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抑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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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郁

“池曉蘩找你了?還是那個渣男?”馮一火從心頭起。

“他沒有。他不是。你別那麽說他。”晴晴紅了眼。

“那就是姓池的。”她是幹得出這種事的人。林晴朗沒再否認。付南茵想勸她,她不耐煩起來。“我只是不想他的才能被埋沒。願不願給機會,在你們。”說完竟下樓走了。

林晴朗心情總不好。情緒忽高忽低,整日唉聲嘆氣。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難得出門散心,也是神情懨懨的。跟人聊不上兩句,要麽懶懶地敷衍,要麽紅口白牙往外吐刺兒。

比如姜姜到玉山探望她,順口提了句,已經給蕭恒安排試鏡。暗示給了她面子,給了他機會。她“哦”一聲再沒下文。對方又說一車熱鬧話。她忽然插嘴問,“試鏡是單獨安排給蕭恒的,還是晏安也要試戲?”付南茵和姜姜四目相對,不知道怎麽回答。又聽她冷笑著說,“我就知道。我們貧民怎麽配跟少爺比。”

客人訕訕地告辭。付南茵拐彎抹角提醒她說話委婉些。收到一通搶白。

“我說錯了嗎?表面上一樣演戲,有些戲子是真下九流,有些就是天神下凡王子體驗民間疾苦。”她一副看透紅塵萬丈的厭世臉。“你應該比我看得更清楚。就比如晏安,他說到底還是那群人裏的人。晏家再怎麽落魄,人家承襲的是高貴血脈。他一口一姐姐,哄你玩吧。他親姐姐晏大小姐可牛逼去了。你當人家取笑解悶的樂子還自我感動上了。”

“晏安是真誠的……”她聽不下去。

“真不真誠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搶去別人流幹血汗的成果。他有姐姐護哥哥寵,尊貴無比的小少爺,做什麽不好,偏偏要來搶我們底層辛苦人的飯碗。蕭恒唱歌是最好的,演技有目共睹,結果呢?選秀早早被淘汰,演戲總是被帶資進組的人搶角色。晏安毫無實力,大把大把的好機會被人捧著送給他,他配嗎?蕭恒憑實力應得的名氣和資源,卻要他出賣……尊嚴,才能從那些人指縫裏摳來一點點。公平嗎?”林晴朗仿佛經歷過猛烈的思想洗禮,口誅筆伐六親不認。“我知道你對蕭恒有偏見,因為他跟過阮時言。可是付小姐,你未免太雙標了吧?晏安跟他一樣啊。你為什麽不討厭晏安?誰比誰高貴麽?”

“你了解他嗎?他比你想的要有心計,我怕你被騙。”疲倦席卷身心,她的辯駁顯得無力且蒼白。經不起任何推敲。果真,被一語紮破。“論心計,你比他厲害百倍。”她句句如刀,刀刀戳她痛處。“真正的原因,是你在他身上看到了你自己。僅僅為了好好活著,都要快累死了。你,我,他,我們才是這群虎狼身旁的同類。可是你打心底抵觸甚至厭惡這樣灰暗的人生,覺得都會跟你一樣心理陰暗只知算計缺乏愛人的能力。你沒辦法真心愛別人,才以己度人,始終不信他愛我……”

“我沒辦法愛別人?”她打斷她,找準傷口,捅進去。“你真這麽想?還是為你愛上他找借口?”

世界安靜極了。靜得能聽到空氣中原子摩擦的聲音。

她胸口起起伏伏。不服輸的勁頭回來了。瞪圓眼睛醞釀更具威力的爆發。付南茵的恐懼緩解許多。不管她出口多麽刻薄的話,自己總還一句可兜底。二十多年感情都餵狗了嗎?這句話,她們都可以說。誰先說出來誰贏。

“你……”林晴朗忽然捂住肚子,哎呦疊聲叫疼。

“晴晴。”她慌了神。“你別嚇我。”

