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是個惡魔，徹頭徹尾的惡魔。”流螢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然後她走進來，關掉了錄像裝置。

“我跟你說過，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了，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只是一個以殺戮為樂的惡魔。”

流螢的雙手握拳，眼睛裏面滿是恨意。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我問流螢。

“發生了什麽，你沒在錄像上看到嗎，那就是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他帶人殺進來，破解了我們的防禦系統，在我們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樣。”

流螢朝我嘶吼著，眼淚也流淌下來。

我按住了腦袋。

沒那麽簡單。

流螢不明白，但是我知道，劉悅是不會去做沒有意義的事情的。

他所做的這些事情，肯定是有什麽東西驅動著他去做的。

但是，不是為了搶奪靈石，也不是因為單純的想要殺戮。

那他究竟想要什麽呢。

還能有什麽東西，值得他親自出馬，能讓他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如果我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我寧願自己從沒發現過你，這樣，或許就不會創造出這麽一個惡魔出來。”流螢輕聲說。

流螢的話點醒了我。

對了，關鍵點，在我自己身上。

劉悅認為我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屬於現實世界的人。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對我產生影響。

一年前他想盡辦法來拉攏我，企圖讓我跟他一起突破這個世界，成為世界管理員，我拒絕了。

現在，他進行人類實驗，攻擊組織，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反派。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反派。

變成了就算是我這樣對反派容忍度極高的人，也會當做的反派。

我明白了，我終於反應了過來。

在很清楚我不可能跟他合作，再也做不了朋友以後，他選擇，做我的敵人。

和一個人做朋友很困難，但是和一個人做敵人卻很簡單。

他只需要，奪走在我心裏面，認為重要的東西就行了。

我看了身邊的柳木棉一眼，萬幸，他沒有對柳木棉她們下手。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告訴我，你明白了什麽？”流螢打斷了我的想法。

“我想，我想知道你面對這樣強大的劉悅，要怎麽做，才能打敗他。”

流螢想了一下，眼神變得堅定：“總會有辦法的，雖然現在我還不知道，但是，像這樣的惡魔，是逃不過正義的制裁的，我肯定能相處一個辦法來的，肯定。”

如果說只給自己打氣就能打敗劉悅的話，那隨便挑出一個白日夢想家，就能把劉悅踩在腳下了。

劉悅很強，他一直都很強，現在更是處於巔峰。

普通人跟他作對，無異於自尋死路。

然而，我不是普通人。

“我需要組織的超級計算機。”我對流螢說。

“你想做什麽？”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劉悅既然把我放在了跟他對立的地步，那就說明，他想跟我玩一次對等的博弈。

而我跟劉悅之間對等的地方，只有一個。

計算機。

我們都不是高手，但是，我們都可以成為高手。

在我的堅持下，流螢給了我超級計算機的使用權限。

我用它來入侵劉悅的家。

劉悅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突破了生和死之間的界限，成為了非生非死的生物。

在游戲裏，也有跟劉悅描述差不多的一種生物。

那是在魔獸世界，我們都叫它，巫妖。

我要做的，就是像找尋游戲裏面巫妖的靈魂一樣，搜尋到劉悅的那份靈魂。

靈魂，記憶，意識，還是其他的，總之，是以數據的形式被儲存在電腦裏面的東西。

有了那個，我才能知道，劉悅心裏面想的是什麽，才能徹底的打敗他。

按理來說這麽操作應該很困難，畢竟對方是劉悅。

但是，劉悅是一個很謹慎的人，對於自己的生命也很愛護，所以，對於那份被稱為靈魂的東西，他肯定不會只保存一份。

他的謹慎，讓他有了缺點。

經過幾天的操作，超級計算機終於捕捉到了一個信號。

一個來自被劉悅儲存起來的，屬於他自己的信號。

‘覆仇、昆侖...’

破解出來的東西，只有一些零碎的文字。

但是，從這幾個零碎的文字裏，我嗅到了一絲，不詳的味道。

我思索著這幾個字的意義，擡頭的時候卻猛地看到流螢站在門口，嚇了我一跳。

她看起來有些糾結，仿佛，是在徘徊。

因為把木靈石放回去了的緣故，她又變回了從前的那副樣子，臉色蒼白，發質糟糕，但是一緊張就會抓住我的手。

老實說，在見識過流螢的另一面以後，這樣的流螢讓我感覺舒服多了。

“進來吧，我取得了一些進展，說不定你可能知道這些文字代表什麽意思。”我招呼流螢說。

流螢低著頭走了進來，兩只手指繞在一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我不解的問。

“你的女朋友們，還有....”

