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俞阡暗叫不好，對方終於露出了真面目，要明搶了！

“幹什麽？！不準進！”他猛地撞開趙翠，橫臂攔在門口，冷靜的表面再也維持不住，怒道：“你今日若是強行拿了我家東西走，那就是犯了律法，也是要蹲大牢的！”

“什麽律法，請仵作當然要花錢，不然誰願意去看臭屍體？既然你說要請，那肯定是你出錢咯。”

俞阡用身體抵住門，咬牙道：“我並未說一定要請。”

趙翠卻是陰笑出聲：“行啊，那就算算你害死了我家老頭子的賬吧。”

“你……！”俞阡瞪大了眼睛。

沒想到趙翠居然聰明了一次，若是自己要請仵作，便要拿錢；若是不請，對方又會將殺人的罪名賴在自己頭上，可如果想要洗清這個罪名，又必須得請仵作查驗趙老四的死因。

看來他今日勢必是要在她身上栽一個大跟頭了。

那邊趙翠仍在催：“快點拿錢啊，磨蹭什麽！之前我說了，五十兩，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她的聲音很尖銳，還帶著幾分得意，哪裏有一絲對趙老四的死去的悲痛？

俞阡的眼中露出一絲不甘，深呼吸了幾次，咬牙切齒地松了口：“急什麽，方才你說了，由我出錢請仵作。錢是我出，要請自然也是我請，憑什麽把錢給你？”

“呵呵，那是因為、因為……”趙翠僵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向身後的趙禮投去視線。

趙禮接收到她的意思，頓時冷汗連連，卻還是接著她的話道：“自然是因為，你有殺害趙老四的嫌疑，萬一你收買了仵作，叫他謊稱你是清白的怎麽辦？”

“我……”聽完趙禮的話，俞阡內心升起一股怒火，剛想說些什麽反駁他，卻被趙翠抓住了漏子，一挺身就越過他沖進了屋裏。

俞阡哪裏還來得及關心趙禮說了什麽，趕忙扯住趙翠的衣袖，阻止她進入，慌亂中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手腕。

卻只聽趙翠立刻尖叫道：“啊——非禮了！非禮了！這個狐貍精摸我啊！！”

說著也不進屋了，一邊面朝眾人，一邊示意大家去看俞阡的手，“大家可看清楚了，是他先摸的我！現在還不肯撒手呢！”

周圍人看得明明白白，的確是俞阡摸到了趙翠的皮膚，也就是說，俞阡當著村裏十幾人的面，輕薄了一名剛失去丈夫的婦人。

反應過來的俞阡當即松開手，但為時已晚。

“我、我是不小心碰到的！”在眾人的指責下，他慌張解釋道。

可趙翠哪裏會給他這個解釋的機會？

一跺腳，便在俞阡家門口坐了下來，以袖掩面，只聽得她抽抽搭搭地訴苦：“這個小賤人不僅害死了我家老頭子，連我的便宜都要占，我現在一個寡婦，無父無母，無兒無女，要怎麽辦才好哇……”

趙禮也適時指著俞阡的鼻子喝道：“好你個大膽狂徒！當著我們這麽多男人的面，竟敢輕薄一名喪夫之婦，今日若不替翠姐出這口惡氣，我們還配為男人麽？！”

話音剛落，人群中又聽得一個男聲道：“就是！翠姐莫怕，我們可不是好欺負的，村裏這麽多男女老少，都是站在你這頭的！”

“就是！就是！”

“狐貍精就是該死！”

村民附和的聲音很快就將俞阡的辯解壓了下來，他無力地望著面露厭惡與嫌棄的眾人，心漸漸沈到了低谷。

是啊，大家夥兒都是站在趙翠那頭的，不管自己到底有沒有殺人、有沒有輕薄趙翠，又有誰在乎呢？他們根本見不得他好過，只是想趁機從自己身上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罷了。

——不過沒關系，他還有小墨。

而此時趙禮則是悄悄向身後努了努嘴，兩名人高馬大的壯漢得到他的示意，一把推開前面的村民，直奔俞阡而去，那氣勢洶洶的架勢一看就是兩個練家子。

俞阡冷冷地看著那兩人，所有表情都斂了起來，嘴唇一張一合，道：“你們想如何？”

其中一名壯漢猥瑣一笑：“你不是摸了趙翠麽，讓老子摸摸你，這事兒就算扯平了，反正你也是個便宜妓.子。何況老子器大活好，這回算是讓你占了便宜。”

“呵，我與趙翠的恩怨，與你倆何幹？”俞阡冷笑一聲，繼續道：“況且我以後都不會再賣了，你們死了這條心吧。”他這話不僅是說給那兩名壯漢聽的，同樣也是說給村裏仍對他懷有不軌之心的人聽的。

那壯漢聽他這樣說，倒也沒再說些什麽。另一名壯漢緊接著道：“莫聽他胡說，你看賠只老母雞給翠姐補補身體，這個法子如何？”

俞阡深吸了一口氣，瞥了還坐在地上哭的趙翠一眼，道：“最多兩個雞蛋。”

