經。”
宋秉文說道：“可能姥爺是想我文武皆具，秉承美德的意思吧。”
“名字寓意很好。”夏蘇曦不懂這句詩經的意思，但是由衷的覺得秉文二字很適合他。
“有時間我一定帶你回去見我姥爺姥姥，如果他們知道我和我最愛的人在一起了，肯定會為我高興的。”宋秉文此刻只要一想到帶夏蘇曦回家後家人的反應，就覺得充滿了幸福。
夏蘇曦點頭，“好的。”
“睡吧，明天我們還要去墓園。”宋秉文低聲說道，“晚安。”
“晚安。”
半夜西城下了一場大雪，將街道和屋頂都鋪滿了厚厚的雪層，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雪便停了，天際邊升起了冬日裏的暖陽。
宋秉文醒來後收拾好，獨自走出酒店，來到昨天他們路過校園外的早餐店，給夏蘇曦打包了他最愛的紅糖饅頭和豆漿，沿著旭陽的光暈再踱步回到酒店。
“醒了？”宋秉文回到酒店摘下帽子，聽見浴室裏的水聲，緩緩走到夏蘇曦的身後偷了一口香，“早上好。”
“早。”夏蘇曦刷完牙也回了他一個吻，隨後問道：“你剛才出去了嗎？我醒來沒見到你。”
“對，給你買了早餐。”宋秉文把人牽到餐桌旁，將早餐盒打開，“趁熱趕緊吃吧。”
“好。”夏蘇曦咬了一口饅頭，發現這個味道很熟悉，詫異的擡頭望向宋秉文，用眼神詢問。
“吃出來了？”宋秉文說，“我在昨天那家店裏買的，昨天走的時候我拜托了這家老板娘給留點這個紅糖饅頭，沒想到你還能吃出來。”
夏蘇曦垂下頭，咽下了口中的饅頭說道：“高中以後就沒有再吃過這個味道了，以前經常吃是因為覺得他家很便宜而且很甜。”
“那我回去天天給你做，也放很多糖。”宋秉文道。
聞言夏蘇曦彎眉笑了笑，聞言點點頭，“好，謝謝。”
吃完早餐，兩人準備去西城墓園。
宋秉文前幾天提前在軟件上預訂了租車服務，墓園實在西城的郊區外的一座山上，過去車程需要一個多小時，所以還是租車更加方便。
收拾了一下兩人便出發。
沿路風景從繁華街市變成了人煙稀少的群山，翻越過這座山坡後就到達了墓地。
即將達到墓地大門的時候，宋秉文讓夏蘇曦待在車上，獨自下車在路旁的攤位上買了束鮮花和一些酒食果品，回到車上將所有東西放在了後車座，繼續開往墓園。
將車停好，兩人走下車，來到墓園登記處登記，登完記後兩人緩步往墓園裏面走去。
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今天的墓園祭掃的人很少，一座座墓碑樹立在梯形的小山上。
爬到半山腰，他們找到了夏蘇曦爺爺的墓碑。
看得出來墓碑應該有專人打掃，周圍沒有淩亂的雜草和紙屑，墓碑前還有一束快要枯萎的白菊，夏蘇曦筆直的站在墓碑前，目光緊緊盯著碑上爺爺黑白的照片。
宋秉文默默的將鮮花放下，將自己買的水果和素酒紛紛供上，然後摟著夏蘇曦，看著墓碑低聲說道：“爺爺您好，我叫宋秉文，是蘇蘇的男朋友，以後也會是蘇蘇的家人，這是我第一次來看您，以後我會常來，希望您不要嫌我太吵。爺爺您放心我會在這邊照顧好蘇蘇，會像您一樣永遠呵護他，愛他。”
說完這句話後，宋秉文低頭看著身旁眉眼皆沈的夏蘇曦說道：“蘇蘇，我在下面等你，你陪爺爺說會兒話吧。”
“好。”夏蘇曦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隨著宋秉文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夏蘇曦筆直的後背開始慢慢彎曲，放在褲腿旁的拳頭被捏緊。
在黑白照片的註視下，夏蘇曦最終彎下了膝蓋，低頭跪在了墓碑前。
“爺爺......對不起......”
