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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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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

一會兒功夫,病房又來一位新訪客。

“祁寒哥。”

“珠珠也在啊。”

“什麽時候回萊市的?”

“上個月。我聽說時言哥你們快……”付南茵恰好進來,他略感詫異,盯著她問,“南茵?付南茵?”

“學長,好久不見。”

“是啊。從畢業到現在,五六年了吧。”

故人重逢,無論如何都是令人驚喜的事。曾經呼朋引伴詩酒年華的輕狂歲月似乎瞬間全部回來了。“我聽說你畢業後去了萊市中央報社,在哪個部門,現在怎麽樣?”

他記憶裏,付南茵仍是那個勤奮刻苦的學霸,大學績點沒下過3.8,年年拿國家獎學金。加上天生麗質,漂亮得一騎絕塵,從大一入學到大四畢業,一直都是學院男生八卦話題的中心。祁寒因為跟她同在話劇社,對她的了解更多一些。那時候每次排練完年度大戲,大家總會去校外墮落一條街吃燒烤,喝著啤酒隨口漫談。她話不多,大多都是默默聽別人聊,聊到開心處就跟大家一起笑。但討論起未來的志向,她總會堅定地說,以後想進中央報社當一名深度調查記者。畢業後偶爾從學弟那裏聽說,她的確得償所願順利入職萊市央報,祁寒莫名感到欣慰。可能見到優秀的人一步一步靠近夢想,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吧。

“調查部法政口……”

“不錯嘛。”

“我早就離職了,只做了一年。”

“啊……”祁寒大感意外,想要詳細問問,場合又不合適。“對了,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照顧他。”她握住阮時言伸出的手,坐到他旁邊,不敢再看祁寒。“醫生說後天就能出院。”

“回家。”不等她問,阮時言主動說。“回玉山。”

“張嫂走了。”付南茵皺眉。

“沒關系。”阮時言輕笑,手指刮蹭一下她的鼻頭。“家裏的事有人替她。”

祁寒頃刻間全部了然。一時間他腦子裏有許多疑問,可轉瞬又覺得跟自己無關。只好隨口扯第三個人進來。“你跟馮一還有聯系嗎?”其實他有答案。因為看明白她與阮時言的關系,他也就解開了誰在支持馮一的疑惑。

“你見過她了?”

“嗯。聊了個劇本,《書妖傳》,你知道吧?”

“這麽多年了,學長還留著這個興趣呢。”她不置可否。

“你呢?”祁寒反問。“想出道?”他意有所指地看向阮時言。除去想做明星要人捧外,他暫時想不出她為何要走這條路。“你還挺適合演戲的。”他又想起她在話劇社的那些舞臺表演。

“不……”付南茵搖頭。

“她演技很好。”阮時言點頭。

她瞋他一眼。他挑了挑眉,趁機套話。“她大學時什麽樣?”

祁寒微微一笑,邊回憶邊總結,“新傳系陀螺女神。”整個學院最忙的學生,選修課必修課一節不拉,還做了兩份家教一份便利店兼職,其他時間除了吃飯睡覺和偶爾的社團活動,幾乎都泡在圖書館。

“戀愛呢?”阮時言聽得津津有味。

“倒真沒……”他忽然睜大眼睛,想起一些有趣的事。付南茵沖他直搖頭,阮時言催他快說。“一開始,追她的人倒是很多,不僅我們院,經管、電信和工學部各院都有,但是學妹實在高冷得不近人情,把人都嚇跑了。最後只剩下我們院同屆一個男生,鍥而不舍持之以恒,直追到她大三我們大四畢業那年。”話匣子一旦打開,不說完輕易收不住。“散夥局上,他喝得大醉,傷心大哭,一個勁罵學妹渣女詐騙犯。我們問他是被學妹甩了嗎,誰知他哭得更傷心,一米八大高個跟孩子似的抱著酒瓶嚎啕大哭,原來他一共告白過八次,每次都會被不留餘地決絕。他懷疑學妹偷偷戀愛,找了個機會跟蹤她,結果……倒是沒撞見其他男生,撞見她跟一個女生接吻……”

付南茵閉了閉眼,阮時言嘴唇緊繃,臉色不怎麽好看。祁寒獨自開心。“你知道他跟你,故意用這種方法要他死心?”

她尷尬地搖頭又點頭。知道他跟蹤是真,但林晴朗在外面忽然吻她純屬興之所至的意外。

“你為什麽從報社辭職?”終於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祁寒適時轉移話題。

“唉,原因很覆雜。”她長嘆一口氣,也試圖爭取阮時言同情。“直接原因是新聞事故。”

她初生牛犢一腔熱血,不寫模版稿件,不做官樣文章,滿心只想做出轟動社會改變世界的深度報道,挖掘出隱藏在重重黑暗裏的真相。可是入職半年,每天做的事只有等待和粘貼,等領導層層審核逐句逐字修改措辭,然後動動手指貼到官方網站。後來好不容易爭取到一場拐賣婦女案的庭審報道機會,利用場下采訪,實地走訪調查,綜合整理各方資料,寫了一篇深度調查文章。文章發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就被撤掉,聯邦執法局的工作人員找上門來,點名要對她問責,理由是報道中引用執法局工作人員的回答是憑空捏造。三個高級執法員盛氣淩人氣勢洶洶一口一個大帽子扣下去,付南茵百口莫辯眼淚不住地流。她一遍遍向領導解釋,那些話都是他們說的,一個字都不差。她拿出當時做的采訪筆錄。可沒有人理會她,因為沒有當場錄音,沒有證據,她就得認錯寫檢查背處分。

付南茵後來每次追悔不該沖動辭職時,都會反過來安慰自己。縱然她有錯,但整個事件最大的錯不在她。錯在他們根本不關心真相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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