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條件

關燈
條件

宋辰在原地等她們靠近。眼裏滿是嫌惡,開口吼走姜姜。“沒事做可以滾。”

“給你一分鐘。”在他數秒前,付南茵簡明扼要說明來意。他不假思索,說,“打掉。”她滿肚子話說不出口。略微掂量後又說,“我也是這個意思。可是,必須得蕭恒親自當面說,讓她死心。”

“我們離開萊市不會回來了。”她又補充。宋辰當下打電話給池曉蘩,交代她帶林晴朗去見蕭恒。“我有個條件。”與虎謀皮都要付出代價。不容她拒絕,強拉入電梯。付南茵掙紮。他把人逼進角落裏,瞇起眼睛,驀然伸手拽掉她領口兩顆扣子。

“要他上你也好,打也好,罵也好,總之給他順順氣。”

丟玩具一樣,把她丟到阮時言面前。

“你可越來越會辦事了。”迎面砸過來一個棒球。球滾到沙發下,宋辰跪著撿起來,放回原位。“下午的會要推遲兩個小時。”他意味深長地看付南茵一眼,關門出去。

阮時言雙腿擱在辦公桌上,雙手交叉支著下巴。像研究新鮮事物,用漆黑發亮的瞳仁掃描她。付南茵抵得住無數不懷好意的凝視,仍舊適應不了他漫不經心的炙烤。那是一種漫長無期又琢磨不透的煎熬。

她近來輾轉難眠,常常後悔曾經的選擇。如果當初選阮正勳會怎麽樣呢?據說太子爺最愛跟他父親搶女人。那情形會不會比現在要值得期待呢?她又覺得遺憾。為什麽在鮫人嶼海邊救下他的不是自己。她會比石悅更適合他,因為沒有人比她更需要他。錯誤的開始註定只能走荊棘之路嗎?

“我來還它。”她摘下櫻花項鏈。“謝謝阮先生。”如釋重負。終於能擺脫它帶來的厄運。他唇角似有若無的笑意,凝成顯而易見的冰花。勾勾手,要她近前,挑開鏈子。一個低眸,一霎擡眼,陰鷙布滿臉孔。

“我說過要你戴一輩子。”用項鏈綁縛住她雙手,掀到頭頂。“你到底憑什麽?一次次試探我的底線,踐踏我的心意。”他從身後進入她。

臉貼著冰冷的玻璃。巨幅落地窗對著滔滔江水。她希望對面跨江大橋上,有一架遠程狙擊槍,對準她心臟來一槍。更希望有一場毀天滅地的災難,大廈傾頹,他倆以這樣的姿勢葬身魚腹。

“阮時言……你不愛我。”坦白並沒有換來絲毫憐惜。他重重喘息,輕飄飄反駁。“你又何嘗愛我。”一揮手像扔臟抹布,任她跌到地板上。

付南茵霍然睜大眼睛。她看得分明,最分明的一次。是恨!阮時言眼裏是純粹的恨。

“為什麽?”

孤苦無依活該任人欺淩,心思深沈不是完美弱者,還是與他白月光幾分相似的臉,到底哪個才是她被如此對待的原罪。

“為什麽?”

她死命抓住他,求個明白。滿身腌臟泥濘,瀕臨瘋癲的淒楚,換來惻隱之心。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他把櫻花項鏈圈回原處。摩挲她的發頂。“人出生時都背著債,你和我都有。這是你要還的那份。”

烏雲散去。太陽像顆火球,把四四方方的建築當烤箱,熏得暖烘烘的。金黃色的光直射到皮質座椅上,在椅背一角分出一柳線條,穿過矮幾上的珊瑚盆景,投入占整幅墻的鏡面中,熒熒火火燃燒起來。阮時言的側臉溶在顫動的光影裏。下頜線像上帝精工細描的下劃線,濃墨重彩一筆,只為強調它之上的五官組合。眼皮纖薄,眼尾狹長,瞳仁沈在裏面。眸光流轉,水波粼粼。微微蕩漾,湧動深不見底的風月。鼻梁從山根處陡然斜上,鼻孔玲精巧似女人。嘴唇也是薄薄兩片,晶瑩潤澤,徐徐吐氣。

他歪頭系袖扣。眼皮下耷,將銀白色的腕表套上手,讓它順著並起來的手指滑到手腕。最後慢條斯理整理衣領。動作優雅,好似盛宴飽餐後的收尾儀式。

付南茵這才註意到,除了臨空的落地玻璃窗外,辦公室其他三面墻也皆是鏡面。映照著他不同側面。挺拔的身材,修長的雙腿,過分收窄的腰身,清晰無比地反射在鏡面裏。然而她心底那面鏡子忽然蒙了塵,有關他的投影愈發模糊。

陰雲蔽日,天氣乍變。郵輪嗚咽著劈波斬浪,跨江大橋車流不息。她抱緊雙腿靠著窗,巴望天上來去自如的飛鳥。時間在混沌中轉圈。一只灰色麻雀瞎眼似往玻璃上撞,嘣咚!留下灘血跡,筆直墜入江中。

付南茵驚悟。“它在找死。”

“什麽?”

