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婚(2)

關燈
結婚(2)

“我覺得小晏說得很好。他真的很懂阿悅,不,他就是阿悅……”

采訪仍在繼續,話筒交到蕭恒手裏。他嘴上回答著媒體老師們的提問,眼睛卻黏死在晏安身上,側身站定,從始至終只留給外人半張側臉。

眼神拉絲,深情繾綣,兩人自成閉合氣場,將旁人都屏蔽在外……姜姜忽然同CP粉們共情:配,真的很配!

“哼,真會演。”

付南茵突然冷嘲出聲,將她的註意力拉回眼前。

攤開的本子上,扉頁寫著“花絮腳本”四個小字。這是本劇兩位主演的特供B劇本,詳細安排著他們不拍戲時的互動動作,諸如“男二給男一擰瓶蓋”、“男一玩男二衣帶”、“男一男二用一個勺子喝湯”,甚至“男二盯男一五分鐘”、“男二看著男一舔嘴唇”等等,關於肢體接觸、對話臺詞甚至對視次數、戴情侶首飾,寫得靡不詳盡。

當然,眼前兩位的“眼神糖”自然也是腳本定好的。劇播出後,B劇本拍攝的素材,會被單獨剪成片子,有些作為花絮免費上線,有些被制作成番外上線收費頻道。一劇多吃,是耽美劇新掀起的制作風尚。

“這叫敬業。”從專業制片人角度看,姜姜本人很欣賞蕭恒對待工作的態度。“你對他是不是有點……苛刻?”

其實是刻薄。但她不敢說得太直白。以付南茵的涵養或情商,她完全能做到以和氣包容的姿態面對任何人與事。一直以來,她也都是如此不動聲色地承受並化解人生風浪的。偏偏,在對待蕭恒這件事上,付小姐十分沈不住氣,喜怒於形,令姜姜大惑不解。

她可不相信僅為林晴朗的緣故。在這個圈子裏,下半身那點私生活,是最不被當回事的事。俊男美女,約炮交往,像排列組合一樣隨便。懷孕生子,流產墮胎,跟家常便飯一般隨意。在這個沒有普世倫理道德約束的小社會中,通行的是由少數人私欲主導的圈子法則。林晴朗恰是因為違反了黃金世界的叢林法則,招惹不該招惹的人,才落得尷尬處境。付小姐頂級通透的人,又豈會不明事理地責怪另一位受害者呢。

“所以……你到底為什麽討厭蕭恒?”

“等下。”

付南茵正聚精會神聽對面的采訪。

記者在問關於最近熱映的《綠翹》的問題。電影中魚玄機與李漁的cp瘋狂吸粉,媒體想趁機挖掘些演員話題,隨口問蕭恒跟林晴朗私下關系如何,是否考慮後續合作,滿足粉絲期待雙魚cp“售後發糖”的願望。

但這個問題並不在記者們給到的采訪提綱上。面對意外,眾人反應均有些遲緩。晏安下意識想替人解圍,哈哈一笑,反問,“你們為什麽不問我?我是《綠翹》男一誒,難道我跟晴姐的cp不火?”

“啊?”輪到媒體老師發楞,“這是能問的嗎?”

晏安猛然反應過來,在外人眼裏,或者說媒體報道中,他才是跟林晴朗分手的情侶,蕭恒跟她毫無關系。

“呵呵……”他睜大眼睛,嘟起嘴巴,企圖萌混過關。“我跟晴姐還是好朋友啦,以後應該還會合作啦。”

氣氛重新活躍起來。就在大家以為話題已經結束時,蕭恒忽然開口說,“我們……我和林小姐……不熟。以後應該也不會再合作。謝謝。”

不熟。

清晰明了的兩個字,是他面對億萬受眾立場鮮明的發聲。不僅否認了存在過卻不為人知的過去,也抹殺了可宣傳、炒作、想象和期待的未來。

作為一個很會說漂亮話的偶像明星,這是他少有的直來直去斬釘截鐵的表態。記者們除了感到意外,也並無他想。

付南茵卻體會到一陣惡寒和壓抑不住的憤怒。

如此急不可待地撇清,表演給誰看呢?告訴金主宋先生,小情人知錯了學乖了?告訴女友粉老婆粉,哥哥不炒cp潔身自好清清白白?