趁那些人還想說點什麽的瞬間，他一邊一個人一個人地緩慢地望過去，一邊慢悠悠道：“若是摸一下手就賠一只雞，那你們可欠我不少。需要我挨個兒點出來麽？”

眾人面面相覷，下一瞬卻是都勸起了趙翠：“翠姐你看，兩個雞蛋起碼值四個銅板，不如就這樣算了？”

趙翠私底下咬了咬牙，面上倒是點了點頭。她當然知道這群人是什麽貨色——不過這都是那個狐媚子的錯，怪他勾引男人在先！

俞阡很快就從屋裏摸出兩個雞蛋來，這期間還算順利，沒有人強行闖他的屋子。

為了避嫌，他將雞蛋遞給了壯漢，而不是趙翠，隨後淡淡道：“雞蛋也賠了，現在你們可以走了吧？

兩人互看一眼，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就要離去。

俞阡微微地松了一口氣，正在此時，那兩人竟突然轉過身獰笑著撲上來，一人扭著他的一條胳膊，將他牢牢摁在原地。

“你們幹什麽？！”他驚恐地掙紮著四肢，卻無濟於事。

兩人並未理會他。

趙翠看見這幕，得意一笑，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招呼身後眾人：“俞阡昨晚殺了我家老頭子，但我心善，不要他償命，只要他賠我五十兩銀子，他賠不起，那我只好用他家的物什來抵！”

眾人一聽，臉上露出和她如出一轍的貪婪笑容，紛紛附和：“我們都能給你作證！”

隨後，一行人緊跟著趙翠如潮水一般快速地湧進了俞阡家裏。他們在裏面翻箱倒櫃，不停地搜刮每一樣能用上的東西。

母雞是最先被盯上的，隨後是鍋碗瓢盆、被褥衣裳，他們甚至連桌椅板凳都不放過，一人分走一部分帶回去當柴火燒。最終有說有笑地捧著自己的戰利品從俞阡面前走過。

俞阡的眼裏幾欲噴出火來，卻沒有不管不顧地大罵，而是死死地瞪著每一個人，他要記住這些人的臉，記住他們臉上的得意神情，遲早有一天，他要這些人付出代價！

他錯了，錯得明明白白，他以為一味地忍讓能換來一個安穩日子，可事實告訴他，不會的，那些人只會變本加厲地欺負他，甚至是所有人，一起欺負他。

——小墨為什麽要保護這樣一群從骨子裏爛透的人呢？他們配嗎？

俞阡此刻平等地憤恨這裏的每一個人，他也要小墨同他一樣，恨這裏的每一個人！

他總有一天會讓這些人知道，惹上了他餘阡，他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盡管內心在不停地咆哮著，可他現在連動都動不了，只能用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每一個人。

趙翠也走了出來，她懷裏抱著兩只母雞，身後的趙禮也用衣裳兜著不少細碎的東西，路過俞阡的時候，眼神始終不敢落在他身上。

但趙翠可不怕，她用手摸了摸母雞的羽毛，不僅沒有走遠，還朝著俞阡輕蔑地笑道：“喲，你家這雞養得還真不錯，油光滑亮的，我都舍不得吃了。”

“滾！”俞阡死死地咬著牙齒，脖頸和手背上蹦起青筋，眼中充斥著血絲，惡狠狠地吼道：“拿了東西就滾！從今以後我俞阡都不再欠你什麽了！”

“誒～”趙翠可沒這麽好糊弄，她朝趙禮投去一個示意的視線，就見趙禮騰出一只手，從懷裏摸出一張被疊得整整齊齊的字據，不顧俞阡的掙紮，強行攥著他的手往上面按了一個手印。

“你還欠我趙翠四十兩，手印也按了，賴是賴不掉的。”

說完，她扭頭看向趙禮，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頰，朝他擠出一個滿是褶子的笑：“跟著我，可少不了你的好處。”

趙禮尷尬地偏頭躲了一下，卻仍是老老實實地跟在她身後。

“你們……！”俞阡只覺得心臟突突直跳，呼吸也漸漸變得急促，緊接著眼前一黑，徹底沒了意識。

等他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只鋪了一層稻草的床榻上。屋裏亂七八糟的，連鋪地的石頭都被翻了起來。

他先是扯開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沒看出什麽異樣來才松了一口氣。幸好那些人沒有真的來強迫他。

隨後他穿上鞋，往房間外面走去。既然他沒有在泥地上醒來，就肯定是有人把他擡到了床上，他不覺得那些村民有這麽好心，那麽就只能是小墨了。

果不其然，他一下就在廳堂裏發現了小墨的身影。

廳堂裏幹幹凈凈的，雖然已經不剩下什麽了，但也沒有臥房那麽淩亂，一看就是被收拾過了。

此時只見小墨蹲在地上，手裏抓著竹條，似乎正在綁掃帚。

俞阡心裏的憤怒和怨氣一下就散了不少，淡淡的欣喜從內心深處很慢很慢地浮了上來。他先是見門和窗都被栓上了，才猛地撲到對方背上。清新如雨後草地般的氣息瞬間鋪面而來。

見小墨扭頭看向自己，他當即湊過去親了親對方被金線縫住的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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