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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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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天青,休要胡言。”掌門嚴厲的聲音從樓閣傳出,隨後緩和下來,“過來,給你留了個好位置。”

大鵬鳥嗤笑一聲,張開嘴巴,一道白色雷電從天而降,正好落在傅星洲腳下,天堅石鑄成的擂臺在雷電下面裂開幾道紋路。

好在傅星洲及時避開,否則後果不敢設想。

蕭谷心驚,夢裏激烈的情緒再次湧上來,比任何時候都洶湧,蕭谷不管不顧的就想要沖進去,被姜嘉石一把拉住。

姜嘉石拽著蕭谷:“你幹嘛!找死呢,那是妖族大王,和掌門修為相當,幾位師兄招式下毫發無損的擂臺,它一個照面就裂了,你去能幹嘛!”

蕭谷停下來,嘴唇微動,說不出話來。

傅星洲有理有度的行了個晚輩禮。

“星洲前幾日外出一時不察被魔物所傷,如今還有些許魔氣尚未根除,讓前輩誤會了。”

傅星洲說的落落大方,青天大王似有不解,放緩了身形,落到擂臺上化作一名青衣少年。

“你過來些,讓我仔細瞧瞧。”伊天青朝著傅星洲勾勾手指,化為人形的聲音和妖時不同,帶著少年變聲前的清脆。

但這樣帶有欺騙性的樣貌和聲音並不能讓其餘人松懈,伊天青雖是少年模樣,但已有兩千餘歲,是妖族一處羽族部落的首領,又稱青天大王。

兩千年前仙魔大戰時,伊天青還是一只剛出生不久的鵬鳥,遠沒有如今遮天蔽日的身形,滿打滿算也就半人大小,被父母留在窩裏,布下重重封印。

等他能憑自己的力量打破封印時,仙魔大戰早已結束,他的父母,妖族的領袖,也在仙魔大戰中雙雙殞命。

自妖王死去,妖族開始四分五裂,此為後話,暫時不提。

“所以說,青天大王對魔氣最為敏感。”姜嘉石低聲解釋道,“也最恨。”

其他人暗自點頭,剛剛雖說有些嚇人,但現在事情說清楚了,應該就沒事……了吧。

蕭谷也想順著其他人的思路往下走,但他根本無法松懈,噩夢裏的黑暗洞穴不停在他腦中閃現。

陰暗潮濕的洞穴,孤零躺在地上的人影。

傅星洲此時距離伊天青只剩一步之遙,擡起的腳即將落下。

蕭谷瞪大了眼睛。

“不要過去——”

蕭谷聲嘶力竭的聲音被一道震耳欲饋的雷聲掩蓋。

紫色的雷電毫無預兆的從天而降,猛擊傅星洲的後背,魔蛛的腿在那裏留下的傷口,還沒有痊愈,醫師前一日剛包紮好的傷口再次裂開。

“魔的惡臭味道,我不會認錯!”伊天青眼中發狠,又是數根閃電從天而降,眼看當場就要將傅星洲誅殺。

傅星洲一直提防著這妖,第一道雷電降落時,他雖有準備,但越不過這速度,沒能完全避開,被雷光波及到後背,瞬間傳來焦痛感。

“前輩要如此是非不分?!”

伊天青冷笑:“魔物都該死。”

傅星洲一手持劍,在碗粗的雷光陣中疾行,左右閃躲。

常人很難發現的魔氣在伊天青眼中放大了千百倍,他幾乎被魔氣熏得的呼吸不暢,掩鼻的同時往後退去,直到和傅星洲有足夠遠了才停下。

“你口口聲聲說要除魔,可我七師兄如今是人,前輩的眼睛莫非是瞎了嗎!”

一道聲音在“轟隆”雷聲中,弱小又忽視不得。

伊天青隔著寬闊的擂臺,眼神直接鎖定出聲之人。

蕭谷頓時渾身一抖,靈魂好似都被鎖定,但不知哪來的勇氣,讓他還能繼續喊道:“七師兄是為了救人受的傷,如果這樣也要被當做魔物對待,那天下豈不是再無英勇良善之人!”

伊天青笑了一下:“牙尖嘴利。”

明明相隔甚遠,明明聲音不大,就像是蕭谷說的對方能聽清楚一般,伊天青說的話蕭谷也聽的一清二楚。

下一瞬,蕭谷耳中“嗡嗡”一痛,兩行血跡從耳洞內流出。

蕭谷顧不得擦拭,一字一頓,吼出來:“還望前輩所做所行,莫要傷了無辜人!”

