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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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故人
“沒想到他為了尋你，竟然一路從西北之地殺進宮裏，這是要造反啊，你這該死的狐貍精！”
“李楚儀你不要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長了一張專勾引男人的臉。”
冰冷的聲音隨著水壓襲來而變得飄渺起來，李楚儀被人莫名其妙抓來皇宮一個月，沒想到死前還要聽人辱罵。
七日後。
屋子裏精致的汝窯天青釉小鴨鈕熏爐升起裊裊香煙，李楚儀散著一頭鴉羽般的長發盯著香爐，房裏的丫鬟采薇看著自家小姐又在發呆，心裏越發奇怪。
自七日前夜裏突然哭醒，小姐就常常這般坐著一動不動，連話都少了許多，以前可是那般愛笑愛說話的人。
李楚儀恍恍惚惚過了七日，前塵往事縈繞在心頭讓她無力去做其他事情，本已落水而死她竟是重回到剛十五歲時，一切壞事還沒開始發生。這般幸運，反倒是讓她害怕不過是一場夢。
“小姐，小姐！”來人急匆匆跑進房裏，挑開簾子，原是和采薇一同伴著楚儀長大的丫鬟荷衣，此刻正蹙著好看的眉毛。
悄悄附在李楚儀的耳邊說：“武安侯世子今日來了府裏找大少爺，如今三小姐正在紫蕓軒呢。”
荷衣生怕有外人聽到丟了小姐的臉面，附在楚儀耳邊，用著極小的聲音，卻也把楚儀的心神從回憶中拉了出來。
楚儀擡眸盯著荷衣，是這幾日第一次仔細看這丫頭。
前世未出閣時荷衣雖然一直在勸阻自己莫要對武安侯世子上頭，但到底不忍她傷心，還是照著自己的要求，幫自己盯著大房那邊的動靜。
待自己真的嫁進武安侯府了，又為了幫襯自己答應嫁給了當時已經是武安侯的那人身邊的侍衛，侍衛像木頭一般，荷衣婚後經常一副沒精神的樣子，大約也是過得不好。
想到自己死後采薇和荷衣生活恐怕是更加艱難，李楚儀眼眶就又有些發酸。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荷衣，以後武安侯府世子的事情莫要再打聽了，三小姐的事情也不要再提。”
楚儀的語氣很柔像是藏著許多委屈，落在荷衣和采薇的眼裏，就是因為那位世子爺傷了心，荷衣與采薇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裏的心疼，卻也知道這般對小姐更好，便也不再多說，荷衣默默退到一旁站著。
李楚儀在這時已經完全清醒，看著香爐冷漠地說：“把這房裏所有的四棄香全部丟掉，換上我之前自己做的脫俗香點上。”
荷衣和采薇被這吩咐驚到了，卻也麻利地動作起來。
自上次小姐去三小姐房裏，聽說皇後娘娘也大力稱讚過三小姐自制的四棄香，哄三小姐把這四棄香的方子告訴她，回來便日日夜夜點著。
可這四棄香的味兒就不是小姐喜歡的那款，而且味道根本不及小姐自調的脫俗香，只因為寓意好便得了貴人稱讚，武安侯世子也同眾人一樣敷衍著說三小姐蕙質蘭心，超然脫俗，大家楷模等廢話，惹得自家小姐又羨慕又難受。
看著采薇與荷衣收拾香的動作，楚儀心裏不知為何癢癢的，好像有一粒小種子在努力破土而出的沖動，心裏的不適與惆悵也消散了些。
四棄香是用蘋果皮、梨皮等四種本該丟棄的水果皮作為主料經過一些簡單的加工制成的香，顧名為四棄，意在倡導節儉，工藝簡單香氣不濃卻也並不是多麽好聞。
這香是出自歸德大將軍府三小姐李楚湘之手，也就是李楚儀的三姐。
歸德大將軍府共三房，大房與二房是歸德大將軍的妻杜氏所生，三房則是姨娘沈氏所生，老將軍還有一女也是杜氏所生，現在已經是宮裏的皇後娘娘。李楚儀這輩共五子七女，人丁頗旺。
