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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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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班

阮時言和付南茵關系出現微妙變化,宋辰跟姜姜幾乎立刻察覺出來。

他們從飛機舷梯上走下來,手牽著手,十指交握。稀松平常的動作看在兩個接機人眼裏,分明是某種鄭重聲明的信號。兩只千年狐秒速交換眼神,朝各自要接的人身邊走去。

付南茵要去《綠翹》劇組探班,是跟姜姜在電話裏約好的。阮時言本不樂意,架不住她軟磨硬泡,只得勉強同意。

“阮先生現在肯定嫌我礙眼。”姜姜打趣付南茵。她求付南茵給她抱大腿,免得哪天阮先生一個不爽將人發配出萊市。

“宋先生第一個就不同意。再說,我們這些人哪個不得靠你。”付南茵壓下連日來漫溢的旖旎情思,專心應付需要她獨立支撐的社交場。

《綠翹》拍攝進展還算順利,尤其林晴朗在導演用心調教下,表現堪稱驚艷,將對手戲最多的許若婧壓得死死的。“很有希望!”羅之橋激動得連拍座椅。付南茵推薦他接棒這部電影拍攝,提了個強硬要求,林晴朗必須拿影後。他硬著頭皮答應,其實做好了最壞打算,不料向來不怎麽開竅的女演員竟給了他驚喜。相反,演技功底不錯的許若婧表現平平,尤其兩人對戲時木訥得像根棍子,開拍月餘仍沒找到入戲感覺。若不是考慮到她背後的人,羅之橋早就忍不住現場破口大罵了。

“沒關系,亮點在一個人身上更出彩。”姜姜安慰他。有了她的暗示,羅之橋更加肆無忌憚偏袒林晴朗。粗剪片中,雙女主戲份幾乎成為林晴朗的獨角戲。

付南茵很滿意。

“只是……”

“晴姐跟安安的戲……”

“還欠火候。”

一唱一和,交代出要付南茵親自來過來的真正用意。他們想讓蕭恒成為真正的男主。方法跟她之前用的如出一轍,改劇本。番位不變,蕭恒戲份翻倍。

“蕭恒帶著她沒問題,但她跟安安……簡直災難。”

兩個對比片段擺在眼前,付南茵無話可說。

“晴姐能不能拿影後,就看你了。”

新改的劇本,外加一瓶絕版年份的紅酒。付南茵帶著它們敲開晏安的房門。

“姐姐不用說了,我都可以。”他既敏感又聰明。付南茵足夠敏銳,才能在滿不在乎的形骸下捉住受傷的小兔。她想道歉,但任何話都會顯出虛偽。唯有陪他痛飲。

“姐姐,你懂無力感嗎?我真的真的很努力,認真唱歌跳舞演戲,沒有天賦結果只會越做越糟。沒有人喜歡我,都只會罵我,罵我搶別人的東西,罵我是廢物。他們都說,小紅靠捧,大紅靠命。靠別人是我的命對嗎?以前靠我姐,現在靠承澤哥,我永遠都不能靠自己活,一輩子也活不出個人樣。”他一頭栽倒,借著酒勁,把桌面撞得哐哐作響。付南茵慌忙用手墊住他額頭,酒精麻醉過的神經被刺醒。“你是小太陽,別人靠你才能有溫暖。”她哭。

酒入愁腸,雙雙醉倒。再睜眼已是第二天中午。付南茵被敲門聲吵醒。

“有事?”她語氣不善。陌生男人局促起來,回得顛三倒四,“付小姐好,該出發了,晏安有戲,我叫他一起走。”

“你先走吧。”她關上門。又躺了一會兒,徹底清醒後,才去叫晏安。他睡得酣沈,拽都拽不起來。無奈,付南茵打電話給導演,幫他調了通告。

林晴朗跟蕭恒的一場重頭戲,雨中決裂,挪到下午拍。

魚惠蘭(林晴朗飾)被李乙(蕭恒飾)正妻趕出家門,在鹹宜觀出家,改名魚玄機。李乙從外地回來,到鹹宜觀求覆合。蒼茫大雨中,他孤身而待。有匪君子,淵渟岳峙。魚玄機蘸血寫下訣別詩,“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當面扔給他,言明此生再不相見。

“惠蘭,你不能不要我。是你改變了我,你要我為你考科舉,我做到了,為什麽還要離開我。”他勒住她纖細腰身,雙手纏得死死的,恨不得把人揉進自己身體裏。

“雲峰滿目放春情,歷歷銀鉤指下生。自恨羅衣掩詩句,舉頭空羨榜中名。”他們初見是京城皇榜下。她對著中舉名單隨口吟出這首詩。他是風流紈絝的五陵年少,騎馬倚斜橋,一日看盡長安姹紫嫣紅,猝然被幽幽素蘭擊得魂飛魄散。多年後,他依然記得她眸中冰雪淩寒。“因為這首詩,我發奮讀書,考取功名,才有資格跟你在一起。沒有你,功名富貴家族,我全都不要。只要你願意,我們離開京城,去江南吳楚巴蜀,雲游四海,好不好?”