“嗡...”

我的腦子開始轟鳴。

強大的壓迫力讓我喘不過氣來。

昆侖，覆仇，一年前。

“那人是昆侖的叛徒，我們已經在盡全力抓捕他了，我相信很快就能把他抓到。”

很快，就算現在立刻把他抓到，又有什麽用。

我失去的東西，還能找回來嗎。

“都是我的錯，我早就應該想到他會她們下手，我應該派人去保護她們的。”

“你先出去，我像一個人靜一靜。”

流螢看了我一眼，還想說些什麽，然後嘆了口氣，臨走輕輕的給我關上了門。

“我知道你在這裏，”我望向了超級計算機說，“這游戲一點都不好玩，我很憤怒。”

“你應該憤怒，”電腦上的窗口猛的關閉，然後劉悅的會話窗口彈了出來，“可我感受不到你的憤怒。”

他說得對，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麻木了，在聽到這樣讓人絕望的消息的時候，我居然沒有任何感覺。

她們都是我所珍視的人，她們的離開對我來說，應該是非常痛苦，讓人極難接受，想要自殺來逃避的才對。

可是，我沒有。

在流螢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沒有任何感覺，我聽到她們的死亡，就像是聽到一只大象碾死了一只螞蟻一樣平靜。

這才是讓我突然呼吸不順，胸口壓上了石頭的原因。

“你對我做了些什麽，你奪走了我的感覺？！”我看著電腦屏幕裏的劉悅問。

他望著我，緩緩搖了搖頭：“不是我，是創世神。”

“你什麽意思？”我不解。

“我們的世界要完蛋了，”他說，“一年，不，再過大概幾個月的樣子，我們的世界就會坍塌，變成一盤廢墟，在我們世界裏面的所有東西，全都會被毀滅掉，恢覆到它們原來的樣子，可惜的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它發生。”

劉悅低下頭，發出了一聲嘆息。

“世界毀滅，你憑什麽這麽認定？”

“用我自己的辦法，而且是極其科學的辦法，如果你不相信的話，也可以問一下流螢，盡管她用的是不科學的辦法，但是，我們得到的結果是一樣的，唯一的差別就是，我明白這世界為什麽會毀滅，而她卻把這一切怪罪在我的身上。”

流螢也知道這些，劉悅的話讓我有些慌了。

可是，我仿佛是忘記了慌亂是什麽樣子的感覺，我不知道應該怎麽表達這個。

“為什麽會發生？”我問劉悅。

“一幅畫畫錯了，就會被丟掉，一段程序寫錯了，也會被刪掉，一個游戲沒人玩了，就回關服，我們的世界太糟糕了，糟糕到創世神已經對我們喪失了所有希望。”劉悅認真的看著我說，“如果把這個比作是實驗的話，那我們就是，實驗失敗的殘渣。”

劉悅的聲音有一絲悲涼。

“可是，這跟你血洗組織又有什麽關系，這跟你進行人體實驗又有什麽關系，你為什麽要做這些？”

劉悅攤了攤手，抿了下嘴：“誰知道呢，在我清楚的認識到這世界要完蛋，但是自己又沒有足夠的力量去阻止這一切的時候，我就想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或許我就是一個暴君呢，或許流螢沒有說錯，我的內心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魔王，我想要做的，只有破壞跟毀滅。”

“人做事不總是要有一個原因的，王碩，這是你交給我的，有時候，你只要順遂自己的心意，跟隨著自己的心去走，你就能觸碰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況且，世界就要滅亡了，他們現在被我殺死，跟幾個月後跟別人一同死於天災，又有什麽區別呢。”

面對劉悅的話，我一時間居然無法反駁。

“但是，這一切都建立在，這個世界確實會毀滅，而且沒有辦法挽救的情況下。”柳木棉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雙手按在操作臺上，眼神發紅的瞪著那頭的劉悅，“你憑什麽就可以肯定！”

電腦那頭的劉悅喝了口水，依然平靜的看著我們這邊。

“因為我已經站在這個世界的頂峰了，我知道你們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做了你們不敢想象的事情，對了，順便告訴你們，這地方，真的不怎麽樣。”

柳木棉握緊拳頭，對著電腦就砸了過去。

我連忙攔住了她。

“你又被他給蠱惑了，你得清醒過來，你得自己思考，求求你，不要變成他。”柳木棉抱住了我，眼淚滴落在我的後背上，是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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