李楚儀便是李家最小的孫女，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在家排行老四老五，都是三夫人楊氏所生。
聞著自己獨特的香味在房裏飄散開來，李楚儀心裏舒坦了些，愜意地斜躺在榻上，想上輩子自己總是要學三姐李楚湘，包括連用香也是，現在想想又不喜歡這香還要日日聞著，真真是難受極了，好不容易再活了一次，當然要隨著自己心意來。
李楚儀剛躺下腦子裏又想起武安侯世子那張臉，一時間心裏的酸澀和怒氣就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不自覺用力捶了捶床板，可愛的小嘴嘟起：“陸清輝你個狗東西，眼瞎了不成。”
采薇和荷衣害怕李楚儀又鉆牛角尖，二人連忙蹲在榻下的平臺上，看李楚儀情況。
李楚儀睜開淚水盈盈的大眼睛委屈地問：“采薇，荷衣，我真的是一點都不如三姐姐嗎？”
上輩子她一直被這個問題困擾，雖然因為自尊不曾向他人吐露，可正因為無人傾訴所以自己更加痛苦，如今發洩一般地問出來這個問題，也算是一種解脫。
采薇年紀比李楚儀稍大幾歲，看著她眼眶紅紅，雙眼因淚花而更加閃亮，就像是看到院裏來福撿來的那只不到一月的小奶狗，被來福教訓後耷拉著小耳朵，心裏又軟下幾分：“好小姐，您是九天玄女下凡塵，身上無一處不美的，單就這份美貌整個京城奴婢也沒見過哪家小姐能壓過您的。”
李楚儀最喜歡聽別人誇她美，就算自己是重活一世的人，這一喜好還是沒變的。
心裏稍微舒坦點，李楚儀也沒那麽想哭了，只是繼續問：“那為什麽外頭的人都將三姐姐誇得那般好，又將我說得一無是處？”
荷衣知道這話得好好答，連忙捏了捏楚儀肩膀先讓她放松下來：“小姐，您想想外面那些人是怎麽誇三小姐的？說三小姐才華橫溢，是大衛第一才女咱們認了，可是外頭那些人硬是把三小姐小家碧玉的相貌誇成了天上有地下無的稀世珍寶，這叫睜著眼睛說瞎話，不過是前些年聖人殺韃子，大爺和大少爺跟著將軍立了軍功，聖人又一直敬重皇後娘娘，那些男人費勁心思捧三小姐，目的是什麽咱們說不清也不和他們一般見識。”
荷衣捏著楚儀肩膀感受到李楚儀的放松，立刻趁熱打鐵繼續說：“您呀，就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有的時候奴婢覺得您對自己松些就好了，奴婢們只想看到小姐您快快樂樂的樣子。”
李楚儀聽著采薇與荷衣二人的話，心裏既舒心也感慨，上輩子經歷過那些事情，其實有些答案已經都在心中，她不過是還需要些時間去全盤接受。
正當采薇與荷衣二人要繼續安慰，聽得嬌媚的一聲呼喚：“心肝兒。”
荷衣與采薇二人齊齊退到一旁，進來的女子正是李楚儀的母親三夫人楊氏。
楊氏今年已有三十五歲，卻仍然身材纖細，粉面含春，細膩如鵝脂的臉上楞是連一絲皺紋都無，今日上身是乳白色百蝶穿花比甲，下身是正紅緞面五彩連波馬面裙，樸素卻端莊美麗，若是不認識的人，看楊氏也不過二十一二歲。
楊氏走到李楚儀身邊坐下，親呢地摟她在懷裏摸摸女兒細膩的臉頰，李楚儀也順勢摟住楊氏細腰親熱地叫了一聲：“娘親。”
楊氏看女兒與她親熱心裏也是高興，本不太放心女兒這幾日精神不好，如今看李楚儀還是這般乖巧可人，緊張的心放下大半：“這幾日你心情一直都不好，連飯都用得少了，今日我聽府上人說武安侯世子來了，你卻沒去大房那裏，是那武安侯世子前幾日又讓你受了什麽委屈？”
楊氏不反對女兒親近自己喜歡的郎君，現在衛朝民風與前朝相比還算開放，若能讓女兒自己找到喜歡的小郎君，總比以後讓丈夫或者公公亂點鴛鴦譜要好。
李楚儀剛剛才做過心理建設不去想陸清輝，沒想到母親楊氏主動提到那人，母親行事一向不似其他夫人，這般令人害羞的事情，她卻能和李楚儀暢談，怪不得她爹經常說當年要不是她娘主動，就沒他們兄妹三人了。
