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這年的寒假，沈修孝拉著葉清然去了很多葉清然沒有去過的地方。

有在寧靜的夜晚下，看最美的浩瀚星空，也有在群山之巔，望璀璨的落霞殘雲，他們盡可能地走遍了所有地方。

最後葉清然站在山河之間，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太陽從雲霧中緩緩升起，橘金色的光將水面和天空染紅，呈現斑斕色彩，他扭頭看向沈修孝，俊美的少年正微微瞇起眼睛，凝望並不刺眼的太陽。

不知怎麽的，葉清然腦中想起一句話，卻捉不住蹤影，他不禁笑著搖頭，那是將來一個游戲裏出現的游戲道具上的句子，沈修孝怎麽會知道？

一月多月的時間匆匆而過，等葉清然和沈修孝回歸校園，葉清然倒是沒曬黑，沈修孝黑了點，而楊夢欣直接成了一個黑妹子，也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去哪玩了，曬成這樣。

楊夢欣回學校前還沒感覺，等站在葉清然身邊，自己黑黝黝的手碰到葉清然白嫩嫩的手時，神情凝固了，難以置信地揉揉眼睛，含淚跳到汪耀身後。

白露倒是比之前更白了，蒼白的皮膚透露著不健康的訊息，連模樣都比放假前更為消瘦，她站在角落，靜靜聽其他幾人說話，臉色帶著不深不淺的笑容，在陽光下有些透明。

葉清然蹙眉，有些想問白露，可看到白露的神情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這個小姑娘像是藏著一個難以啟齒的秘密，將其埋藏在最深的角落，卻仍舊掩蓋不住這個秘密的腐爛氣息。

除了班級裏有事，各個社團在開學初也有事，午休剛開始就有繪畫社團的人來喊一班喊人。

葉清然起身就和白露還有另外幾個同社團的往社團教室走，等他們到教室，已經有不少人坐在座位上了，姚慕蕊看到葉清然一喜，擡手用力一揮就喊：“清然，這兒這兒。”

葉清然帶著白露走過去，姚慕蕊好奇地看著白露，葉清然介紹道：“我朋友，白露。”

“哦哦哦，白露同學，我是姚慕蕊，這是我弟弟姚書竹。”姚慕蕊點點頭，就把姚書竹趕去和葉清然坐，自己特別自來熟地挽住白露的胳膊，吱吱喳喳地說些小姑娘之間的話題。

“清然。”姚書竹忽然開口，“你知道今天喊我們來什麽事嗎？”

“嗯？不知道。”葉清然迷茫地眨眨眼。

“我聽學長說，是為了繪畫大賽。”姚書竹壓低聲音，“你知道青竹杯繪畫大賽吧，那個全國的繪畫比賽，每次譚選中學都會參加，不過在青竹杯開始前，學校會先舉行一個校內的繪畫大賽，挑選最優秀的幾個去參加青竹杯，往年名額都是繪畫社的，且青竹杯的得獎者基本都是我們學校的，但去年出現幾個別校學生，沒有受過訓練，卻奪冠了。”

姚書竹嘆了口氣：“所以今年，譚選不能輸。”

葉清然聽完沈默幾秒說：“保持正常心態吧，畫畫不是為了輸贏。”

“你說得對，是我想太覆雜了。”姚書竹吐出一口氣，點點頭。

就如姚書竹所說，社長說的就是這件事，只是更為嚴肅。

“我們譚選中學一向是頂流初中之一，青竹杯的初中組第一必須有我們！”

臺上的社長振振有詞，說話帶著話術，調動氣氛，不少學生都激動地跟著他吶喊。

葉清然有些無聊地扭頭看向窗外，不經意間看到一個少年，只是一眼就讓他手指一顫，悄然握拳。

樓下的少年似有所感，擡起頭微微瞇著眼擋住刺眼陽光，往葉清然的方向看來，兩人的目光重疊，葉清然目中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樓下的少年卻是有些激動。

整場繪畫社長的講話葉清然都心不在焉，他餘光一直在看著窗外，那少年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終於社長結束了講話，葉清然心事重重將白露交給姚慕蕊兩人，獨自走向社團教室窗戶正對著的操場。等葉清然走到操作，一直蹲在地上的少年站起身，與葉清然對視。

“宋垣。”葉清然率先開口，他以為他再看到宋垣會控制不住自己，等真的面對面，他超乎尋常的平靜，前世的十幾年糾纏他竟有些想不起來，那些沈重的情感就像隨著他的重生，逐漸淡去，直至煙消雲散。

“小然。”宋垣尷尬地揚起一抹別扭的笑，心裏有許多話想跟葉清然說，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兩人曾經相處那麽久，直至現在，對方一個眼神，都能大致知道彼此在想什麽。

葉清然因宋垣的稱呼，不舒服地皺眉，淡淡道：“你還是直接叫我葉清然吧，太親近我不習慣。”

宋垣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他猛得想起曾經的每一天，他從沒有親昵地呼喚過葉清然，永遠都是不耐煩，厭惡地直呼其名，將對方呼來喝去，他不禁捂住胸口，難受地厲害，艱難地繼續微笑著，卻難看至極，哀求著：“小然，我們別這樣，好不好？”

