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多好，我擁有的一切，最終都會奴役我。

但是不只我是這樣，在這個世界上生存著的每個人，都是這樣的。

從出生開始，我們肩上就負擔上了重重的擔子，從上學到工作，擔子一點點加重，後來我們腳下的路上，被踩出了一隊腳印。

甚至有些人，被那擔子壓垮，倒在了路上，再也沒有站起來。

屍骨橫在野外，路過的人也不會對他升起一絲憐憫。

我們人類。

這就是我們人類。

不對，就是因為有了痛苦，所以才會快樂，因為有了磨難，所以才有歷經磨難以後的喜悅。

我們人類就是因為這個，才成為食物鏈的頂層，才能生活的那麽幸福的。

又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念頭，每一個都很真實，真實到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哪個是我自己的了。

等到把劉悅救出來，我一定要好好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犯罪嫌疑人叫賈營，根據警察提供的線索，我們知道他現在經常出入一家酒吧，於是我們兩個就去酒吧等著他。

飄雪隨手點了兩杯酒，從口袋裏面掏出賈營的照片仔細端詳了起來。

“你說，這麽年輕隊員一個人，怎麽就能做出這麽禽獸不如的事情來呢？”

“禽獸不禽獸又不是按照 年齡來分辨的。”我隨口敷衍道。

我又想起了王天二的話。

每個人，生來都是善惡兼備的，只不過，各有各的善，各有各的惡。

我拿起服務員調好的酒以後就一口悶了下去，感覺腦袋有些漲。

搖了搖頭，原本慌亂的心穩定了一些。

不要去想那些，把心思專註在這個賈營身上。

既然任務是讓我們做掉他，那我就做掉他，至於他為什麽會盯上受害者，又為什麽施暴，那不是我該考慮的事情。

我能做的，就只有做。

我把手伸進口袋裏面，抓住了那把槍，轉身在酒吧裏面環視了起來。

“現在才剛入夜，除了我們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候來，先好好享受一下吧。”飄雪重新遞給我一杯雞尾酒。

我知道，她也是想讓我放松一下，不要那麽緊張。

可是，我怎麽能不緊張，我心裏可是很明白 ，自己等一會兒要做什麽事。

殺人。

殺人，一想到這兩個子字，我的手又劇烈的顫抖起來。

我抓過那杯雞尾酒就一飲而盡。

好點了嗎，不，沒有，心裏更慌了。

“你沒事吧，要是撐不住的話我們就先回去，反正給了我們五天時間呢，不著急這一時。”飄雪關心的看著我問。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

要是在現在怯場的話，明天還是會怯場，後天還是會怯場。

要做，就一口氣做完，幹凈利索，絕對不能拖沓。

這是我的想法。

可是，身體發抖的好厲害，完全不聽我的指揮。

這種感覺，讓我想起了當初上學的時候，被嘲笑的我因為作文優異而被叫道講臺上當眾朗誦的感覺。

雙腿發顫，心裏滿是恐懼，可是究竟在害怕些什麽，我不知道。

可能，只是害怕自己的怯懦？

“誒誒，”飄雪伸手在我胳膊上杵了杵，擡頭朝旁邊示意了下，“看。”

我順著飄雪的眼神望去，看到一個穿著落魄，頭發雜亂的年輕人正坐在吧臺上，一臉的憂郁。

正是我們要找的賈營。

看他的樣子，好像精神狀態並不好，難道是在為自己做的事情內疚？

“賈少爺，跟以前一樣？”服務員看起來跟賈營很熟，賈營一來就連忙過去問。

賈營從口袋裏面掏出錢包來，掏出一沓錢拍在了櫃臺上。

“還是跟以前一樣。”

“誒，好嘞，我這就去給您做。”那服務員看到賈營摸出來的錢以後眼睛都直了，笑瞇瞇的把錢收起來，幾秒鐘就調好了一杯酒放在了賈營面前。

賈營目光呆滯的看著眼前的酒杯，沒有喝，雙眼渙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朝他走了過去。

飄雪伸手攔住了我：“你做什麽，不能在這裏動手，鬧出亂子來我們就完了。”

我知道飄雪的意思。

身為組織的人，其實我們的身份，更像是被圈養的一條狗。

警察必須依照法律法規，來處理事情，我們則可不不遵守，但是，相應的，我們要付出的代價，就是不再被法律法規鎖庇護。

如果我今天殺了賈營，別人檢舉了我，我一樣會被判處死刑，組織給不了我任何的幫助，或者援救。

凝視深淵的人，也被深淵凝視。

不過，我倒不是想去殺他的，我又不是傻逼，就像飄雪說的，這裏人多眼雜，根本就沒辦法動手。

“放心好了，我只是過去跟他聊聊。”我朝飄雪笑著說。

“你跟他有什麽好聊的，等會兒我過去誘惑他，把他帶到廁所裏，等到廁所沒人我給你發信號，你進來解決了他。”

飄雪思路很清晰，已經把怎麽解決賈營的方法都想好了。

如果按照她說的那樣做，百分之九十是可以成功的。

只是，我們可能會被酒吧裏面的攝像頭給照顧到。

不過我現在真的是只想過去跟他聊聊天，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我想的那樣，是個十惡不赦的人。

我總在心裏給自己找一個借口，給自己找一個讓自己狠下心來去殺他的借口。

我掙開飄雪的手，坐在了賈營旁邊。

“這裏有人了。”賈營一臉不開心的看著我說。

我這才註意到，剛才服務員給他上了兩杯雞尾酒，其中一杯被他放在了旁邊的座位上。

只不過以我剛才的視線，看到的剛好是兩杯重疊起來的酒，看起來像是一杯。

“你在等人？”我朝旁邊挪了個位子，嘗試著問他。

“算是吧，不過他不會來了。”賈營的表情變得失落。

“為什麽，他放了你鴿子？”

沒有回答，賈營重新掏出錢包來，掏出幾百塊來拍在了桌子上：“趙哥，給這位朋友也來一杯。”

“好嘞，馬上。”服務員笑呵呵的收起錢，把一杯雞尾酒放在了我面前。

“我請你喝酒，你就不要那麽多話了。”賈營依然看著自己眼前的酒杯說。

酒杯折射的燈光照在了他的眼睛上，我發現他的眼眶裏面居然滿是淚水。

是在為自己做過的事情後悔嗎，我嘆了口氣，把酒杯裏的酒一幹而凈。

有些事情，如果後悔就能改變的話，那該多好。

辛辣，辣的我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我從來沒有喝過這麽烈的酒，感覺像是生吞下了一把鋒利的刀子，從食道一直滑到胃裏，把腸子都拋開了。

好變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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