話音剛落,蕭谷還要繼續,只感覺天旋地轉,視野黑了一瞬。

山壁上的閣樓再次傳出掌門的聲音:“天青,好了。”

掌門的聲音讓蕭谷減輕痛楚,與此同時,大喘一口氣後,蕭谷眼前的視野恢覆正常。

伊天青“嘖”了一聲停手,傅星洲周圍密布的雷光消失。

傅星洲力竭,他依舊猶如一棵松樹一般,筆直的站在原地,雙手拄著長劍,劍尖撐地,僅僅一晃又站穩了。

他直視著伊天青,喉頭一甜,吐出一口鮮血。

另一邊的幾位師兄,在屬於青天大王的威壓不見後,他們能動彈的第一時間快步走到傅星洲身旁。

“師弟,如何了?”三師兄飛翰看著傅星洲滿身的傷痕,心痛不已,連忙拿出丹藥餵他服下。

藥力微緩身體的疼痛,傅星洲咽下上湧的血氣,直視伊天青:“我非魔,不知前輩是否查驗通過。”

三師兄飛翰見傅星洲還要爭論,忙道:“今日我師弟舊傷未愈,魔氣未消,是我這師兄沒有盡到職責,這就送師弟去往醫師那裏醫治。”

伊天青半個目光都沒有分給旁人,除了傅星洲,只隔著擂臺瞥了蕭谷一眼,收回目光,渾身散發著不滿:“我這裏沒有通過,剩下的交給鴻昊。”

伊天青朝天空一躍,換化原形,大鵬鳥一展雙翅,整個擂臺都處在陰影之中。

“鴻昊,我下次過來時,你們鳴州不要再有魔了!”

語落,大鵬鳥扇動翅膀,卷起的風浪席卷擂臺,擂臺周圍的鳴州弟子要相互拉扯才能穩住身形,不被吹走。

姜嘉石拉著蕭谷的手都在抖,他聲音在狂風裏聽著破破碎碎的。

“你你,你怎麽敢,怎麽——敢——罵青天大王是瞎子的!”

蕭谷空出一手擦拭耳朵流出的血,悶聲回答:“實話。”

姜嘉石:“沒——發現,你這這麽,囂張——”

姜嘉石:“青天大王那麽大的威壓壓下來,我頭都擡不起來,你居然還能說話!”

姜嘉石沒發現風已經停了,照舊是喊著說的,這就導致聲音太大,周圍人都聽見了。

眾多目光朝著蕭谷看來,姜嘉石的話也是他們心中的疑問。

蕭谷的目光從遠處傅星洲身上收回,面無表情的看了周圍一圈,那些目光尷尬的收了回去。

姜嘉石偷偷比了個手勢:“兄弟,這個。”

蕭谷垂下眼,不是他不願回答,而是他也不懂是何原因,如果不是雷光停下,他根本沒發現自伊天青落地後的第一道雷電開始,整個擂臺及周圍都覆蓋了他妖族上位者的威壓。

除了山壁上的閣樓。

在場的所有人,只有蕭谷在威壓下,毫無影響。

不,也不能說蕭谷完全沒事,伊天青回他的那句話將他的耳朵震出了血,此時還在疼。

伊天青走後,傅星洲再也堅持不住,暈了過去,他的幾位師兄送他離開,在一陣靜默過後,門派大比照常舉行。

周圍弟子的心思早已不在大比上面,對著剛才發生的事情議論紛紛。

蕭谷眼見著看不到傅星洲了,就想跟上去,但清風帶來的一股涼意擋住了他腳步。

擡頭望去,有人落在蕭谷面前,那人身著一身千層白衣,輕飄飄的猶如一片雪花落下。

“告訴我,你的名字。”

這人的聲音像是冰棱融化時滴下的第一滴水,清澈,透亮。

“蕭谷。”

蕭谷看著面前這個如夢如幻的人,一時分辨不出此人的性別,他的眉峰染著白色,好似染上了山頂的冰雪。

姜嘉石拉了一下蕭谷背後衣物:“拜見神夢真人。”

蕭谷反應過來,跟著其餘人一起行禮。

神夢真人:“你很不錯,可要拜入我神夢門下。”

蕭谷從進內門就一心修煉,如果不是周圍的人偶爾提起幾句,他恐怕連內門共有多少人都不清楚,更別說這些真人了。

他對神夢真人的了解,僅限於是陸熙的師父。

從未想過這些,現在猛地聽到要收自己為徒,蕭谷一時呆楞,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那點思緒還都掛在傅星洲身上。