魚玄機任他抱著,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朵被風幹的玉蘭花,哀莫大於心死。

“哢!”

“太好了!”

停拍的那刻,林晴朗眼角噙著的晶瑩淚珠終於掉下。

蕭恒助理第一個沖上去。他接過毛毯,轉手給林晴朗披上,順便拿起她助理遞過來的毛巾,給她擦頭發。自己全身濕淋淋反而毫不在意。林晴朗低垂著頭,似猶在戲中。他完工後,又伸出兩根拇指,捎帶抹去她眼角淚痕。

“晴晴。”付南茵走近他們。

“付小姐。”蕭恒同她禮貌點頭,跟助理回房車休息。

“茵茵!”林晴朗激動過頭。像只寵物貓直往她懷裏鉆。“昨晚就聽說你來了,怎麽現在才來看我。”

“想我了嗎?”她笑。

“你說呢。”一個白眼。

晚上收工早,付南茵請全劇組吃飯。地點在古城酒樓,整個飯店被全部包下,兩層大廳坐得滿滿當當。四個主演、導演和姜姜、付南茵在包廂裏。晏安、許若婧情緒不高,略坐坐就回去了。林晴朗心情舒暢,吵著要跟導演和姜姜猜拳行酒令。幾個回合下去,慘敗給兩個老江湖。噸噸噸,幾杯下肚,喝得找不著北,拍著羅之橋肩膀直喊兄弟。“老羅,你人不厚道。”

“行了,別喝了。”蕭恒把她從羅之橋腿上拉起來,強行摁到身旁的椅子上。“明天還有早戲呢。”付南茵已經站了起來,行動落後半拍,只得借口去洗手間。

“你發現了沒?蕭恒今天素顏誒。他不化妝的時候都超級好看,而且很man。”他是劇組女演員和工作人員的話題核心,更是女廁所八卦中心。“他身材也超棒,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你怎麽知道,他在你面前脫過?”另一個笑得促狹。

“酒店健身房偶然碰到啦。兩排腹肌硬邦邦的,好想摸一把。”她語氣一轉,有些遺憾。“不過,他這個人太高冷,不容易接近。不像晏安,跟每個人都說說笑笑。我生日那天,他還跟我說生日快樂呢。”

“有什麽用,晏安一看就是姐妹。”

“不一定哦。我聽小甲說,他上午找晏安,開門的竟然是個女人。你猜是誰?總制片人,付小姐。”

“原來他獻身給制片人了。難怪演技拉垮得像機器人,還能當男主。”聽的人恍然大悟。兩人嘀嘀咕咕,又說了幾句葷話。最後話頭又回到蕭恒身上。“蕭恒也不是對誰都冷。他對林晴朗就挺好的,經常給她帶湯喝。每天在片場,倆人也都坐在一起對劇本,他看她的眼神跟戲裏男二對女主一模一樣。”

“你猜他們晚上對劇本嗎?”

“你覺得呢?”

“肯定對過。”

說笑聲徹底消失後,付南茵才從隔間出來。

包廂裏。林晴朗和蕭恒已經回去。姜姜和羅之橋喝得半醉不醉,頭碰頭抽煙,聊接下來的拍攝計劃。

付南茵到旁邊的空包廂躲清靜,林晴朗執行經紀馮一找過來。她先寒暄幾句,問學姐什麽時候回去,下次什麽時候來。付南茵說,今晚就走,殺青再過來。

“晴姐跟蕭恒走得很近。”她冷不丁說。付南茵盡管有心裏準備,可事實似乎與她設想的不太一樣,並非簡單的露水情緣、劇組夫妻。據馮一說,林晴朗剛開始對蕭恒指點她演技好為人師作風極度厭煩。每次拍對手戲,她都憋著勁,要蓋過他。可屢屢用力過猛,反弄巧成拙,耽誤拍攝進度。她心裏不服氣,趁休息日,偷看他跟別人的戲,竟然被驚艷得心服口服。心高氣傲的人,一旦認輸反哺,就會化作一團火,燒得兩個人沸騰起來。沒過多久,片場磨合得默契無間,自然而然變成床榻上的魚水之歡。

“宋辰知道嗎?”她問。馮一搖頭,他沒來過劇組,估計還沒聽到消息。“先留意著吧。你找機會也給她提個醒,玩玩可以,別惹上麻煩。”宋先生可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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