寬闊的肩膀開始劇烈顫抖，眼淚順著眼尾滑落，混入了雪地中。像是應景般，天空再次飄起雪花，紛揚落在了夏蘇曦的發頂。
夏蘇曦發出壓抑又低沈的哭腔，將頭埋得很低，嘴裏絮絮叨叨的說著對不起，“對不起爺爺，我沒有保護好她們，爺爺對不起，我沒臉來看您......”
從梯階走到平地上，宋秉文能夠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極其克制的哭聲，但這一刻他選擇不去打擾，即使他現在也心如刀絞。
這世上有很多無可奈何的事情，最讓人束手無策的便是親眼看見心愛之人痛聲哭泣，而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
十分鐘後，宋秉文擡起頭發現雪開始漸漸下大了，於是走到墓園販賣處買了一把透明的傘。
在漫天大雪將夏蘇曦吞沒的前一刻，他撐著傘來到了夏蘇曦的身旁，一跪一站樹立在墓碑前，一把透明的雨傘為他們遮擋了風雪的襲擊。
等待夏蘇曦的聲息漸漸平息了一點，宋秉文才蹲下掏出紙巾給他擦拭著淚痕，“蘇蘇，別哭，再哭下去爺爺和我都要心疼了。”
夏蘇曦擡眸看著宋秉文，隨後將身體的重量靠在了他的身上，喃喃地說道：“爺爺在怪我，他永遠也不會原諒我了，他之前說過......說過讓我保護好媽媽和妹妹，我沒有做到。”
“不會怪你，蘇蘇已經做的很棒了。”宋秉文掌住身前人的後腦勺，一遍一遍的安慰道。
過了很久，夏蘇曦才將自己的情緒全部平息好。
由於剛哭過，眼周圍紅腫的很厲害，鼻頭也是紅紅的，宋秉文俯身親了他的鼻尖，輕笑道：“小哭包。”
夏蘇曦這時候才覺得難為情，但是渾身已經沒有了力氣，由著宋秉文將他抱在懷裏。
祭掃完後兩人走下臺階，在即將走出這邊墓園的時候，宋秉文突然開口問道：“要不要去看看阿姨？”
剎那間夏蘇曦呆滯在原地，腦袋嗡嗡的像是聽不清他說的話。
“阿姨肯定也很想你。”宋秉文的懷抱是最堅不可摧的盾，一直將夏蘇曦護在懷裏，源源不斷的再給夏蘇曦力量。
夏蘇曦緩了許多，眨眨眼嘶啞低語道：“不......不用了......”
說完這話，夏蘇曦轉身，背對著一座座墓碑獨自往前走出了墓園。
兩人走出了墓園大門，正準備回到車上時，突然身後出現一聲中年男子的聲音叫住了兩人。
“小夏？”中年男子聲量很大，在看到夏蘇曦後立刻小步跑到他們面前，一臉笑意的問道：“你是小夏吧？哎喲，這麽多年不見了，差點沒認出來你來，終於回來看看你媽他們了？”
夏蘇曦微微張張嘴，沒有回話。
中年男子再次開口說道：“這些年你囑咐我經常給你爺爺和媽媽打掃墓地的事一直沒忘，上個星期我還專門去打掃過去呢，你看到沒，那束花就是我帶上去的……”
“王叔，謝謝您。”在中年男子說完後，夏蘇曦緩緩回道，“之後還得麻煩您照看一下，錢每月我都會按時轉到銀行卡上。”
“誒！好，沒問題。”中年男子聞言笑瞇了眼，在他還準備搭話的時候，宋秉文開口了。
宋秉文：“那王叔，我們先走了，辛苦您了。”
“行行，你們忙。”王叔笑著跟他們招手道別。
回到車上，夏蘇曦腦袋昏沈，側臉沈靜的望著車窗外倒退的樹影。
宋秉文單手扶著方向盤開車，目光卻頻頻投向身旁的人，車廂內寂靜了許久，宋秉文才輕聲問道：“餓了嗎？馬上快到一點了，先帶你去吃午飯？”
“不餓，我想先回酒店休息。”夏蘇曦鼻音很重，靠在車座上怏怏的。
“好。”宋秉文答應著，車身駛向酒店方向。
回到酒店，夏蘇曦只脫下自己的外套和毛衣就躺進了床鋪中，沒一會兒意識便昏沈起來，光怪陸離般的碎片在腦海中播放，聲浪一層層疊來，一時間不知身處何地。
宋秉文伸手觸碰了一下他的臉頰，發現溫度燙的駭人，意識到夏蘇曦很可能在冰天雪地中跪得太久發起了高燒，宋秉文立刻給酒店前臺，讓人送了退燒藥上來。
一整個下午，高燒都在反覆。
