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噩耗

關燈
噩耗

這個夜晚對於付南茵和阮時言意味著什麽,大家心知肚明,也心照不宣。他們在兩人深情擁抱良久後終於忍不住湧進去,圍上來,歡呼,起哄。

“阿言,恭喜啊。”

顧承臨三兩步跳到跟前,手上拿著瓶香檳,瓶口正對兩人,欻得拔開瓶塞。阮時言下意識地向前走,將付南茵擋在身後,同時雙手握住瓶頸,倒轉瓶身。顧承臨躲避不及,反被噴了滿頭滿身。眾人無不哄笑。他罵罵咧咧地揩了把臉上的酒水,抄起酒瓶,就往好兄弟身上潑去。阮時言左躲右閃,仍被澆得濕淋淋。他臉色一沈,抓起一瓶咬開瓶塞,揪住顧承臨後頸噸噸噸地直倒進去。

“艹,你來真的……”

顧承臨咬牙切齒地回擊。兩人先是繞著聖誕樹展開追逐戰,不一會兒就將客廳的酒霍霍殆盡,遂徒手扭打在一起。

“天吶。”林晴朗和晏安不約而同掏出手機。“我得拍下來,說明我不是在做夢。”

“嗷!”

耳聽得一聲慘叫,只見顧承臨被兜頭蓋上滿滿的奶油蛋糕,竟是阮時恩趁他不備從背後偷襲。阮時言一個翻身,又將顧承臨壓到身下,還不忘對妹妹豎起讚賞的大拇指。阮時恩頓時笑得直不起腰來。

“OK。”顧承臨無奈舉起雙手示意休戰。“我認輸。”

“你們欺負人!”阮時言去拉他被他狠狠拍開,耍流氓似的不肯起來,“除非你讓我進酒窖,隨我挑,隨我拿。”玉山別墅的酒窖,他可是垂涎多年,千載難逢的碰瓷機會,錯過不再。

“行。”阮時言咬牙應下。

“走啊?”顧承臨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拽著阮時言就要走。阮時言嫌棄地拔出胳膊,看向付南茵,等她點頭後才轉身往外走。

“嘖嘖嘖……”林晴朗驚奇地搖頭,“你給他下什麽蠱了,跟以前簡直不像一個人啊。”

“以前怎樣,現在又是什麽樣?”付南茵好奇地問。

“以前不就是個瘋子,現在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人’。”

付南茵沒想到她說出這些話,微微一楞,小聲說,“他以前……也還好,……只是有點小孩子脾氣。你別那麽說他……”

“呸!”林晴朗毫不客氣地戳穿她,“以前還不是你說的?怎麽,現在不讓別人說了。我說,你也太雙標了吧。”

“我沒有……”付南茵自知理虧,弱弱地反駁。

“還沒有?我看在你心裏,你的阮先生怕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了。”

“哪有。”付南茵嗔她一眼,笑著低頭,而後卻又不自覺地說,“其實,他現在也沒那麽好。我總覺得他對我管太多,什麽都管,有時候簡直像……像我家長。”

“哈?!”林晴朗在心底對著空氣罵出很多臟話。她就知道不該跟戀愛中的女人認真,果不然,猝不及防被塞進滿嘴狗糧,還是不能拒絕的那種。

“什麽?什麽家長?”晏安邊拆禮物邊跑過來,一見盒子裏放著把車鑰匙,嘟囔了句沒意思,就隨手撂開,去跟她們閑聊。“姐姐又給誰當家長?”

“你不要?給我啊。”林晴朗忙撿起拆開的盒子,把鑰匙拿出來。

“你沒禮物嗎?”他眨了眨眼,突然一喜,“姐姐也沒給你準備禮物?”

林晴朗與付南茵對望一眼,笑而不語。不好給他說,她們不過聖誕節的。晏安卻誤會了,拍手笑道,“原來,晴姐你也失寵了。”

“你瞎說什麽……”

“也?”林晴朗敏銳地嗅到八卦的味道,忙引誘他往下說。

“難道不是嗎?”晏安對付南茵翻個白眼,酸溜溜地說,“我再也不是姐姐最喜歡的弟弟了。姐姐有了新弟弟,早就忘了我這個舊弟弟。”

噗嗤!林晴朗差點把嘴裏的酒噴出來。付南茵捏著眉心,無奈地闔了闔眼皮。她覺得,以後誰再吐槽頂流晏安沒演技,她得跟他急。

“現在整個爾馬傳媒,誰不知道那個新來的小鮮肉,叫什麽高煙的,才是大老板你的新寵。什麽好戲都緊著他先上,說是給我當男二,其實是給人家擡轎子。也就是馮一勤快,會營銷,可勁兒刪帖,不然這會兒網上關於他上位的黑料得有上億條。”一張小嘴叭叭的,能說甜言蜜語,更會陰陽怪氣。“我沒的說錯吧,小一一?”

“什麽?”馮一正拆禮物拆得起勁,莫名被點名,頓時有些發證。她手下卻不停,三兩下就把寫有自己名字的禮物拆開,裏面放著張精致的卡片,她有些失望地嘆口氣,還是拿起來看了看。接著整個人像被雷電擊中,僵硬兩秒,忽然跳起老高。“姐,姐。”她緊緊抱住付南茵,喜極而泣,“姐夫給我的聖誕禮物是大house!謝謝姐,謝謝姐夫!”

