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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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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情

“林晴朗疑似耍大牌,連日礦工致劇組停擺,工作人員發文控訴秒刪。”

付南茵到達方山劇組前,相關負面消息開始擴散。她迅即把鏈接轉給宋辰,要他立即聯絡姜姜處理。等見到林晴朗時,網上輿情已經反轉,工作室放出就醫照片進行辟謠,劇組和工作人員公開道歉,同組演員證明她拍戲刻苦,小太陽發電站(林晴朗粉絲後援會)聲援“姐姐健康第一”,“林晴朗住院”也掛上熱搜。

她本人早已出院,燒也退了,只是沒有精神。見到付南茵,抱住她就哭,邊哭邊罵許若婧。“我們小瞧她了,看著挺老實,其實是個狐貍精,把顧承臨勾得快沒魂了。他這次鐵了心要跟我斷。”果真是因為他們。收到顧承臨“斷交”通知後,她私自離開劇組找他挽回,被拒絕後就生起病來,前前後後折騰快一周,全劇組幹等她開工。

“我現在帶你去找他倆,該打該罵,隨你出氣好嗎?”付南茵板起臉。林晴朗眼淚落到一半,哭聲戛然而止。“你生氣了?”

“我為什麽生氣?”她反問。“不好好工作,感情用事,愛沖動……我錯了。”認錯態度良好。“茵茵,我真的只有你了。”

“嗯。”她當然知道。昨晚看到顧承臨許若婧的瞬間,她就明白沒有其他人不會幫林晴朗了,所以她必須得跟阮時言和好。面對她的委屈不甘和全心依賴,自己才能有底氣說出,“放心,有我在。”以前,憑著無知者的無畏和熱心腸的仗義,林晴朗把保護付南茵視為自己的責任。現在,她們的角色該變一變了。

這麽多年,林晴朗其實沒怎麽變,牟足勁裝出精明厲害嘴臉,內裏是個毫無城府的紙老虎。付南茵跟她相反,做了二十幾年聽話順從的好學生、好公民,早已明白,單靠一腔赤誠或者所謂感情,走不通人生這條路。尤其吃人不吐骨頭的名利場,人人都是火中取栗的猴子,最終是被燒死還是嘗到甜頭,決定權並不在猴子手中,而是背後那些看不見的大手中。他們推杯換盞、談笑博弈,輕松決人生死、定人命運,跟他們相處需要技巧,而非感情。

“茵茵。”她回過神來,迎上林晴朗含著水霧的雙眸。兩人挨得極近,鼻頭幾乎相碰觸,付南進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我想你了。”發燙的手順著襯衣下擺滑進腰間,像熨鬥一樣帶來陣陣灼熱和電流。口齒間有淡淡清香,是她熟悉的草莓味。刻意嚼了口香糖,付南茵暗暗地想……

“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

本該暢游在大海裏的兩條魚,被名為命運的巨浪拍打到大陸上的泥水裏。太陽火辣辣地炙烤大地,地表被曬得龜裂,水窪的水蒸發殆盡,兩條魚猶自劈劈啪啪地翻跳著。失去賴以生存的水源,為避免被曬成魚幹,它們緊挨著互相吐水泡,用口中僅有的一點點唾沫濕潤對方身體,使對方能夠茍延殘喘地活著。

大學選修課上,被老師問“何為相濡以沫”,付南茵揣摩著莊子超絕入神的哲思,答以高談闊論,玄之又玄。多年後一剎那,對著投影幕布上兩個抵死交纏的軀體,思緒被頓悟擊中,答案如此簡單,她們就是相濡以沫啊。

嘩啦。

姜姜點到為止,關掉視頻,拉開窗簾,陽光直射進來。付南茵忍不住瞇起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強烈光線。偌大的會議室只有她們兩人,沈默的對峙充塞每一寸呼吸的空間。

“要我做什麽?”付南茵率先敗下陣來。

“付小姐放心,我從不做威脅人的事。”她今天少見地化了濃妝,柳眉斜飛,朱唇皓齒,利落的西裝長褲,顯是才從雜志采訪現場下來。林晴朗電影拍攝結束後,她也正式覆職,比以前更受重用。“只想跟你講幾句道理。”