“蘇蘇，蘇蘇......”宋秉文試圖喚醒夢境中的人，可惜事與願違，原本打算抱著人去醫院時卻遭到了劇烈的抗拒。
夏蘇曦頭埋在枕芯裏，額角上滿頭汗珠洇濕了發梢，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喉嚨發出壓抑的幽咽，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聲處喧雜繽紛的困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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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吃完午飯，學校下課鈴便打響。
剛還寂靜的校園瞬間變得人聲鼎沸，三三兩兩的學生開始結伴走出校園，來到兩邊的商鋪挑選自己中意的午餐。
夏蘇曦將口罩戴上，視線穿過熙攘的人群，對著宋秉文說道：“我們走吧。”
“好。”宋秉文買完單，走出小飯館後問道：“想進去校園裏面看看嗎？”
“能進去嗎？”夏蘇曦問道。
“應該可以，想進去的話我去跟保安大叔說一下。”宋秉文停頓了一刻，發現前面有好幾個小女生轉過身偷偷瞄向他們，瞄完後還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這種場景他真是好久沒有體會過了。
片刻後夏蘇曦也察覺到了，搖頭說道：“算了吧，我有點累了，想回酒店。”
“好，我們下次有機會再一起進去。”宋秉文毫不避諱的牽起夏蘇曦的手，拉著他往酒店方向走去。
回到酒店，兩人躺在床上準備睡一覺，臨睡前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始閑聊，最後話題來到了宋秉文家人身上。
夏蘇曦閉著眼，枕著宋秉文的胳膊，問道：“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因為爺爺才來西城讀高中的？那現在爺爺還在西城嗎？”
“嗯，對。”宋秉文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爺爺在四年前去世了。”
“抱歉。”夏蘇曦睜開眼，為自己提到的這個話題而道歉。
“沒關系的。”宋秉文閉眼胡亂親了他一口，像是一種安撫，“終有生老病死，這都是很正常的。”
夏蘇曦：“那......你這次要不要也去看看他？”
聞言宋秉文睜開了雙眼，盯著他說道：“爺爺墓地不在西城，被我爸移到了南海。”
其實夏蘇曦很想要多了解關於宋秉文的一切信息，想要了解宋秉文的愛好、成長經歷、還有家人關系。
但是他又怕自己的好奇心會無意中傷害到宋秉文，因為於他而言，親人一直是一個禁忌詞匯。
結果沒想到還沒等夏蘇曦親自問，宋秉文便開始侃侃而談的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趣事，其中關於他的家人。
“我小時候也是姥姥姥爺帶大的，聽他們說小時候的我很調皮，而且不怎麽愛學習，所以我就經常挨我姥姥念叨。”閑聊的間隙，宋秉文有一搭沒一搭的撫摸著夏蘇曦的肩膀，眼眸裏的溫柔顯而易見，“你知道嗎？我的名字還是我姥爺給我取的。”
“嗯？”夏蘇曦來了興致，擡起下巴等待他的下文。
“我姥爺是個書法家，每天早上起來都會練書法，也喜歡看一些詩經，我的名字就是出自於‘濟濟多士，秉文之德’這句詩經。”
宋秉文說道：“可能姥爺是想我文武皆具，秉承美德的意思吧。”
“名字寓意很好。”夏蘇曦不懂這句詩經的意思，但是由衷的覺得秉文二字很適合他。