“虛偽……”她閉上眼皮,顯示出極度隱忍。“沒有原因。就是討厭他。”

“討厭他端著、裝著。”

“他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就沒有不假的地方!”

“哦?我明白了……”姜姜笑了,動氣的付南茵鮮活得有些可愛,很像網上那些發現偶像真面目脫粉回踩的小粉絲。“你討厭的是造星產業。或者說,是把蕭恒們從好好的人變成商品的環境。”

說到底是物哀其類,怒其不爭。這句話被她生生吞回去。付南茵瞬時失去神采的眼光告訴她,她已經全部領會這番話的意思。

人人都身不由己。普通人無病無災,好好活著,尚且要經受春夏秋冬四季變換的摧殘。何況他們身陷沼澤困於泥淖,光是想要呼吸新鮮暢爽的空氣都是奢望。

付南茵多麽渴望同類人的救贖。希望有人能告訴她,再難的日子都會過去,彼岸是柳暗花明桃源在望。可如今四顧愴然,盡是絕望。同類人很多,前赴後繼,無一幸免,都溺斃在苦海中。甚至最是精明的蕭恒都不例外。

“我該怎麽辦?”

終於,夜深人靜處。付南茵撐破堅強的偽裝。

她曾以為,早已做好準備,不管阮時言訂婚還是結婚,她都能坦然處之,不悲不喜。可事到臨頭,痛得瑟縮著的心讓她如夢方覺,以前都是自欺欺人。

“想聽實話還是假話?”姜姜默默陪她多日,等的就是被“垂詢”這一刻。

半個月前,付南茵一聲不響地去了劇組。當天晚上,姜姜就被阮時言單獨叫到了玉山別墅。阮先生要她放下所有工作去劇組陪付南茵。“陪她想明白。”

想明白什麽?他沒說,姜姜更不敢問。但她很明白,倘若付南茵不回去,或者回去後鬧著要離開阮時言,她姜姜在言盛集團甚至萊市的路算是到頭了。

同付南茵綁定,讓她短時間扶搖直上,走捷徑迅速入了老板的眼。可又因為同付小姐綁太死,自己在老板眼裏也就只有這麽點價值。一時之間,她都不知道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當然是實……”付南茵比她更迷茫。“不,假話是什麽?”

“離開這裏,一了百了。”

“這……不是實話嗎?”

“聽得進去的才叫實話。你願意聽嗎?”

付南茵不言語。姜姜也不著急,瞅著她好一會兒,瞅準時機站起來說要回去。

“姜姜——”果然她著慌起來,聲音都帶著破碎的哭腔。淚珠粘在扇子似的睫毛上,顫顫巍巍,我見猶憐。霎時間,她理解了阮時言為何非她不可的心情。

“付小姐。”一聲嘆息被淹沒在心底。她到底講醞釀多日的說辭和盤托出。“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一直以來,付南茵跟阮時言的關系就像在下棋,因為各自或隱或顯的心思,他們在相處的過程中總做不到絕對的坦誠,即使最濃情蜜意的日子裏都潛藏著暗流湧動的計算。只是雙方勢力差距過分懸殊,兩人從不成真正的對弈形勢,因為付南茵根本沒有上桌的資格。這次,阮時言竟默許她在外多日,且不逼她回去,也不逼她選擇。形勢再清晰不過,他主動示弱,坐到她對面,要跟她好好對弈,哪怕再拙劣,他都會奉陪。說簡單點,他準備下一場把所有棋子都輸給她的棋。只要她不離場。

“只要你開口,悅時TV就是你的了。”

付南茵怔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