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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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葉先生，你確定要簽下這捐贈手術協議？”身穿白大褂的醫生看著面前瘦弱的青年，語氣擔憂。
葉清然恍若未聽見醫生的話，無神的眼睛盯著桌面上的紙張，好一會才點點頭，僵硬地拿起筆。
“葉先生，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醫生克制著，以免自己忍不住奪過對方手中的筆，“病人的情況怕是……”
話還未說完，葉清然已經落下自己名字的最後一筆。在工整漂亮的字跡旁，一行加粗的字體泛著冷意：本人願將任何器官捐獻給宋垣，直到宋垣脫離生命危險。
醫生按在桌面的手微不可查地僵硬幾分，然後放松，化為一聲飽含惋惜的嘆息：“葉先生，照顧好自己，半個月後來進行手術。”
葉清然沈默地起身，凳子腿在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沒有道別，他就這麽走出了醫生辦公室。
渾渾噩噩離開醫院，葉清然站在大街上，看著人來人往有些茫然，許久才向著一個方向緩慢走去。路途中他經過一家書店，腳步微微一頓，停駐片刻，神情有些抗拒，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店員看見他，很熱情地打招呼：“葉先生，今天來這麽早？”
葉清然身子一僵，瘦弱的身影站在櫃臺前顯得格外無措，他嘴唇動了動，轉身想走。
“葉先生，你一個月前找的書有貨了。”店員沒看見他的舉動，彎腰從櫃臺下方拿出用繩子捆綁好的一疊書，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
葉清然盯著最上頭的那本書，手便向口袋摸去，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付了錢拿著書走出了書店。
低頭看著頗有份量的書籍，葉清然靜默幾分鐘才慢吞吞地向前走去。路過一個垃圾箱，他停了停，拿著書的手微微擡起，似乎想丟進去又猶豫不決。
路過的人投來疑惑的目光，葉清然被盯得局促不安，最終他還是沒將書丟掉，垂著頭更緩慢地往前移動。
葉清然的家就在不遠處，過三四條街就到了，是一個挺有年歲的小區。小區不遠處有座供居民鍛煉的公園，葉清然在公園門口站了會，走了進去。
此時是下午兩三點，公園裏人並不多，一眼望去只有幾個大爺在切磋棋藝。葉清然找了個長椅坐下，目光發楞地瞅著大爺們的棋盤。
觀棋不語真君子，大爺們投給葉清然幾個眼神，見是個安靜的小夥子便也沒在意。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太陽逐漸沈了下去，公園裏的人也漸漸地多了起來。幾個小孩子放學回家，棄了書包丟在草地上，湊在一塊兒嬉戲打鬧。葉清然神游的魂歸位，目光不深不淺地望過去，多了點神采。
只見一個賣糖葫蘆的中年男人經過，幾個小孩子舔舔嘴巴有些饞，各自從兜裏掏了掏，零碎的硬幣湊了湊，買了一串糖葫蘆，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著吃。
或許是場景太過溫馨有愛，連日來心情低落的葉清然也扯了扯嘴角。他本就長得不難看，認真說起來足以稱得上清秀俊朗，只是那滿身的憔悴怯弱降了分數，這一笑倒有些撥開雲霧。
賣糖葫蘆的大叔恰巧看到這一笑，便走了過來，問道：“小夥子，要買糖葫蘆嗎？”
“不……”葉清然想拒絕，可看到紅艷艷似乎很美味的糖葫蘆，到了嘴邊的話又繞了回來，“給我來一串吧。”
“好嘞。”大叔利落地收了錢，摘下一串糖葫蘆遞了過去，便繼續叫賣著走向其他可能成為顧客的人。
葉清然撚住糖葫蘆外的保鮮膜小心翼翼地撕開，想起那幾個孩子滿足的神情，皺了皺眉，將裹了糖的山楂咬進了嘴裏，甜味酸味交錯，使得他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一瞬間，葉清然想將嘴裏的山楂吐出來，但不知為什麽，他看了眼身旁的書，硬生生將東西吞下肚子，苦澀壓抑地低笑起來，說是笑卻比哭還難聽。