“有時間我一定帶你回去見我姥爺姥姥，如果他們知道我和我最愛的人在一起了，肯定會為我高興的。”宋秉文此刻只要一想到帶夏蘇曦回家後家人的反應，就覺得充滿了幸福。
夏蘇曦點頭，“好的。”
“睡吧，明天我們還要去墓園。”宋秉文低聲說道，“晚安。”
“晚安。”
半夜西城下了一場大雪，將街道和屋頂都鋪滿了厚厚的雪層，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雪便停了，天際邊升起了冬日裏的暖陽。
宋秉文醒來後收拾好，獨自走出酒店，來到昨天他們路過校園外的早餐店，給夏蘇曦打包了他最愛的紅糖饅頭和豆漿，沿著旭陽的光暈再踱步回到酒店。
“醒了？”宋秉文回到酒店摘下帽子，聽見浴室裏的水聲，緩緩走到夏蘇曦的身後偷了一口香，“早上好。”
“早。”夏蘇曦刷完牙也回了他一個吻，隨後問道：“你剛才出去了嗎？我醒來沒見到你。”
“對，給你買了早餐。”宋秉文把人牽到餐桌旁，將早餐盒打開，“趁熱趕緊吃吧。”
“好。”夏蘇曦咬了一口饅頭，發現這個味道很熟悉，詫異的擡頭望向宋秉文，用眼神詢問。
“吃出來了？”宋秉文說，“我在昨天那家店裏買的，昨天走的時候我拜托了這家老板娘給留點這個紅糖饅頭，沒想到你還能吃出來。”
夏蘇曦垂下頭，咽下了口中的饅頭說道：“高中以後就沒有再吃過這個味道了，以前經常吃是因為覺得他家很便宜而且很甜。”
“那我回去天天給你做，也放很多糖。”宋秉文道。
聞言夏蘇曦彎眉笑了笑，聞言點點頭，“好，謝謝。”
吃完早餐，兩人準備去西城墓園。
宋秉文前幾天提前在軟件上預訂了租車服務，墓園實在西城的郊區外的一座山上，過去車程需要一個多小時，所以還是租車更加方便。
收拾了一下兩人便出發。
沿路風景從繁華街市變成了人煙稀少的群山，翻越過這座山坡後就到達了墓地。
即將達到墓地大門的時候，宋秉文讓夏蘇曦待在車上，獨自下車在路旁的攤位上買了束鮮花和一些酒食果品，回到車上將所有東西放在了後車座，繼續開往墓園。
將車停好，兩人走下車，來到墓園登記處登記，登完記後兩人緩步往墓園裏面走去。
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今天的墓園祭掃的人很少，一座座墓碑樹立在梯形的小山上。
爬到半山腰，他們找到了夏蘇曦爺爺的墓碑。
看得出來墓碑應該有專人打掃，周圍沒有淩亂的雜草和紙屑，墓碑前還有一束快要枯萎的白菊，夏蘇曦筆直的站在墓碑前，目光緊緊盯著碑上爺爺黑白的照片。
宋秉文默默的將鮮花放下，將自己買的水果和素酒紛紛供上，然後摟著夏蘇曦，看著墓碑低聲說道：“爺爺您好，我叫宋秉文，是蘇蘇的男朋友，以後也會是蘇蘇的家人，這是我第一次來看您，以後我會常來，希望您不要嫌我太吵。爺爺您放心我會在這邊照顧好蘇蘇，會像您一樣永遠呵護他，愛他。”
說完這句話後，宋秉文低頭看著身旁眉眼皆沈的夏蘇曦說道：“蘇蘇，我在下面等你，你陪爺爺說會兒話吧。”
“好。”夏蘇曦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隨著宋秉文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夏蘇曦筆直的後背開始慢慢彎曲，放在褲腿旁的拳頭被捏緊。
在黑白照片的註視下，夏蘇曦最終彎下了膝蓋，低頭跪在了墓碑前。
“爺爺......對不起......”
寬闊的肩膀開始劇烈顫抖，眼淚順著眼尾滑落，混入了雪地中。像是應景般，天空再次飄起雪花，紛揚落在了夏蘇曦的發頂。
夏蘇曦發出壓抑又低沈的哭腔，將頭埋得很低，嘴裏絮絮叨叨的說著對不起，“對不起爺爺，我沒有保護好她們，爺爺對不起，我沒臉來看您......”