她裝出有些害羞又有些委屈沮喪的樣子對楊氏說：“女兒之前不懂事，一心想和三姐姐爭輸贏，所以才總是想著要那武安侯世子喜歡自己，可武安侯世子眼裏只有三姐姐，女兒也不願意再去惹人厭煩，後來想通了又覺得萬般後悔不該做出那些事情，這才難過了幾日。母親你放心，女兒以後肯定是不會再去粘著大房的人與陸世子，只一心在家陪著母親。”
楊氏雖然心態樂觀但是看著千嬌百媚如珠如寶養大的女兒語氣裏盡是委屈，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這叫一個母親如何受得了。
當即摟緊了自家姑娘輕聲說到：“娘的濃濃這般好，以後定會有好姻緣的，娘親想濃濃做京城最幸福的小娘子。”
娘親這話一出，李楚儀是真的酸了鼻子，上輩子娘親也經常這麽說，可是自己不撞南墻不回頭，最後流盡了眼淚，吃盡了苦。
上輩子自己死後，母親該有多難過，讓如此疼愛自己的母親白發人送黑發人，是李楚儀的不可抹去的痛，這輩子定不能再造這些孽債。
李楚儀母女二人在房裏聊天，殊不知歸德大將軍府大房那裏也正說到了李楚儀。
說話的是歸德將軍府大公子李楚墨，正在自己房裏與武安侯世子對弈，戰事吃緊落下一子後，壞笑著看一眼對面勝券在握的人：“時勉，你說今日怎麽我七妹妹不來房中尋你？”
對面少年聽到李楚墨故意揶揄，好看的眉毛頓時擰在一起，是絲毫不掩飾地嫌棄：“念及她到底是你妹妹，之前我留她些面子，不想她是個沒眼力見的，便是我說了幾回重話，都不曾趕走她，活像是夏日的蚊子，這回估計在玩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
李楚墨與陸清輝自小便熟悉，二人知根知底，本是想調侃他，現在聽他這般嫌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喝了口茶：“讓你見笑了，我是堂兄又年長她幾歲，有時見小七可憐巴巴求著我，還真是不好意思拒絕她，若是她再癡纏你，我定去告訴三叔讓他好生管教。”
李楚墨又落下一子，還是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時勉，論長相我七妹妹在京城是獨一份，便是沒什麽京城第一美人的虛名，爺們心裏都清楚，再論身段我就沒見過哪家未出閣的小娘子有她那般妖嬈，你當真一點都沒動心？”
李楚墨少年時便在軍營混跡，說話難免有時太過直接，陸清輝不欲和李楚墨再談李楚儀，找了個話題轉移註意：“三日後便是上元節，到時候幫我把你三妹妹帶出來。”
比起堂妹，李楚墨自然是更願意做親妹和好友的月老，不再多言輕聲笑了笑：“時勉所托，我自然是要答應的。”
同是歸德將軍府，三房的女兒要想嫁給武安侯世子做正妻本就是不可能，若是做妾，他三叔的絕對舍不得掌上明珠，祖父也定然會將三妹妹的婚事用來為家族謀取利益，陸清輝一心一意對李楚湘還省心得很。
三日後上元節，李楚儀一改往日素凈裝扮，任由荷衣仔細地給她梳妝換衣，等到他兩個哥哥見到她時，一時間竟是齊齊呆住了。
李小五李楚蕭是個是個率真可愛的少年郎，繞著妹妹轉了一圈頗為自豪地說：“我早就說過濃濃是王母娘娘身邊的仙女，全京城都找不到比你更適合紅衣的小娘子啦，以後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莫再要學三姐姐穿得那般寡淡。”
此話一出四郎李楚玉和李楚儀同時拍了下五郎的腦袋，都做出一個“噓”的手勢，三人互相看看對方都笑出了聲。
今日聖人解了宵禁，街上是十裏花燈正迢迢，男男女女攜手同游賞那各式各樣的燈籠，看雜耍藝人，吃吃小食，熱鬧非凡。
正當李楚儀與哥哥們看得開心時，李楚墨和陸清輝帶著李楚湘迎面走了過來。
李楚儀上輩子和陸清輝夫妻七年，對這人再熟悉不過，老遠就看到他走來，再瞥一眼旁邊笑意盈盈的李楚湘，二人時不時說上幾句，相視而笑，好一對郎情妾意的有情人，雖然已經告訴自己不要再執著，可真面對二人時，李楚儀心裏還是有些抽痛與不甘。