“洗耳恭聽。”付南茵仰頭看她。

“人要想活得舒服,得找棵大樹依靠,靠它遮風擋雨,靠它獲取果實,作為交換就得全心全意維護它,修理殘枝、清除雜草、輸送營養。大樹越來越茂盛,才能更好地庇護大家。我們這些人主動或被動地選擇了同一棵大樹,就是一個TEAM的人,希望付小姐能有團隊意識。”她是經驗豐富的談判大師,時刻關註對手的反應,根據她的反應徐徐深入。“我們都是給阮先生打工的人,只是職責分工不同,有人負責生產,比如我和宋先生,有人負責消費,比如付小姐你。我們之間存在緊密聯系,付小姐使阮先生不開心,我和宋先生的工作就不好做,林小姐的事業也會受影響。所以,像櫻花宴那天的‘失誤’,希望不要有第二次。你真的不願配合,也請提前跟我說,大家齊心協力共度難關。”

“說完了?”付南茵站起來,接過她遞來的存儲芯片,掰碎放進包裏。“姜總的忠告我收到了。希望你沒有備份,有也沒關系,同一件事我不會受第二次威脅。”

姜姜攤了攤手,表示你愛信不信。“既然這樣,我就再啰嗦一句,你還是盡快整理好吧。若被阮先生瞧出端倪,倒黴的可是林小姐”

“多謝提醒。”

付南茵強作鎮定的面具,在踏出公司大門的那刻,瞬間分崩離析。手腳冰涼,牙齒打顫,心臟膨脹得幾乎要從身體裏擠出來。她迷迷糊糊走到旁邊的自動販賣機前,像開冰箱門一樣抓住側沿往後拉,左右兩邊連續試了十幾次,耗盡全身力氣也沒把它打開。

“咳咳。”男生掃了付款碼,取出兩瓶礦泉水,一瓶遞給她。“喝水嗎?”

又是他。算上看劇,這是第四次見到蕭恒,每次他都能讓人眼前一亮。蓬松短發染成淺藍色,劉海柔順地貼在前額,好看的三白眼掬滿甜笑,鼻梁高挺,唇紅齒白,配上白色襯衣、九分褲和帆布鞋,分明是明朗耀眼的大學校草。

“啊……”

付南茵手比眼快,口比心快,掐住他下巴,冷臉問,“還想吃葡萄嗎?”

撲通!一瓶水掉到地上,滾到付南茵腳邊。他眼珠子隨著瓶子咕嚕嚕轉,上牙齒咬住下嘴唇,紅著臉搖頭,“不敢了。”

演技可真好。付南茵放開他,彎腰拿那瓶水,早有人先她一步撿了起來。

“阮先生來接你。”她跟隨宋辰的視線,看到不遠處梧桐樹下,阮時言正對她揮手。宋辰擰開蓋子遞給蕭恒,接過他手上那瓶打開後自己喝了。付南茵走出十幾步,沒忍住回了頭,卻見宋辰正用手指摩挲方才被她掐出印子的地方,蕭恒半仰頭少量地往嘴裏送水。她快走幾步,扶著樹吐了起來。

“怎麽了?”

“阮先生。”她反身抱住阮時言,哭得抽抽噎噎。“我怕。”她近來領悟出同他相處的正確方法,即將最真實的自己剖開做獻祭。“你會一直保護我嗎?”

那刻她才真正意識到,她被逼著走上的路多麽黑暗與絕望。她害怕了。害怕像抹布一樣被傳下去,從阮先生到宋先生、顧先生、王先生、李先生、趙先生……從嶄新純白到汙穢不堪,直到變成路邊的垃圾,人人都能踩一腳。命運巨浪襲來,她毫無還手之力。可怕的是,阮時言竟是她唯一能求助的人。她求他不要把她拋回大海中,求他做她盡可能長久的避風港。

他神色暗了暗,捧起宿雨浸潤的桃花,用拇指輕碾淚痣,透過她望斷癡夢。

“當然,因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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