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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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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如諾我願比天高,誓要一雙青雲翼。

登高樓,上天瓊。

應木瓊背著劍站在離開村子的路口,身後土黃色的路,狹窄、崎嶇不平,一路走來,泥土沾滿鞋底。

而遠方,天高地闊。

應木瓊站在這裏,凝視良久。

“應木瓊——”一道清亮的女聲由遠至近。

應木瓊臉上浮上喜悅,雙手接住飛奔而來的人,像是接住一朵粉白色的雲。

“嚇死我了,還以為你已經走了。”雲采站直身體,取下身後背的包裹。

應木瓊有些不舍地收回手,道:“我會等你的。”

雲采輕輕笑起來,溫柔秀麗的臉龐飛上一抹緋色,她打開包裹,露出裏面疊好的衣裳,青綠的顏色,顯得生機勃勃。

“我做的,送給你,雖然不能跟你一起去外面,但是你可以穿著我做的衣裳。”

說著,雲采將衣服遞給應木瓊。

應木瓊收下衣服,忍住想親吻她的沖動,輕輕地抱了她一下。

“我定會闖出名堂,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娶你。

“嗯。”

雲采有些害羞地用右手將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小指不自覺地微微翹起,“一路保重。”

應木瓊背著劍和心上人親手做的衣裳,離開了自小長大的村子,踏上了修行之路。

村子外的天地何其廣大,無數奇人異事看得人目不暇接。

三年之後應木瓊已是個小有名氣的劍客,他看著天際邊回家的方向,還不夠,還不夠高。

有一日,應木瓊經過一處峽谷時,有滴水滴到了額頭上,他擡頭望天,並無要下雨的跡象。那水滴順著額頭往下流,應木瓊伸手一摸,是滴血。

再仔細看去,見頭頂斜著長出的樹幹上躺著一個人,這血就是從他身上滴下來的。

應木瓊看了眼高度,爬上去查看那人的死活。

躺在樹幹上的是位樣貌年輕的男子,應是從高處墜落,正好卡在了這裏,這人滿身的血,腹部被刺穿了一個血洞,如此致命傷之下,鼻端居然還有微弱氣息。

應木瓊小心地將他拉起來背到背上,回到地面。

找到一處較為平整的地方,將他放平,想要將傷口處的衣裳再撕開一些為他上藥,可那衣物也不知是何材質,應木瓊都用上劍了,也不能破損一點。

無法,只好先這樣幫他擦拭,再塗上應木瓊自己隨身攜帶的傷藥。

“水……”那人閉著眼睛喃喃。

應木瓊取下水壺餵他喝了幾口水,他才微微睜開眼睛,吃力地打量周圍以及自身傷勢,最後眼神落在應木瓊身上。

“凡人?”

“你說什麽?”應木瓊心中一驚,湊近些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那人說道:“多謝。”

“不必謝我,你傷勢嚴重,雖我已上過藥,但現在看來沒多大用處。”應木瓊看了眼還在流血的傷口,這種致命傷,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那人取下腰間錦袋,在應木瓊尚未看清時,一個瓷瓶就已出現在他手上,他手指無力,打不開瓷瓶。

“幫我倒出來。”

應木瓊顧不得驚訝這比錦袋還大的瓷瓶是如何裝進去的,就連忙接過,倒出裏面的藥丸。藥丸入手帶著幾分熾熱,連帶著還有濃重的藥香味,單是藥香入鼻,就神清氣爽了幾分。

應木瓊將藥丸餵給他。

不久他整個人都沁在這藥香之中,隨著藥香收斂,氣味變淡,原本腹部拳頭大的貫穿傷,竟然肉眼可見的開始覆原。

不過一刻鐘,新長出來的皮肉就將那處補得完好無缺,要不是破損的衣物和上面沾染的血跡,完全看不出這人剛剛受了致命傷。

“您是……修仙者?”應木瓊大驚之後便是大喜。

相傳,在北邊數千裏之外,群山之中,有個修仙門派,名為鳴州。

那裏的修仙者可以飛天遁地,壽比天長。

應木瓊好似能聽見自己的“砰砰”的心跳聲,他終生所求的抱負,近在眼前。

“求仙長收我為徒!”應木瓊雙膝跪地磕頭。

那人慢慢坐起來,面色蒼白,他上下打量應木瓊,這人雖孔武有力,但沒有一絲一毫的仙根靈脈。

“你年歲已大,靈竅堵塞,現在入道為時已晚。”

應木瓊一怔,靜默半晌,無力苦笑:“晚了嗎。”

那人打量四周,見這峽谷郁郁蔥蔥,林木茂盛,細聽還能聽到不遠處泉水流動的聲音,是個極好的靈氣充沛清凈之地。

他與妖獸纏鬥,身負重傷遁走,中途靈力耗盡掉落在此。

他腹部的傷口雖已好,但損失的靈力尚不能恢覆,他還需在此地休養。

那人想了想,道:“畢竟是救命之恩,如果你真心想學,不必拜師,我教你些術法即可,至於能學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我名為聶坤,乃是鳴州弟子。”

應木瓊大喜過望,連連參拜:“多謝仙長!”