陸清輝看到她時瞬間冷下來的臉，更是讓她又尷尬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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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
屋子裏精致的汝窯天青釉小鴨鈕熏爐升起裊裊香煙，李楚儀散著一頭鴉羽般的長發盯著香爐，房裏的丫鬟采薇看著自家小姐又在發呆，心裏越發奇怪。
自七日前夜裏突然哭醒，小姐就常常這般坐著一動不動，連話都少了許多，以前可是那般愛笑愛說話的人。
李楚儀恍恍惚惚過了七日，前塵往事縈繞在心頭讓她無力去做其他事情，本已落水而死她竟是重回到剛十五歲時，一切壞事還沒開始發生。這般幸運，反倒是讓她害怕不過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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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未出閣時荷衣雖然一直在勸阻自己莫要對武安侯世子上頭，但到底不忍她傷心，還是照著自己的要求，幫自己盯著大房那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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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死後采薇和荷衣生活恐怕是更加艱難，李楚儀眼眶就又有些發酸。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荷衣，以後武安侯府世子的事情莫要再打聽了，三小姐的事情也不要再提。”
楚儀的語氣很柔像是藏著許多委屈，落在荷衣和采薇的眼裏，就是因為那位世子爺傷了心，荷衣與采薇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裏的心疼，卻也知道這般對小姐更好，便也不再多說，荷衣默默退到一旁站著。
李楚儀在這時已經完全清醒，看著香爐冷漠地說：“把這房裏所有的四棄香全部丟掉，換上我之前自己做的脫俗香點上。”
荷衣和采薇被這吩咐驚到了，卻也麻利地動作起來。
自上次小姐去三小姐房裏，聽說皇後娘娘也大力稱讚過三小姐自制的四棄香，哄三小姐把這四棄香的方子告訴她，回來便日日夜夜點著。
可這四棄香的味兒就不是小姐喜歡的那款，而且味道根本不及小姐自調的脫俗香，只因為寓意好便得了貴人稱讚，武安侯世子也同眾人一樣敷衍著說三小姐蕙質蘭心，超然脫俗，大家楷模等廢話，惹得自家小姐又羨慕又難受。
看著采薇與荷衣收拾香的動作，楚儀心裏不知為何癢癢的，好像有一粒小種子在努力破土而出的沖動，心裏的不適與惆悵也消散了些。
四棄香是用蘋果皮、梨皮等四種本該丟棄的水果皮作為主料經過一些簡單的加工制成的香，顧名為四棄，意在倡導節儉，工藝簡單香氣不濃卻也並不是多麽好聞。
這香是出自歸德大將軍府三小姐李楚湘之手，也就是李楚儀的三姐。
歸德大將軍府共三房，大房與二房是歸德大將軍的妻杜氏所生，三房則是姨娘沈氏所生，老將軍還有一女也是杜氏所生，現在已經是宮裏的皇後娘娘。李楚儀這輩共五子七女，人丁頗旺。
李楚儀便是李家最小的孫女，上頭還有兩個哥哥，在家排行老四老五，都是三夫人楊氏所生。
聞著自己獨特的香味在房裏飄散開來，李楚儀心裏舒坦了些，愜意地斜躺在榻上，想上輩子自己總是要學三姐李楚湘，包括連用香也是，現在想想又不喜歡這香還要日日聞著，真真是難受極了，好不容易再活了一次，當然要隨著自己心意來。