他不喜歡吃這種東西，從來不喜歡，甚至厭惡，可……宋垣喜歡。
葉清然也不管頭發會不會沾上糖葫蘆的糖漬，直接將臉埋進臂彎，有些癲狂的笑聲中藏著令靈魂顫動的哭泣聲。
他喜歡了十幾年的男人馬上就要死了，明明兩個星期前還好好的。
兩個星期前，看到那個懷孕的女人找上門來，明明早就知道宋垣外面有女人，他還是心口滴血，疼得喘不過氣來。
以前他還能自我欺騙，哪怕宋垣當初對自己沒有感情，但相處了十幾年是條狼都養熟了，宋垣怎麽的也會對自己有些感情，沒想到他還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或許不愛自己的人，哪怕是把心剖出來，對方也不會有一絲悸動。
或許是看透真相，他當晚第一次同宋垣爭吵，不，或許算不上爭吵，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在吵鬧。之後宋垣的冷眼和自己的摔門而出，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只是沒想到他離開了一段時間，宋垣就出了車禍，現在是穩定住了，但破損的器官需要移植。
不知道是宋垣的誰好心地提醒了他，而他和宋垣的匹配度很高。
葉清然止住了笑聲，再次擡起的臉上，眼睛有些微紅。
十二歲那年，他最絕望的時候遇上宋垣，那時候他就欠宋垣的了。
某種角度上他這條命也是宋垣救下的，如今還給宋垣又何妨。
葉清然的笑容越發酸澀，只有他知道救下的含義。
他今年二十五歲，十三年時間都耗費在宋垣身上，宋垣喜歡什麽，熱愛什麽，哪怕是脫離了宋垣他仍舊改變不了習慣，身旁的書便是宋垣喜愛的。
他這輩子算是沒救了。
半個月後，葉清然躺在手術臺上，在麻醉劑發揮作用之前，他偏頭看向另一張手術臺上的青年，緩緩閉上眼睛。
如果有下輩子，他哪怕絕望至死，也不想再遇上這麽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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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然恍若未聽見醫生的話，無神的眼睛盯著桌面上的紙張，好一會才點點頭，僵硬地拿起筆。
“葉先生，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醫生克制著，以免自己忍不住奪過對方手中的筆，“病人的情況怕是……”
話還未說完，葉清然已經落下自己名字的最後一筆。在工整漂亮的字跡旁，一行加粗的字體泛著冷意：本人願將任何器官捐獻給宋垣，直到宋垣脫離生命危險。
醫生按在桌面的手微不可查地僵硬幾分，然後放松，化為一聲飽含惋惜的嘆息：“葉先生，照顧好自己，半個月後來進行手術。”
葉清然沈默地起身，凳子腿在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沒有道別，他就這麽走出了醫生辦公室。
渾渾噩噩離開醫院，葉清然站在大街上，看著人來人往有些茫然，許久才向著一個方向緩慢走去。路途中他經過一家書店，腳步微微一頓，停駐片刻，神情有些抗拒，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店員看見他，很熱情地打招呼：“葉先生，今天來這麽早？”
葉清然身子一僵，瘦弱的身影站在櫃臺前顯得格外無措，他嘴唇動了動，轉身想走。
“葉先生，你一個月前找的書有貨了。”店員沒看見他的舉動，彎腰從櫃臺下方拿出用繩子捆綁好的一疊書，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
葉清然盯著最上頭的那本書，手便向口袋摸去，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付了錢拿著書走出了書店。