從梯階走到平地上，宋秉文能夠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極其克制的哭聲，但這一刻他選擇不去打擾，即使他現在也心如刀絞。
這世上有很多無可奈何的事情，最讓人束手無策的便是親眼看見心愛之人痛聲哭泣，而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
十分鐘後，宋秉文擡起頭發現雪開始漸漸下大了，於是走到墓園販賣處買了一把透明的傘。
在漫天大雪將夏蘇曦吞沒的前一刻，他撐著傘來到了夏蘇曦的身旁，一跪一站樹立在墓碑前，一把透明的雨傘為他們遮擋了風雪的襲擊。
等待夏蘇曦的聲息漸漸平息了一點，宋秉文才蹲下掏出紙巾給他擦拭著淚痕，“蘇蘇，別哭，再哭下去爺爺和我都要心疼了。”
夏蘇曦擡眸看著宋秉文，隨後將身體的重量靠在了他的身上，喃喃地說道：“爺爺在怪我，他永遠也不會原諒我了，他之前說過......說過讓我保護好媽媽和妹妹，我沒有做到。”
“不會怪你，蘇蘇已經做的很棒了。”宋秉文掌住身前人的後腦勺，一遍一遍的安慰道。
過了很久，夏蘇曦才將自己的情緒全部平息好。
由於剛哭過，眼周圍紅腫的很厲害，鼻頭也是紅紅的，宋秉文俯身親了他的鼻尖，輕笑道：“小哭包。”
夏蘇曦這時候才覺得難為情，但是渾身已經沒有了力氣，由著宋秉文將他抱在懷裏。
祭掃完後兩人走下臺階，在即將走出這邊墓園的時候，宋秉文突然開口問道：“要不要去看看阿姨？”
剎那間夏蘇曦呆滯在原地，腦袋嗡嗡的像是聽不清他說的話。
“阿姨肯定也很想你。”宋秉文的懷抱是最堅不可摧的盾，一直將夏蘇曦護在懷裏，源源不斷的再給夏蘇曦力量。
夏蘇曦緩了許多，眨眨眼嘶啞低語道：“不......不用了......”
說完這話，夏蘇曦轉身，背對著一座座墓碑獨自往前走出了墓園。
兩人走出了墓園大門，正準備回到車上時，突然身後出現一聲中年男子的聲音叫住了兩人。
“小夏？”中年男子聲量很大，在看到夏蘇曦後立刻小步跑到他們面前，一臉笑意的問道：“你是小夏吧？哎喲，這麽多年不見了，差點沒認出來你來，終於回來看看你媽他們了？”
夏蘇曦微微張張嘴，沒有回話。
中年男子再次開口說道：“這些年你囑咐我經常給你爺爺和媽媽打掃墓地的事一直沒忘，上個星期我還專門去打掃過去呢，你看到沒，那束花就是我帶上去的……”
“王叔，謝謝您。”在中年男子說完後，夏蘇曦緩緩回道，“之後還得麻煩您照看一下，錢每月我都會按時轉到銀行卡上。”
“誒！好，沒問題。”中年男子聞言笑瞇了眼，在他還準備搭話的時候，宋秉文開口了。
宋秉文：“那王叔，我們先走了，辛苦您了。”
“行行，你們忙。”王叔笑著跟他們招手道別。
回到車上，夏蘇曦腦袋昏沈，側臉沈靜的望著車窗外倒退的樹影。
宋秉文單手扶著方向盤開車，目光卻頻頻投向身旁的人，車廂內寂靜了許久，宋秉文才輕聲問道：“餓了嗎？馬上快到一點了，先帶你去吃午飯？”
“不餓，我想先回酒店休息。”夏蘇曦鼻音很重，靠在車座上怏怏的。
“好。”宋秉文答應著，車身駛向酒店方向。
回到酒店，夏蘇曦只脫下自己的外套和毛衣就躺進了床鋪中，沒一會兒意識便昏沈起來，光怪陸離般的碎片在腦海中播放，聲浪一層層疊來，一時間不知身處何地。
宋秉文伸手觸碰了一下他的臉頰，發現溫度燙的駭人，意識到夏蘇曦很可能在冰天雪地中跪得太久發起了高燒，宋秉文立刻給酒店前臺，讓人送了退燒藥上來。
一整個下午，高燒都在反覆。
“蘇蘇，蘇蘇......”宋秉文試圖喚醒夢境中的人，可惜事與願違，原本打算抱著人去醫院時卻遭到了劇烈的抗拒。
夏蘇曦頭埋在枕芯裏，額角上滿頭汗珠洇濕了發梢，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喉嚨發出壓抑的幽咽，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聲處喧雜繽紛的困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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