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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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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付南茵懷孕了。

這超出所有人的意料,連她自己都有些被驚嚇到了。雖說,照著目前境況往前走,懷孕生子似乎順理成章。可到底阮時言才新婚月餘,她不早不晚這個時候有孩子,有心人很難不多想。

“急躁。”米蘭達直言不諱。自從兩人正式合作後,她對她頗有點對“自己人”怒其不爭不留情面的味道。兩字道盡大部分人的觀感:不安分、不懂事、借肚爭地位。付南茵百感交集,也百口莫辯。他們的安全措施一向做得很好,不知道為何仍有“疏漏”,想來想去,只能歸為意外。

面對意外,她真正在意的只有阮時言的反應。但,恰恰是他最使她心寒。

那天,他才從海外出差回來,付南茵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終於鼓足勇氣把驗孕棒拿給他,並宣布這個“喜訊”。他下意識流露出的表情很是奇怪。似喜非喜,似怒非怒。原本準備擁抱她的雙手卻清清楚楚地掉了下去。

“你不想要,可以……”無言的難堪讓她咬緊嘴唇,幾乎哆嗦著說,“不要。”此時,如果周圍有外人在場,她可能已經準備向外跑,直接跑到醫院,把難堪殺死。

阮時言像失掉靈魂,全然沒有回應。付南茵幾乎要絕望時,他終於出聲,且連問兩遍,“確定嗎?”臉上早已恢覆平靜,冷冷地沒有任何表情。得知她只是多次用驗孕棒自測後,他竟然當即安排人上門給她檢查。

面對專門為她單獨搬來的儀器和圍著轉的醫生時,付南茵竟有點兒像笑。或許這就是傳聞中的豪門待遇。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身上攜帶著什麽末日病毒。

“要不,DNA一塊驗了?”記得聽人說過,為確保血統的純正,許多豪門都會給還在肚子裏的胚胎驗血緣關系。付南茵以前根本不信,這會兒她倒很想拿自己試試。

她古怪的問題,引來醫生古怪地一瞥。但竟意外地引起阮時言不由自主的一個戰栗。如果不是過分熟悉對方,付南茵很可能以為自己看錯了。“沒你們的事了。”懷孕事實確認無誤後,他立即下逐客令。

“怎麽不讓他們把手術一塊做了,免得麻煩。”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付南茵用指甲死勁掐手指,才生生忍住。

“你想要嗎?”他反倒來問她。

“我想不想要重要嗎?”她摔門進臥室。他追進去,鉗住她肩膀直楞楞地看她,叫人發怯,“很重要。”他俯身靠近她,眼神冷峻,令付南茵想到在廉政司被審問的經歷。“所以,你要好好回答。”

眼中蓄滿的淚水到底不爭氣地傾瀉而出。委屈泛濫讓淚水的味道似乎多了許多苦澀。

“不要。”她賭氣說。“行了吧?”他睫毛微顫,錯開近在咫尺的淚光盈盈,沈聲說,“好。”那晚,兩人首次同在一個屋檐下卻分開睡。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付南茵便開車去醫院。離正常上班時間還早,她停在車庫等。等醫院開診,也等一個電話。她想,哪怕他問一句,她就會毫不猶豫開車離開這裏。可是整整一上午,她連只言片語都沒得到。就在她下定決心打開車門,走上通往手術室的電梯時,電話卻響了。

“生了,男孩!五斤八兩……”

林晴朗傍晚見紅,進醫院不到兩小時就順利產下孩子。張嫂在那頭興奮又激動。付南茵聽她從頭到尾絮叨生產的過程,仿佛在聽隔著的大洋波濤聲,似遠似近,就是蕩不進心裏。

“小茵啊。”電話那頭覺出不對勁,“你還在聽嗎?”

“嗯嗯嗯。”她慌忙說,“我馬上過去。這會兒在開車,先掛了。”

掛斷電話,她蹲下去,忍不住又哭起來。她自己都分辨不出,哭聲裏究竟歡喜多還是恐懼多。她只覺得十分無助。一個新的生命忽然就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的生活將因為他變得完全不同。

“我好像……我還……”短暫地忘掉了所有的事,本能地向他尋求依靠,“沒準備好……怎麽辦……怎麽辦?”