葉清然疑惑地歪著頭，很是不解：“宋垣，你記得嗎，你當初說自己喜歡方莎莎，雖然方莎莎做了些不太好的事，可現在一切重頭開始，你可以現在就去找方莎莎，那些悲劇不會再發生，你何必纏著我，甚至去譚家。”

在葉清然的記憶裏，宋垣的前世從未和譚家接觸過，如今接近譚家，怕是有所圖謀，葉清然可不會自戀地認為宋垣是為了自己才接近譚家的。

他不明白，明明上次兩人面對面還是一個滿目厭惡一個苦苦哀求，只是一個重生就能讓宋垣改變心意，不會是因為他捐獻了自己吧？

可手術如果失敗了，宋垣又怎麽會知道一切？若是成功了，宋垣又怎麽會站在這裏？

方莎莎這個名字讓宋垣的臉色更加難看，也是在曾經，他為了方莎莎一再傷害葉清然，直到自己出事，那個口口聲聲說愛自己的女人，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只有葉清然，只有他在所有人都放棄自己的時候仍舊守著自己。

宋垣有個秘密，確實他曾經對葉清然滿心厭惡。

只是自己不經意的一句話，可能帶上了些許關懷，這個少年就開始跟著自己，像影子一樣，隨叫隨到，總是帶著討好的笑容。

他想要什麽，只需要隨口一提，葉清然的就會竭盡全力為他拿到，明明他的家境這些東西他可以輕而易舉的獲得，偏偏葉清然就愛花心思固執地奉上。

他喜歡什麽，只要表達一絲喜愛，葉清然就會記在心裏，一遍遍地去學習，弄得自己遍體鱗傷，然後小心地藏好傷口，揚著笑容給他展示他喜歡的東西。

被一個人奉為神祗的感覺，一開始滿足他的虛榮心，甚至他也感動過，但越容易得到的越不會珍惜，時間一長，他開始覺得理所當然，甚至還開始惡意的對待葉清然。

他是怎麽做的？

他撕毀葉清然給他畫的每一張畫，丟棄每一份葉清然精心準備的禮物，將葉清然準備的，所做的一切批判的一無是處，殘忍踐踏一份純粹的感情。

他不是沒想過跟葉清然試試，他知道自己不喜歡男生，但是他對葉清然有感覺，可惜少年的他不明白這一切，反而更驚慌失措地欺負葉清然，仔細一想，別說是親吻上/床,他連手都沒牽過葉清然幾次。

這份情感逐漸扭曲，甚至為了方莎莎將葉清然趕出去，他心裏都是痛快的。

直到，他出事，一切都變了。

這是他重生以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他昏迷躺在床上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他的靈魂從軀體裏飄出跟著葉清然。

起初他也鬧過，聲嘶力竭過，但誰都看不見他，他也只能呆在葉清然五米之內。

隨著時間流逝，他逐漸安靜下來，看著葉清然在深夜抓著被子小聲嗚咽，第二天卻本能地去買他喜歡的菜，精神恍惚地做好，險些弄傷自己的手，卻不怎麽吃，只盯著菜發呆。

葉清然的一天是什麽樣的，起床買菜，做他喜歡吃的菜，發呆，收拾房間，看他喜歡看的視頻，中午又去買他喜歡吃的菜，下午去各個書店盯他喜歡的書，葉清然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

他也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觀察葉清然，他發現葉清然總是喜歡發呆，發呆的時候兩只手總喜歡絞在一起，也發現葉清然不挑食，但是他不喜歡吃青椒、南瓜……

葉清然在沒人的時候特別安靜，宋垣有時候也會忘記自己是個魂，自己不知道多少次看葉清然凝望自己所在方向時，喊出葉清然的名字，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他想握住葉清然的手，說別再去那些書店了，他其實沒有那麽喜歡那些書。

也不要去吃那些不喜歡吃的東西，山楂糖葫蘆如果不好吃，那吃草莓或者蘋果的吧。

宋垣逐漸明白自己是喜歡葉清然的，這個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滲透進自己的生活，他想如果自己能醒過來，就跟葉清然告白，好好跟他過日子，不就是喜歡男生嗎？有什麽難堪的，人活著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沒，何必在意世俗的目光？

宋垣期盼著自己成為醫學奇跡，想象自己將來和葉清然美好的日子，然而他的幻想終止在一張白紙黑字上。

葉清然竟然要犧牲自己救他！

葉清然，你是笨蛋嗎！

如果葉清然能聽到他說話，宋垣已經將葉清然罵得狗血淋頭，可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葉清然簽下字，繼續渾渾噩噩地過著每一天，直到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

如果葉清然不在了，他活過來還有什麽意義？

葉清然閉上眼睛沒多久，宋垣的世界也陷入黑暗，再清晰起來，他回到了十三年前，他還沒遇見葉清然的時候。

他驚喜萬分，他以為自己能重新認識葉清然，將以前所有不好的東西都抹去，可是他甚至想不起葉清然住在哪裏，在什麽學校，唯一記得的便是譚家，可笑的是他連葉清然對譚家懷著什麽樣的情感都不知道。

等他終於遇到葉清然，他才發現，葉清然也重生了。

如果上天是成全他，為什麽又要讓葉清然重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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