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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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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從蜻蜓山上下來之後,楚歌在山腳立了好大一會兒工夫,直到隨行的侍從前來詢問何時啟程,楚歌才回過神來。

他回頭往蜻蜓山地看了一眼,蜻蜓寨隱在深山之中,若非熟悉路線,誰也找不出李朝最大的土匪寨藏在這裏。

正如沈康若是誠心想躲,誰也不會找到他的行蹤。

可他還是留在了蜻蜓山等著他。

楚歌眉頭微皺,隱約想到了什麽,眸光驟然一厲。

不對。

他囚禁沈歡歡一事無人知曉,縱使沈康神機妙算,也斷然不會算到千裏之外的種種。如今唯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有人告了密。

可別院上下密不透風,全是他的親信,必不可能傳信出來。

他想到了兩個人。

雨晴與雨落。

先前燕無雙同他說時,他並沒有將此人放在心上,更沒想過此人會離開上京城。可雨晴逃出王府之後便沒有動作,隱去了行蹤,根本無跡可尋。

估摸著那兩人已經察覺到沈歡歡出事了,這才與蜻蜓山通風報信。

那如此看來,沈康應當是已經收到了消息——他既收到了消息,便不會坐以待斃。

恐怕他趕來蜻蜓山的功夫,已經有人往上京城前去了!

他來不及多想,下一刻就翻身上馬:“即刻回上京!”

.....

自從上次燕無雙來診過一次脈後,便日日來請一次,沈歡歡的脈象倒是平穩了些許,至少也是能吃得下去飯了。

一來一往,兩人倒也熟絡了起來。

燕無雙瞧見她今日氣色不錯,便沒有再推著她出去,就尋思著在屋子裏坐坐。

他發覺,平日裏沈歡歡是不會說話的,只有他來的一會兒工夫,才會多說幾句。

沈歡歡照常坐在銅鏡前,見他來了,才放下手中的雜書:“今日又來?楚歌還沒回來?他到底去了何處?”

燕無雙自不會透露楚歌的行蹤,只笑著:“今日給你帶了幾本你要的畫冊,正好可以打發光陰。如今夏日暑熱,出去也不好消受。”

說到這裏,沈歡歡便有些好奇,但卻沒有多問。

燕無雙自是看出來她的欲言又止,扯了個凳子坐在她對面:“有話直說便是。”

沈歡歡想了想,才偏頭:“我只是好奇,為何你每日都是夜下才推我出去,白日裏反倒無影蹤了。”

燕無雙白日裏都在王府做事,也是將事情處理妥當,才抽空來別院陪沈歡歡說幾句話打發時間。

他這將近一月,面色都熬得憔悴下來。聽見沈歡歡的話,便有些哭笑不得:“我自不是每日都清閑的,更何況,白日裏日頭那樣大,推你出去曬傷了總是不好的。”

沈歡歡笑出了聲,她聳了聳肩:“我又不是你們上京女子,我可是自小在蜻蜓山中長大的。越是盛夏的日頭,蜻蜓山裏的好玩的才多呢。”

聽她這樣說,燕無雙也來了興致,問道:“什麽好玩的?”

沈歡歡掰著指頭數著:“平素裏,我爹會讓我們去後山摘蓮藕,山裏面還有好多果子。我家屋前還有一株很老的桃樹,每到這個節氣便紅彤彤的一片,我總是爬上去——”

說著,她忽然噤了聲,將手掌放在膝蓋之上,才恍若大夢初醒一般,涼涼地笑了一聲:“罷了,不說了。”

燕無雙唇瓣微抿,瞧見她明媚的雙眸陡然暗了下去,到底不是滋味。正要出聲勸慰兩句,卻聽沈歡歡的聲音又釋然了幾分。

她往後一仰,看向窗外的小荷尖尖:“你傷了我,我不怪你。”

“……”燕無雙摸了摸鼻子,到底有些不自在。

這些時日的相處,沈歡歡倒確實沒有遷怒他的意味,他能看出來,卻也不知道這姑娘心裏頭怎麽想的。如今聽她提到這茬,也便坐直了身子。

沈歡歡道:“其實現下,我倒也能理解楚歌了。他將我關在這裏,不就是怕我回去同我爹告密,怕蜻蜓山人去樓空嗎?”

她自銅鏡裏,窺著燕無雙的神色。

見燕無雙神情微有詫異,她不著痕跡地試探著:“如今他多日未歸,只怕是去蜻蜓山上詢問我爹了。”

燕無雙垂下眼簾,遮去了眼中的驚訝。

可這些時日下來,沈歡歡豈會不知他的心思,當下了然。

楚歌果然是去了蜻蜓山!

她強裝著平靜,笑得坦蕩:“可我爹的為人,我最是清楚。他必然不會做這樣背信棄義的事情。這樣看來,我與楚歌也應只有誤會,沒有世仇。頂多就是他前些時日欺負我些,待他大仇得報,我再欺負回來便是。”

這話說完,燕無雙面上訝異幾乎遮不住——任憑他如何想,也沒想到沈歡歡會如此豁達。

不過轉念一想,他倒很能理解了。

沈歡歡沒見過上京城的紛紜,自然養不出陰險刻薄。這樣的心胸,便是燕無雙也自愧不如。

沈歡歡信手翻開了他帶來的畫冊,上面畫的也是蜻蜓。

“這樣一看,我倒是不該與楚歌置氣才是。我還記得,過幾日便是他的生辰了。”

她可不記得楚歌的生辰,全是下人們在當值的時候說漏了嘴。

燕無雙點了點頭:“是五日後,七月十四。”

他看見沈歡歡面露苦惱,便問:“可是有什麽難事?”

