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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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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宴(4)

抽獎結束,晚宴狂歡才剛剛拉開序幕。

許若婧跟著姜姜離開,半個小時後回來,已經換了套衣服,沒有櫻花碎花,也沒有蝴蝶結。她像從暴風雨中逃離的雨燕,被沖擊得精神恍惚。付南茵和林晴朗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兩人沖她微笑,跟白天沒有任何區別,那麽和善,真誠。她本能地想作嘔。

“你沒長眼睛啊?”女人尖利的聲音刺破混沌。許若婧如大夢初醒,迷惘地看著眼前面目扭曲的面孔。“對不起,對不起……”道歉,道歉,道歉,不停道歉。明明沒做錯什麽,從出道到現在,她總是在道歉。因為不會說話,不接受特殊指示,不想做違心的事,不夠自信,不夠開朗,就要一遍遍低頭認錯。向導演低頭,向制片低頭,向前輩低頭,甚至向後輩低頭。她能忍,因為堅信守住心底的道,總有撥雲見日的一天。即使沒有出頭的時候,保住心中純粹和暖的小天地也好。為什麽她們要來欺騙她,她沒有求著她們做朋友,也沒想通過她們爭取利益,她想要的無非是激流險灘中片刻安寧,卻被她們利用輕易踐踏。她口中說著道歉,眼裏怒火幾乎將面前人燃燒。胡紫衣感受到挑釁,借酒勁把剩下的半杯紅酒澆到她頭頂。

付南茵看不過眼,想要去解圍,林晴朗拉住她。“看他要不要英雄救美,不想知道他有沒有動心?”她望著不遠處的阮時言,停下腳步。

顧承臨脫掉西裝,沖進人群,包裹住狼狽不堪的女孩。事情終究超出她們的設想。林晴朗小跑過去,跟著顧承臨和許若婧離開。

付南茵茫然無緒,筋疲力竭。阮時言不知何時離開,她拒絕數不清的搭訕,劈開狂歡灼浪,倉皇逃回半山樓。

客廳滿目狼藉,外套,領帶,手表,被摔在地上,茶杯,酒瓶,瓷器,碎了一地,他人不見蹤影。從底層向上找,前四層都沒有。五樓是她的唯一禁區,平常都由門鎖鎖住,現在門是開著的。玉山的秘密,阮時言的世界,她好奇的答案,或許都藏在裏面。被迫住進來第一天,張嫂就對她明確下達五樓禁令,之後更是三令五申,時刻提防她進去。付南茵原本對它沒有絲毫興趣,不知哪天好奇種子灑落心田,經過九烘九焙,生根發芽日間滋長,欲念大樹幾乎要沖破身體,撕扯著要她探個究竟。

漆黑的洞口,向她發出誘人的邀請,仿佛在說,走進來,你不僅能找到他,還能掌握他。欲念最終戰勝恐懼,她推開虛掩著的門。

“啊!”人臉驀然懟到她眼前。付南茵顫栗著後退,眼前那張姜黃臉,幽幽地不似人色。張嫂力氣大得出奇,一口氣拖她到二樓臥室。“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她把門反鎖住,站在門口掃視片刻,徑直走到床邊,抄起櫃子上的藍皮書,抓住她手心狠敲十幾下,邊打邊斥責,“你不該惹他傷心。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你怎麽這麽壞!壞丫頭,壞丫頭……”

付南茵不知是被嚇住,還是已然麻木,一動不動任她捶打。她雙手手掌早已失去知覺,張嫂打累了,竟跪在地上慟哭起來,嗚嗚咽咽,越發像鬼嚎。聲音漸歇,付南茵爬過去扶起她。“今天什麽日子?”她問。張嫂眼裏閃過懊悔,抿住嘴唇不說話。付南茵冷哼了聲,盯住她,“跟他媽有關對吧?我猜猜,生日?還是祭日?”老婦人滿臉震驚,甚至有些驚駭。“不是,都不是。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壞心眼的死丫頭!”她越是聲嘶力竭,付南茵越覺得自己說對了。她繼續刺激她。“我不知道?呵,那你知不知道,他經常做夢喊‘媽媽’。他恨她對吧?他把我當成她,夢裏差點掐死我……”

“啪”!臉頰著火,有些日子沒體驗到了,倒是有些新鮮。她捂住臉,扭頭繼續瞪著那個女人。“你逃避也沒用。他有病,你們得給他治,而不是把別人也逼瘋。”張嫂高高揚起的手掌,最終沒有拍落,恨恨地剜她一眼,踉踉蹌蹌往外走,留下連串喃喃自語。“為什麽不死幹凈,你們沒有心,沒有心……”

噩夢斷斷續續,終於熬到天明。黑夜是情緒最好的過濾器,昨天爆發的積郁憤怒,經過睡眠蒸釀,隔天清晨只剩稀薄的惆悵,似有若無的不甘。

宿醉後腦袋隱隱作痛,全身上下無處不酸疼,明明什麽都沒發生,莫名感到說不出的怪異。她站在盥洗臺前刷牙,審視鏡中的女人,臉色有些憔悴,皮膚白得發亮,鎖骨處幾處紅痕,是昨天上午新增的,往下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很多。不對,往上,脖子上有個之前沒有的東西,一條銀色鏈子。她呆楞幾秒,抖著手拿出來,一朵櫻花開在指端。

“喜歡嗎?”阮時言精致的眉眼映在鏡子裏。“噗嗒”牙刷從手中滑落,付南茵本能地往後退,被他抵在巨大的鏡面前。他用大拇指抹幹凈她唇邊殘留的泡沫,把它放到自己嘴裏吮幹。“我專門為你找回的,好好戴,一生一世都不許摘。”

“阮先生,我不能……”沒說完的話,被他吞入唇齒。昨晚未消的餘怒,讓他借著清晨新添的沖動,悉數輸送給顫栗著的嬌弱身軀。付南茵依靠身後墻壁,用盡力氣推拒眼前巨大的壓迫,反被箍得更緊,幾乎透不過氣來。撕扯間,她感到指甲劃開冰涼的皮膚,驀然睜開眼,只見阮時言下頜角滲出嫣紅血滴。他眼中慍怒轉瞬即逝,付南茵頓覺嘴角刺痛,血沿著兩人交纏縫隙外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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