聶坤在此處山間尋到一處幽靜之處,布下陣法,將此處隱去,專心養傷,打坐空閑之餘對應木瓊指點一二。

“不錯,雖無天分,但夠刻苦。”

數月後,聶坤傷勢已好,他留下幾本簡單的功法和辟谷丹藥離開。

這是應木瓊從未接觸過的世界,每一本功法都玄之又玄,習之氣血舒暢,眼明耳聰,就連練劍時掌心磨得繭子都消散不見。

有一日,應木瓊忽然發現仙長留下的辟谷丹藥已吃完,他舒展身體,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先離開此處。

仙長雖久未回來,但是應木瓊臨走之前還是留下書信。

這一次出去,應木瓊幾次幫助州府擒拿匪徒,更有一次抓住一只潛伏許久,傷百人性命的妖獸,至此名聲大振,被州府奉為上賓。

刺史家有一女,及笄年華,想要與應木瓊結秦晉之好,應木瓊婉言相拒。

“家中已有心悅之人。”

刺史笑道:“那到時候可要喝杯喜酒。”

應木瓊想到雲采,出來多年從未如此思家,他簡單收拾行囊,恰巧看到離家之時雲采送他的衣裳。

最開始風裏來雨裏去的,怕弄臟了不舍得穿,後來漸漸忘卻,壓在了箱底。

現在取出,穿在身上,依舊合身。

應木瓊看著鏡中人,輕輕一笑,將劍掛在腰間,帶好給父母親友以及雲采準備的禮物,隨從留下,獨自一人踏上回家了路。

走時,單是腳程就走了數月,後又游歷各地,現在才忽然發現離家已有近千裏。應木瓊在腳上貼上【疾行】符,不過數日,就已到達村外。

看著那個和離開時不曾有分毫變化的泥土路口,有牛車經過,蕩起黃土,應木瓊輕揮衣袖,不沾染半分。

他走過這段崎嶇的路,鞋底依舊幹凈。

“哥哥,你找誰。”

進入村子,看著熟悉的事物,應木瓊卻又很陌生,他從未像今日覺得自小長大的村子如此之小,這裏地處偏僻,人口不過百戶,家家戶戶之間基本都認識。

應木瓊看著樹下玩耍的小童,笑道:“我就是這裏的人,我回家。”

“是嗎,可是我沒見過你。”小童睜大了眼睛,臉頰肉嘟嘟的,很是可愛。

“哦,那是我離家久了,有……嗯……”

應木瓊臉色一僵,他從未算過時間,他這次走了有多久了?三年?五年?還是……

應木瓊像是想到了什麽,連忙問:“你可認識雲采,一個漂亮溫柔的姐姐。”

如今正是春夏交替,天氣陰晴不定。

剛剛還是湛藍晴天,現在天色就已陰沈下來,零星的雨水從雲層中滴落下來。

有一滴落在應木瓊的臉頰上,讓他想起救人那次落在臉上的血。

小童帶著幼童特有的笑聲,輕快地說道。

“我認識,那是我娘。”

烏雲昏天黑地的趕來,一道雷鳴,呼啦啦的雨下大了。

“悅兒,雨下大了,別玩了。”熟悉清亮的女聲由遠至近,打著傘將小童抱在懷裏,“有沒有淋濕,我們快回家吧。”

“娘,這個哥哥說認識你。”

應木瓊目光和雲采相撞,見到她驚喜的笑容。

“應木瓊?是你嗎,這麽多年未見,你居然一點沒變,還更年輕了,真是厲害。”雲采將手裏拿著的另一把傘遞過去,“幸虧我多拿了一把,下雨了,快打著。”

應木瓊屏著呼吸,僵硬地接過雨傘。

雲采將剛才抱起小童時被打濕的發絲別在耳後:“你也快回家吧,這雨看起來一時半會停不下來。”

應木瓊的目光緊鎖在雲采動作間翹起的小指,看著她抱著小童,小心地躲過水坑往遠處走。

道路盡頭,一位青年男子打著傘趕來。

“你不在家讀書,怎麽跑出來了。”

“這不是見雨下大了,怕累著你,來,悅兒給我抱。”

“爹,娘說過我不重。”

“好的悅兒,是爹說錯了,不是因為怕累著你娘,是爹想抱你。”

“我剛才在村口見到應木瓊了。”

“哦,原來他回來了,之前常聽你提起,多年未見,明日雨停了,我們去他家裏坐坐。”

……

走遠了的距離,凡人根本不可能聽到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應木瓊的耳中。

原來這一走,竟是十三年。

雨水落在油紙傘上,滴滴答答作響,有風吹過,雨滴斜著落在青綠色的衣裳一角,加深了這縷春意,留下兩行泥濘的腳印。

————

多年後,應木瓊一次身受重傷,被從魔界裂縫中洩露的魔氣侵蝕,瀕死之際,他趕回家中,想要見父母親人最後一面。

哪成想,神志全失,被魔物附身,殘殺村中數十人。

此魔物猶如泥漿,斷身而不死。

村中人無法,求助知縣,請來仙長。

仙長道法低微,無法將其殺死,只能封印在棺材中,又怕日後再出差錯,為他們指明鳴州門派所在方位,也好日後尋求門派庇護。

全村遷徙數千裏,至鳴州門派庇護內的一處無名小山,棺材埋至山中,村子落在山腳之下。

幾百年後,小村子成了小鎮子,棺材內封印的魔物也早被山中靈氣凈化幹凈,只留一具瘦脫了相的人身。

有一日,人身突然睜開眼睛,虛弱地從棺材中爬出,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為何到了這裏躺在棺材內。

他穿著寬大了許久的青綠衣裳,第一次離開這座山。

那是個陰天,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想要在下雨之前趕回家中。

他茫然四顧,不知要去往何地。

雨下大了,他就站在雨中,直到一把傘落在頭頂。

“下雨了,你為何不打傘。”一道清亮的女聲入耳。

他楞楞地看過去,是一個溫柔秀麗的女子。

他下意識地接過她遞來的雨傘,又見她離開,和另一個男子同進了一個屋檐下,她伸手整理剛剛快走時亂了的發絲,小指微微翹起。

他癡癡地望著,不知站了多久,才打著傘回到山中。

這一路,再沒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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