李楚儀剛躺下腦子裏又想起武安侯世子那張臉，一時間心裏的酸澀和怒氣就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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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和荷衣害怕李楚儀又鉆牛角尖，二人連忙蹲在榻下的平臺上，看李楚儀情況。
李楚儀睜開淚水盈盈的大眼睛委屈地問：“采薇，荷衣，我真的是一點都不如三姐姐嗎？”
上輩子她一直被這個問題困擾，雖然因為自尊不曾向他人吐露，可正因為無人傾訴所以自己更加痛苦，如今發洩一般地問出來這個問題，也算是一種解脫。
采薇年紀比李楚儀稍大幾歲，看著她眼眶紅紅，雙眼因淚花而更加閃亮，就像是看到院裏來福撿來的那只不到一月的小奶狗，被來福教訓後耷拉著小耳朵，心裏又軟下幾分：“好小姐，您是九天玄女下凡塵，身上無一處不美的，單就這份美貌整個京城奴婢也沒見過哪家小姐能壓過您的。”
李楚儀最喜歡聽別人誇她美，就算自己是重活一世的人，這一喜好還是沒變的。
心裏稍微舒坦點，李楚儀也沒那麽想哭了，只是繼續問：“那為什麽外頭的人都將三姐姐誇得那般好，又將我說得一無是處？”
荷衣知道這話得好好答，連忙捏了捏楚儀肩膀先讓她放松下來：“小姐，您想想外面那些人是怎麽誇三小姐的？說三小姐才華橫溢，是大衛第一才女咱們認了，可是外頭那些人硬是把三小姐小家碧玉的相貌誇成了天上有地下無的稀世珍寶，這叫睜著眼睛說瞎話，不過是前些年聖人殺韃子，大爺和大少爺跟著將軍立了軍功，聖人又一直敬重皇後娘娘，那些男人費勁心思捧三小姐，目的是什麽咱們說不清也不和他們一般見識。”
荷衣捏著楚儀肩膀感受到李楚儀的放松，立刻趁熱打鐵繼續說：“您呀，就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有的時候奴婢覺得您對自己松些就好了，奴婢們只想看到小姐您快快樂樂的樣子。”
李楚儀聽著采薇與荷衣二人的話，心裏既舒心也感慨，上輩子經歷過那些事情，其實有些答案已經都在心中，她不過是還需要些時間去全盤接受。
正當采薇與荷衣二人要繼續安慰，聽得嬌媚的一聲呼喚：“心肝兒。”
荷衣與采薇二人齊齊退到一旁，進來的女子正是李楚儀的母親三夫人楊氏。
楊氏今年已有三十五歲，卻仍然身材纖細，粉面含春，細膩如鵝脂的臉上楞是連一絲皺紋都無，今日上身是乳白色百蝶穿花比甲，下身是正紅緞面五彩連波馬面裙，樸素卻端莊美麗，若是不認識的人，看楊氏也不過二十一二歲。
楊氏走到李楚儀身邊坐下，親呢地摟她在懷裏摸摸女兒細膩的臉頰，李楚儀也順勢摟住楊氏細腰親熱地叫了一聲：“娘親。”
楊氏看女兒與她親熱心裏也是高興，本不太放心女兒這幾日精神不好，如今看李楚儀還是這般乖巧可人，緊張的心放下大半：“這幾日你心情一直都不好，連飯都用得少了，今日我聽府上人說武安侯世子來了，你卻沒去大房那裏，是那武安侯世子前幾日又讓你受了什麽委屈？”
楊氏不反對女兒親近自己喜歡的郎君，現在衛朝民風與前朝相比還算開放，若能讓女兒自己找到喜歡的小郎君，總比以後讓丈夫或者公公亂點鴛鴦譜要好。
李楚儀剛剛才做過心理建設不去想陸清輝，沒想到母親楊氏主動提到那人，母親行事一向不似其他夫人，這般令人害羞的事情，她卻能和李楚儀暢談，怪不得她爹經常說當年要不是她娘主動，就沒他們兄妹三人了。
她裝出有些害羞又有些委屈沮喪的樣子對楊氏說：“女兒之前不懂事，一心想和三姐姐爭輸贏，所以才總是想著要那武安侯世子喜歡自己，可武安侯世子眼裏只有三姐姐，女兒也不願意再去惹人厭煩，後來想通了又覺得萬般後悔不該做出那些事情，這才難過了幾日。母親你放心，女兒以後肯定是不會再去粘著大房的人與陸世子，只一心在家陪著母親。”