姜姜進門,先被她這個樣子嚇了一跳。

“把衣服換了吧。”

她遞紙袋過去,背過身。對面鏡中仍看得一清二楚。臉同身體一樣,比外面的天色還要白,映襯著連片紅痕,更加令人想入非非。她不覺閉上雙眼。

“不好了。”

付南茵拿起手機大驚失色。她開外放給姜姜聽。“茵茵,他們要打掉我的孩子。別碰我……”林晴朗的語音留言,十分鐘以前發的。同時還有好幾個未接來電。付南茵撥過去,對方已經關機。

細長指甲掐進肉裏,她冷靜下來。撥給池曉蘩。

“你敢動她,我跟你拼命。”

姜姜通過公司信息部,調取來池曉蘩的實時定位。她們正在蓬海路上。

“顧和醫院。”

它就位於蓬海路與源萊路交匯處。這家私立醫院隸屬於顧氏。池曉蘩極大可能帶林晴朗去這裏。付南茵急忙聯系晏安,一兩句話帶過原委,求他找顧承澤幫忙攔人。他一口答應。姜姜早開車到樓下等著,她們飛速趕往醫院。

林晴朗到底受了驚嚇,情緒波動過大影響胎兒,醫生建議留院觀察一晚。

“我幫不了他……”分開不過半天,她像遭受莫大重創,精神摧殘比身體更甚。通過幾度哽咽的敘述,付南茵半聽半猜,大致明白背後難言之隱。晴晴對蕭恒徹底死心。不過不是因為看透他無情本質,恰恰相反。他在她苦苦哀求下開門見面,展示他遭受□□下的種種不堪,要她知道他活得根本不像個人,不配愛她,更不配有自己的孩子。“茵茵,殺了宋……”一席話耗盡心神,人昏厥過去。

“姐姐?”晏安給她披上自己的大衣。她手腳哆嗦,嘴唇發顫,出氣又快又急。“人呢?”

池曉蘩和她帶的人在地下車庫,晏安派人看著他們。

“付小……”她巧笑迎人,剛出口即被挾著怒氣的巴掌打歪臉。付南茵動了動眼皮,輕蔑地瞅她。“麻煩轉告宋辰,再傷害晴晴,我跟他同歸於盡。”

回到病房。晴晴閉目躺著,慘白的臉龐,了無生氣。付南茵感到一陣眩暈。血液沈積的寒氣往外冒,從頭到腳無處不冰涼。許多年過去了,她們的處境竟無一絲絲改變。命隨時捏到別人手裏,遑論聲譽和尊嚴。

夜深了。VIP樓層人更加稀少。

“姐姐,我明天再來。”

晏安被顧承澤接走。

“她們的事你以後少插手吧。”

“怎麽,怕給你惹麻煩?”

“不是。不值得。”

“哼,什麽值得?”

“你。”

“有病吧你。”

“小安……”

對話漸漸不聞。

付南茵背靠門蹲下,眼前濕了一片。月亮懸在半空,晃晃悠悠,那麽孤寂淒苦。她成了驚弓之鳥,鳴笛聲,鳥叫聲,刮風聲,腳步聲,隨便輕微的響動,都唬得心顫不已。腳步趨近病房,隔著扇門沒了動靜。她抵住門板止住哭泣。

門外人似乎在遲疑。很久,叩門聲才響起。付南茵眼皮驟跳,心底咚咚響。水果刀藏在身後,將門拉開一條縫。

“吃飯了嗎?”他擡起手,保溫盒輕晃。“張嫂給你煲的湯。”

付南茵松了手,刀落到地上。她撲出去,將人沖得後退幾步。

“阮時言。”胳膊環住他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面將心底的委屈發洩出來。哭訴她們姐妹孤苦無依任人欺淩。咒罵宋辰仗勢欺人陰損惡毒,把他做過的事添油加醋說。還說宋辰發狠不會放過她們,她害怕得要死。阮時言輕撫她的背,嘴角帶笑,柔聲哄她。“我在。”

“你也欺負我。”淚水糊了一臉。她用他的衣領擦。“你最欺負我。”

他無奈地笑。飯盒給身後的人,雙手捧起美人臉。

“你說怎麽辦?”

付南茵咬唇思索。眼神與他身後的姜姜相碰。她笑出聲,朗聲說,“天晚了,付小姐同阮先生回吧。我守著。”

阮時言回頭看她一眼。又盯住懷中人。付南茵低頭,猶豫不決。

“付小姐放心,有阮先生關照,沒人敢對林小姐不利。”

他翹起嘴角。放開她,拉開兩人距離。

“說吧,該怎麽辦?”

話語沒什麽波瀾,也沒什麽溫度。付南茵冷靜地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