“沒事。”他的聲音在耳邊和身後同時響起。付南茵木木然起身後看,他從不遠處走過來,習慣性地張開雙臂將她裹進懷裏。“有我。”

付南茵在阮時言的陪伴下飛到林晴朗身邊。

那裏同萊市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間差。見到他們母子時,正是夜半時分。林晴朗躺著沖她招手,指著身邊的小床,那裏躺著她的孩子。肉墩墩一團,小拳頭握緊放在腦袋邊,正睡得香甜。

付南茵蹲著看了很久,熱淚止不住滾落。

“晴晴……”眼前模糊一片,她臉上的笑似乎都帶著水光。半天,竟不知要說些什麽。還是晴晴握住她的手,輕撫安慰,止住她的激動。“給他……起個名字吧。”

“我嗎?”林晴朗點頭,笑得有些言不由衷,“畢竟是要跟你的姓的。”

“付林宇?我們的小宇宙,你覺得好嗎?”是付南茵很早就想好的名字。

“不好。”她嫌棄地搖頭,“難聽。”“北宇吧,付北宇。萊市在北半球,他也生在北半球,希望他以後在生活的宇宙裏能隨心所欲地快樂成長。”

“付南茵,付北宇。”付南茵念出聲來,果然十分順口,好像這個孩子天生就是要給她當兒子的,開心極了。“好,就付北宇。”

同她說說笑笑,心情早就轉好。等她睡著,付南茵出門忍不住向阮時言炫耀般地說小寶寶的名字。他沒說什麽,凝視著她若有所思。

“啊!你幹什麽?”

他忽然扣住她的腰,手順勢往下走,停在她小腹位置。付南茵恍然,不再吭聲,卻見他彎下腰,半蹲著,側耳傾聽。半晌,仰起臉,笑容明亮,“有心跳。”

“胡說。”付南茵忍不住也笑起來,“它現在還只是細胞呢。”一兩個月的胚胎,指甲蓋大小,薄薄一片,像棉絮又像羽毛。

“你願意把它生下來嗎?” 他一變而鄭重地問。

“為什麽?”為什麽改主意了,昨天明明那麽抵觸。

“我想要……”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他說得卻異常艱難,“我們的孩子。”

“但是,茵茵,我想要你明白,決定權在你。如果你不願意……”

“怎麽可能!”付南茵搶著說,“我願意,很願意,一千倍一萬倍願意!”

“好。”他走上前,雙手握住她的手。

就在這時,身後原本寂靜的樓道發出一種重物墜地的鈍響。他們一起回頭,竟見張嫂躺倒在地,昏迷過去。

阮時言一張臉瞬間慘白。付南茵呼喚好多聲,他才回神來抱起張嫂去急救室。

她醒來後,把阮時言叫進去聊了很久。天色漸白時,阮時言才走出病房。

“進去吧。”張嫂也叫她。付南茵急忙往裏走,卻又被他攔住。他說,“她腦子不清楚,不管說什麽,你不要在意,也不要……信。”他甚至少見地緊張起來,手上力道越來越大,捏得她生疼。“我知道。”她拍拍那只手,等它松開,才繼續朝裏走。

張嫂原本閉著眼,這時猛然大睜,攥著胸口前的衣服,要她走近一些。付南茵看著她痛苦的模樣,不禁邊走邊問是否要喊醫生,誰料,猝不及防,臉頰挨了一耳光。

“臭不要臉的死丫頭!”她怒不可遏,戳著她額頭罵,“都是你,勾引他,還要毀掉他。”

“打掉!現在,馬上!”她盯著她的肚子,恨不能把眼光化成刀子,一秒就把那裏的臟東西剜出來,扔進垃圾桶。“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麽?你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付南茵有剎那恍惚,覺得她可能有瘋病。默默忍受著對方莫名其妙的發瘋,等她稍稍冷靜些,才冷臉問她,“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你們怎麽能要孩子!”她來回重覆這麽一句話。

“我們為什麽不能有孩子?”

“你們……”她捂住胸口,艱難地呼吸。“他有老婆,你要不要臉啊!”

“跟我有什關系。”她微微仰頭,眼神漫上倔強。

“你不配。”她咒罵她下作,沒臉沒皮給人當小三。那股痛心疾首的樣子,用語言隨意糟踐人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親媽呢。

“我配不配跟你沒關系。”付南茵定了定神,脫口道,“我們之間沒有配與不配,只有愛與不愛。很可惜,你的小言愛我,我也愛他,我們想要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你管不著。”

愈說愈不平。她到底是什麽人,有什麽資格和立場管他們!“阿言敬你在乎你,那是他的事,你跟我沒任何關系,說不著我。我告訴你,這個孩子,我一定會生下來。”

說完,也不管她如何氣惱,如何捶胸頓足,自顧自轉身就走。

“小茵!”她在背後喊,哀聲哀泣。“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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