低頭看著頗有份量的書籍，葉清然靜默幾分鐘才慢吞吞地向前走去。路過一個垃圾箱，他停了停，拿著書的手微微擡起，似乎想丟進去又猶豫不決。
路過的人投來疑惑的目光，葉清然被盯得局促不安，最終他還是沒將書丟掉，垂著頭更緩慢地往前移動。
葉清然的家就在不遠處，過三四條街就到了，是一個挺有年歲的小區。小區不遠處有座供居民鍛煉的公園，葉清然在公園門口站了會，走了進去。
此時是下午兩三點，公園裏人並不多，一眼望去只有幾個大爺在切磋棋藝。葉清然找了個長椅坐下，目光發楞地瞅著大爺們的棋盤。
觀棋不語真君子，大爺們投給葉清然幾個眼神，見是個安靜的小夥子便也沒在意。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太陽逐漸沈了下去，公園裏的人也漸漸地多了起來。幾個小孩子放學回家，棄了書包丟在草地上，湊在一塊兒嬉戲打鬧。葉清然神游的魂歸位，目光不深不淺地望過去，多了點神采。
只見一個賣糖葫蘆的中年男人經過，幾個小孩子舔舔嘴巴有些饞，各自從兜裏掏了掏，零碎的硬幣湊了湊，買了一串糖葫蘆，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著吃。
或許是場景太過溫馨有愛，連日來心情低落的葉清然也扯了扯嘴角。他本就長得不難看，認真說起來足以稱得上清秀俊朗，只是那滿身的憔悴怯弱降了分數，這一笑倒有些撥開雲霧。
賣糖葫蘆的大叔恰巧看到這一笑，便走了過來，問道：“小夥子，要買糖葫蘆嗎？”
“不……”葉清然想拒絕，可看到紅艷艷似乎很美味的糖葫蘆，到了嘴邊的話又繞了回來，“給我來一串吧。”
“好嘞。”大叔利落地收了錢，摘下一串糖葫蘆遞了過去，便繼續叫賣著走向其他可能成為顧客的人。
葉清然撚住糖葫蘆外的保鮮膜小心翼翼地撕開，想起那幾個孩子滿足的神情，皺了皺眉，將裹了糖的山楂咬進了嘴裏，甜味酸味交錯，使得他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一瞬間，葉清然想將嘴裏的山楂吐出來，但不知為什麽，他看了眼身旁的書，硬生生將東西吞下肚子，苦澀壓抑地低笑起來，說是笑卻比哭還難聽。
他不喜歡吃這種東西，從來不喜歡，甚至厭惡，可……宋垣喜歡。
葉清然也不管頭發會不會沾上糖葫蘆的糖漬，直接將臉埋進臂彎，有些癲狂的笑聲中藏著令靈魂顫動的哭泣聲。
他喜歡了十幾年的男人馬上就要死了，明明兩個星期前還好好的。
兩個星期前，看到那個懷孕的女人找上門來，明明早就知道宋垣外面有女人，他還是心口滴血，疼得喘不過氣來。
以前他還能自我欺騙，哪怕宋垣當初對自己沒有感情，但相處了十幾年是條狼都養熟了，宋垣怎麽的也會對自己有些感情，沒想到他還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或許不愛自己的人，哪怕是把心剖出來，對方也不會有一絲悸動。
或許是看透真相，他當晚第一次同宋垣爭吵，不，或許算不上爭吵，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在吵鬧。之後宋垣的冷眼和自己的摔門而出，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只是沒想到他離開了一段時間，宋垣就出了車禍，現在是穩定住了，但破損的器官需要移植。
不知道是宋垣的誰好心地提醒了他，而他和宋垣的匹配度很高。
葉清然止住了笑聲，再次擡起的臉上，眼睛有些微紅。
十二歲那年，他最絕望的時候遇上宋垣，那時候他就欠宋垣的了。
某種角度上他這條命也是宋垣救下的，如今還給宋垣又何妨。
葉清然的笑容越發酸澀，只有他知道救下的含義。
他今年二十五歲，十三年時間都耗費在宋垣身上，宋垣喜歡什麽，熱愛什麽，哪怕是脫離了宋垣他仍舊改變不了習慣，身旁的書便是宋垣喜愛的。
他這輩子算是沒救了。
半個月後，葉清然躺在手術臺上，在麻醉劑發揮作用之前，他偏頭看向另一張手術臺上的青年，緩緩閉上眼睛。
如果有下輩子，他哪怕絕望至死，也不想再遇上這麽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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