神夢真人見他沒有即可答應,也不勉強,好脾氣道:“給你幾天時間,如有意願,拿著這個來清夢臺。”

一塊令牌送到蕭谷手中。

蕭谷感受著令牌上面冰涼的寒意,同樣的令牌他清晨在清夢臺外剛剛見過,和陸熙的師兄壓在他手中的那枚一樣。

等神夢真人離去,姜嘉石一把拉住蕭谷:“兄弟,不得了啊,要飛升了。”

蕭谷擡頭,看到了周圍眾多含義不一的目光,沒有回答,只道:“我回去了,你走嗎。”

姜嘉石快走兩步跟上蕭谷:“走,當然走。”

之前幫他們占位置的,姜嘉石的幾位好友,也跟著他們二人一起離開。

“來,先一個個的問你,老實回答,怎麽那麽勇,敢頂撞妖族大王,還有,我怎麽不知道你何時和七師兄相熟了,還有那麽重的威壓,差點就跪了,我現在脖子還疼,你怎麽跟沒事人一樣,還有還有,神夢真人收你做徒弟,你居然還要考慮考慮!”

離開擂臺沒多遠,姜嘉石的問題就一個接一個的跳出來了。

蔔山、沈廣睿等人也跟著附和,睜大了眼睛,充滿同樣的求知欲。

面前這個可是敢罵妖族大王瞎子的人!

蕭谷腳步不停,既不想滿足他們的探知欲,也沒什麽喜悅心情,只是沒什麽表情的問:“剛才掌門為何不阻止青天大王。放任一只妖在門派內放肆,誣陷甚至重傷了親傳弟子。”

其餘人面面相覷,熱烈的氣氛瞬間沈寂下去,他們像是想說些什麽,可猶豫片刻還是沒說出口。

蕭谷有感覺到氛圍的變化,可控制不住自己,語氣愈發咄咄逼人:“七師兄是為救人受的傷,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行為豈不令人心寒。”

沈廣睿看了眼姜嘉石,率先開口:“我還有功課未完成,就先走一步了。”

另一人也道:“忽然想起來,我和另一位師弟約好要看他的比賽的,這要是忘記了,非要被捶,不好意思,就先做告別了。”

“我也是……”

其餘人也接連離開,最後只剩下姜嘉石一人還跟著蕭谷。

姜嘉石深深嘆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你平日裏只知道修行,什麽都不關註不了解,那青天大王不僅修為和掌門鴻昊真人相當,更是西北山脈羽族一支妖族的大王,西北山脈的東邊與我們門派接壤,我們和西北山脈的妖族這麽多年來能相安無事,放眼望去,可是很難得的。”

蕭谷停下腳步:“所以,就要犧牲七師兄的尊嚴?”

姜嘉石急切道:“你看看你說什麽呢,怎麽是犧牲,七師兄那是什麽人啊,天驕!今天受傷明天就能痊愈的那種,和我們這些普通人可不一樣,整個門派的資源都是屬於他們這些天賦頂端的人的。”

“我剛才也說了,青天大王的父母在仙魔大戰中去世,他對魔氣就格外敏感,今天也是七師兄倒黴,他身上有傷,今天完全可以不用出來,養好傷,後面再上場不是更好。”

蕭谷:“七師兄,他好委屈。”

姜嘉石見蕭谷紅了眼睛,耳垂上還有未幹涸的血跡,暗自嘆氣,放緩了聲音。

“這次是意外,誰也不知道青天大王會來。放心吧,七師兄這點傷,不會耽擱後面比賽的,要知道今年的彩頭可是去淩鼎閣的名額,我看最後得勝的必是七師兄,他可是在青天大王手下都能堅持許久。”

蕭谷聽到誇讚傅星洲,情緒緩和了點,況且這事和姜嘉石並無關系,自己本就不應該朝他發脾氣:“你也覺得七師兄肯定能贏?”

姜嘉石見蕭谷終於沒事,笑起來:“那是,七師兄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無可挑剔,大比第一非七師兄莫屬。”

蕭谷靜默片刻,道:“謝謝你安慰我。”

姜嘉石一把攬過他的肩膀:“朋友嘛,別見外。”

告別姜嘉石後,蕭谷原本想先去醫師堂,但剛剛他被青天大王的聲音震得心脈混亂,幾乎是硬挺著回到這裏,站立都是勉強,更別說再去相隔幾個峰頭的醫師堂了,只得先回到住處,至少要將耳側的血跡清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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