楊氏雖然心態樂觀但是看著千嬌百媚如珠如寶養大的女兒語氣裏盡是委屈，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這叫一個母親如何受得了。
當即摟緊了自家姑娘輕聲說到：“娘的濃濃這般好，以後定會有好姻緣的，娘親想濃濃做京城最幸福的小娘子。”
娘親這話一出，李楚儀是真的酸了鼻子，上輩子娘親也經常這麽說，可是自己不撞南墻不回頭，最後流盡了眼淚，吃盡了苦。
上輩子自己死後，母親該有多難過，讓如此疼愛自己的母親白發人送黑發人，是李楚儀的不可抹去的痛，這輩子定不能再造這些孽債。
李楚儀母女二人在房裏聊天，殊不知歸德大將軍府大房那裏也正說到了李楚儀。
說話的是歸德將軍府大公子李楚墨，正在自己房裏與武安侯世子對弈，戰事吃緊落下一子後，壞笑著看一眼對面勝券在握的人：“時勉，你說今日怎麽我七妹妹不來房中尋你？”
對面少年聽到李楚墨故意揶揄，好看的眉毛頓時擰在一起，是絲毫不掩飾地嫌棄：“念及她到底是你妹妹，之前我留她些面子，不想她是個沒眼力見的，便是我說了幾回重話，都不曾趕走她，活像是夏日的蚊子，這回估計在玩什麽欲擒故縱的把戲。”
李楚墨與陸清輝自小便熟悉，二人知根知底，本是想調侃他，現在聽他這般嫌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喝了口茶：“讓你見笑了，我是堂兄又年長她幾歲，有時見小七可憐巴巴求著我，還真是不好意思拒絕她，若是她再癡纏你，我定去告訴三叔讓他好生管教。”
李楚墨又落下一子，還是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時勉，論長相我七妹妹在京城是獨一份，便是沒什麽京城第一美人的虛名，爺們心裏都清楚，再論身段我就沒見過哪家未出閣的小娘子有她那般妖嬈，你當真一點都沒動心？”
李楚墨少年時便在軍營混跡，說話難免有時太過直接，陸清輝不欲和李楚墨再談李楚儀，找了個話題轉移註意：“三日後便是上元節，到時候幫我把你三妹妹帶出來。”
比起堂妹，李楚墨自然是更願意做親妹和好友的月老，不再多言輕聲笑了笑：“時勉所托，我自然是要答應的。”
同是歸德將軍府，三房的女兒要想嫁給武安侯世子做正妻本就是不可能，若是做妾，他三叔的絕對舍不得掌上明珠，祖父也定然會將三妹妹的婚事用來為家族謀取利益，陸清輝一心一意對李楚湘還省心得很。
三日後上元節，李楚儀一改往日素凈裝扮，任由荷衣仔細地給她梳妝換衣，等到他兩個哥哥見到她時，一時間竟是齊齊呆住了。
李小五李楚蕭是個是個率真可愛的少年郎，繞著妹妹轉了一圈頗為自豪地說：“我早就說過濃濃是王母娘娘身邊的仙女，全京城都找不到比你更適合紅衣的小娘子啦，以後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莫再要學三姐姐穿得那般寡淡。”
此話一出四郎李楚玉和李楚儀同時拍了下五郎的腦袋，都做出一個“噓”的手勢，三人互相看看對方都笑出了聲。
今日聖人解了宵禁，街上是十裏花燈正迢迢，男男女女攜手同游賞那各式各樣的燈籠，看雜耍藝人，吃吃小食，熱鬧非凡。
正當李楚儀與哥哥們看得開心時，李楚墨和陸清輝帶著李楚湘迎面走了過來。
李楚儀上輩子和陸清輝夫妻七年，對這人再熟悉不過，老遠就看到他走來，再瞥一眼旁邊笑意盈盈的李楚湘，二人時不時說上幾句，相視而笑，好一對郎情妾意的有情人，雖然已經告訴自己不要再執著，可真面對二人時，李楚儀心裏還是有些抽痛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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