“爸,媽,我在萊市有別墅啦……”

她廣播的速度,跟她跑走的速度一樣,風一陣旋到了陽臺上。留三人在原地各自淩亂。

“我找找我的。”林晴朗反應過來,阮時言這是給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馬上興沖沖地找尋起來,果然不一會兒就在全家福的背後找到寫她名字的盒子。

“快拆開看看。”晏安和付南茵湊上去,一左一右盯著她拆開絲帶,打開禮物盒。兩雙亮晶晶的眼睛,射出四條期待的精光。林晴朗覺得自己好多年沒這麽緊張過,以阮時言的大方,憑她跟茵茵的關系,不會直接送個公司給她吧。想到這兒,她已經用顫抖的手拿起卡片,然後默念一二三,跟另外兩人不約而同凝神屏息半秒,才翻過來。

“啊!”三人齊齊地楞住。卡片上只有六個字,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謝謝你照顧她。”

就這麽六個字,讓看的人都陷入沈默。林晴朗內心有一中說不出的情感在暗暗湧動,漸漸有翻江倒海的趨勢。也是這六個字,讓淚點很高的她,瞬間濕了眼眶。而身邊的付南茵,幾乎已經哭成淚人。

“小氣。”她緊緊捏著卡片,故作嫌棄地笑起來。

“晴晴……”付南茵哽咽地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麽。林晴朗搖搖頭,一切盡在無言中,唯有緊緊抱住彼此。

“快看,流星!”

馮一在陽臺激動地喊起來。

聖誕節的雪下得敷衍潦草,到這會兒不僅朗月高懸,竟然還有流星降臨,堪稱十二月的奇跡。

女人們不管什麽時候,內心深處都住著願意相信童話的小女孩。她們聽到號召,竟像約好似的,提起裙子,匆匆跑到陽臺,擠在一起,對著蒼穹默默許願。

“你在想什麽?”林晴朗悄悄拉起付南茵的手。小時候在孤兒院,每次看到流星,她們都扒在窗臺往外張望,手牽著手一起許願。那時候,她們有著共同的願望,趕快長大,逃離那裏。

“我想……”晴晴的手暖烘烘的,付南茵冰冷的手心很快被暖熱。她反手握緊那只給她溫暖和力量的手掌,眼裏閃著淚光。“以後,我會想要過聖誕節的。”

“嗯。我們把以前不開心的事都忘掉,好不好?”林晴朗大而圓的眼睛裏迸射著閃耀的光芒。付南茵覺得自己眼中的那份堅定,應該同她一樣。“好。”

豁朗一聲,短暫的寧靜被打破。

“承臨?”顧承臨狼狽地站在客廳中央,迷茫四顧。移動的酒水臺被他撞翻在地,酒瓶、玻璃杯的碎渣滿地都是。許若婧小跑過去,憂心忡忡地問,“你怎麽了?阮先生呢?”

“我……沒事。”他恢覆少許冷靜,眼神鎖定付南茵,“跟我來一趟。”不由分說,拉住她就走。

阮時言出事了!

付南茵比他走得還急,不一會兒竟將他甩在身後,只聽他敘述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本來好好的,中間他接了一個電話,就開始不正常了。跟發癔癥一樣,自言自語,一會兒說什麽‘錯了’,一會兒又說‘沒錯’,我怎麽喊他都不理我。”

“沒過多久,完了,跟瘋了似的亂砸亂撞,還要拿酒瓶砸自己的頭……”

“真的嚇到我了。他已經很久沒這樣了,你快去看看……”

咚!咚!咚!

她幾步奔下酒窖的階梯,黑夜裏陡然響起的聲響,像戰前的鼓點,激得人陣陣心慌。

酒窖滿地狼藉。阮時言癱坐在地上,垂著頭,紅色的液體從發梢垂直淌落。

滴答,滴答,滴答……

“阿……阿言。”付南茵輕柔地托起他的下巴,聲音發顫,仿佛被沸水燙著一般。

阮時言聽到聲音,緩緩睜眼,眼皮擡起的瞬間,一條晶瑩的水線從他眼角墜下。

“茵茵?”付南茵從他眼神中再次看到,他曾經在噩夢中無意識間表露出的無辜、迷惘還有恐懼,莫大的恐懼。她心疼地抱緊他,安慰他。“是我,我在。”

“你怎麽了,阿言?”

“我……”他像逃避什麽似的把頭埋進她胸前,過去很久才擡起來。卻又盯著她反問,“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吧?”

“不會。”她從沒有任何時候像那一刻那麽篤定,“我永遠不會離開阿言的。”

他瞇眼笑起來,隨後卻又僵住。

一串熟悉的鈴聲從角落裏響起。付南茵循聲找去,找到被他摔出去的手機。亮起的屏幕顯示的是熟悉的名字。她拿著它轉身,竟又見他恢覆方才的緊張與驚惶。

“餵。”她劃到接聽鍵。那頭的聲音卻來自一個陌生人,付南茵聽完第一句後,整個人也仿佛失了魂。

“哎,付南茵?”顧承臨頓時覺得情況萬分棘手,怎麽連她也這樣。他像看兩個病人一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急得不得了。“到底怎麽了?”

付南茵握著手機的手不自己覺地抖著。她後退到角落,手扶住墻才讓自己勉強站穩。她回憶著剛剛那通電話,一個字一個字蘇醒過來。那不是做夢,是真的。

“張嫂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