緊急送去醫院。付南茵被醫生好一陣批評。孕婦本就不宜動氣,且林晴朗還有妊娠期抑郁傾向。要她以後千萬註意。

才聽大小平安,剛放下的心,又被“抑郁”字眼吊起來。

林晴朗怎麽能抑郁呢?她不能接受,感到精神世界真的要坍塌了。從小到大,晴晴都是她的小太陽、開心果和百憂解。生活在至郁環境裏,她完全是靠著她的感染和治愈挺過來的。

“我該怎麽辦?”她帶著哭腔問醫生。如何治愈別人,她不會啊。

醫生建議多帶她外出走走,多跟人交流。普通人老呆在一個地方,也會被悶壞的,何況是焦慮躁動高發期的孕婦。

付南茵一而再再而三,日日天天上趕著認錯道歉。甚至拿出壓箱底的老照片,兩人四歲時的合影,哄她念念舊情。那時候兩人同一天被送到孤兒院。雖然懵懂無知,付南茵似乎預感到命運即將把她卷入狂風巨浪中,對著鏡頭淌眼抹淚。另一個呢?是個天生樂觀派,捧著一把紅艷艷的棠梨果,樂呵呵討好愛哭鬼。張嫂看了半晌,感嘆說,“從小到大沒怎麽變。”

“高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一看長得就像你。”她把B超圖跟四歲的晴晴做對比。人總算肯賞她兩道白眼。“你也瘋了嗎?它現在連肉都沒長,能看出什麽。”付南茵得寸進尺,蹭過去,誇口說。“我們的寶寶,骨架也比別人好看。”

“去~跟你有什麽關系?”她繃住笑,但眼睛出賣了好心情,柔柔地瞪眼瞧人。

“我是孩子媽啊。”付南茵翻著孕檢冊子,上邊資料和簽名都是她的名字。

“那我呢?”

“幹媽。”手鉆進她外套下摸肚子,兩個月還不太明顯。晴晴將她輕輕打開,向張嫂抱怨。“我辛辛苦苦懷孕,她等著坐享其成。”

“幹媽,親媽,都是媽。”張嫂兩下都不得罪。連盛湯也是兩碗端平,一人眼前擱一碗。海帶豬腳湯。“多吃點,你缺碘。”說完林晴朗,又對付南茵。“你也得補。天天兩頭跑,都瘦了。”

“沒關系。”付南茵接著林晴朗的話說。“等我有孩子,你當親媽。”在她心裏,她們倆早就彼此不分,不管誰生孩子,都屬於共同的寶貝。

“又說瘋話。”晴晴當玩笑聽。“阮時言不得撕了我。”

“阿姨。”林晴朗靈活的眼珠子轉了轉,挪過去坐張嫂身邊,嘻笑著開口。“茵茵嫁給你們家小言,你覺得……”憑借敏銳的觀察和女人的直覺,她仍堅信張嫂跟阮時言關系非同一般。“林晴朗!”付南茵急忙打斷她。“別聽她胡說。”

“我哪有胡說。那天晚上,他不就跟你求婚嗎?”她提的是平安夜阮時言半夜發瘋那次。

“他鬧……”

“他鬧著玩的。”

付南茵和張嫂幾乎同時回答。

林晴朗目光在她倆臉上游走。付南茵是急著辯解的焦灼,張嫂是滿臉不悅的嚴肅。

“開個玩笑,那麽認真幹嘛。”她對著上了年紀的保姆說。

“不好笑!”老太太動氣不小,摔下圍裙往外走。林晴朗感覺莫名其妙,點著她背影說。“你看看,脾氣這麽大!”話裏有兩層意思。脾氣大就不可能是個普通的女傭,說不定真是阮時言親媽。再者,脾氣這麽大,她不要讓她陪著去國外。

付南茵原本說要送她去國外待產。因為醫生建議換個環境,對身心都有好處。張嫂照顧孕婦經驗豐富,主動提出去陪她。

“她見不得別人背後議論他。”

付南茵在玉山呆久了,看透很多事。比如張嫂和阮時言,未必真有血緣關系,但肯定拿他當親兒子看。她無兒無女孤身一人。他自幼喪母,父親不聞不問。差不多就是被這個老保姆撫養長大的。她對他除了對待主顧的順從外,也多了一層單身母親對獨子的過分溺愛。因此不能忍受其他女人對他一丁點兒可能的傷害甚至不尊重。

“我才不受她的氣。”

林晴朗無論如何不肯跟她一道出國,非要付南茵同去,不然她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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