沈歡歡面上泛起了紅,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先前我與他那樣不快,便是我想與他求和,也不知如何開口。縱使是我想給他備個驚喜,卻也力所不能及。”

燕無雙心裏吃驚,見她言辭誠懇又不像有假,也動了幾分心思。

如今楚歌行事偏激,關乎沈歡歡的事情倒還收斂了些,可這些時日沈歡歡與他較勁,反倒讓他更為偏頗。長此以往,到底不利楚歌的身子。

若是沈歡歡能服軟,他倒是覺著,楚歌自然是萬分情願與沈歡歡重修舊好的。

想到這裏,燕無雙語氣也溫了幾分:“若是需要我幫忙,直說便是。”

沈歡歡搖了搖頭:“說是這樣說,可有事我瞧見這雙腿,便又歇了心思。”

她擡眼看向燕無雙,眸中滿是失落。

“他若是當真與我有些情誼,又豈會這樣不信任我。”

那雙眼睛,明晃晃的,幾乎讓人不敢直視。

她語氣很輕,輕到近乎帶了蠱惑意味。

“燕大哥,你相信我嗎?你覺著以我與楚歌的交情,會背叛他麽。”

燕無雙答不上來話。

他道:“按照公子原先的手段,他若是對你無情,便不會大費周章地讓我封住了你的穴位。此穴位可解,若是你與公子當真和好了的話,想必他也會讓我解開的。”

沈歡歡心中嗤笑,面上卻不顯。

既然能將穴位解開,那便是極好的。

聽到這裏,燕無雙見她眸中又陡然燃起了光亮,竟對他露出來一個甜甜的笑。

“可以解開!”她拽著他的衣袖:“那燕大哥,你給我解開一下嘛,讓我試試能不能走路。反正楚歌現下又沒有回來,你不說我不說,誰也不會瞧見的。”

燕無雙頓了頓,他移開目光,委實招架不住這樣的沈歡歡。

幾乎有那麽一瞬間,他覺著沈歡歡就是為了解開穴位,才與他說得這樣多。

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否決了。

沈歡歡素來心直口快,也不屑裝模作樣,更學不會這樣的虛與委蛇。

在那瑩瑩的目光下,燕無雙到底有些猶豫。

沈歡歡撇了撇嘴:“罷了,你若是為難就算了,等楚歌回來再解開也不是不行。不過,五日後便是他的生辰,也不知他能不能趕回來。”

蜻蜓山在江南以南,當真是蠻夷之地,一來一回也得將近一個半月,還是快馬加鞭地算去。算日子,楚歌最早也得在七月二十才能回來。

燕無雙給她的答案也是如此。

“只怕得七月二十。”

沈歡歡懨懨地應了一聲,沒有了什麽說話的興致,便伏案發起了呆。

燕無雙又坐了一會兒,見沈歡歡趴在桌子上,不知何時竟睡了過去,他起身準備去尋侍女,但卻聽見沈歡歡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

“蜻蜓.....蜻蜓山……”

他抿唇,望見了那一直被她放在身側的短劍,上面的劍穗正繡著一只振翅欲飛的蜻蜓。

明月清風盡入窗前,燕無雙駐足立了許久,到底有了動容。

他輕輕拍醒沈歡歡,小聲地道:“只可以玩一會兒,切莫讓旁人瞧見了。”

沈歡歡剛睡醒,一臉迷糊,顯然是沒聽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見燕無雙命人去取來藥箱,才驚訝出聲:“燕大哥.....這.....要不還是算了吧.....”

燕無雙自然看出來她欲蓋彌彰的欣喜,也沒有多說,只取了銀針,道了一聲:“冒犯了。”

銀針刺入肌膚,仍舊是熟悉的刺痛。她盯著燕無雙的側臉,除了震驚還是震驚。她原本只是試探性地提了一嘴,卻未曾想,燕無雙當真就信了。

他是真真一點都沒有懷疑……

沈歡歡一時說不出來什麽滋味。

她說不出來燕無雙這個人到底是好是壞,只是當她熬過長夜,雙腿恢覆知覺的那一瞬,才從喉結擠出來一句低不可聞的嘆息。

“燕無雙,我不怪你了。”

燕無雙還沒來反應過來,只覺著脖頸一涼,再擡頭,卻對上了沈歡歡犀利的眼眸。那一瞬間,他指尖的銀針都沒捏住,踉蹌退了兩步,才穩住心神。

“沈姑娘……”

沈歡歡沒等她多說,一掌為刃,利落地劈在了他的肩頭。燕無雙旋然倒地,眸中的震驚還未消下去,便已經失了意識。

她打翻了燭火,對外面吹了一聲響亮的鷹哨。

別院裏忽而傳來了兵戈之聲,雨晴破門而入,大呼道:“姑娘!”

她雙目一紅,見沈歡歡毫發無傷,眼淚卻落了下來。

“咱們快些走!”

沈歡歡點點頭,沒有多想,解下了那青綠色的劍穗,丟在了燕無雙的手邊,快步離開了荷香居。

……

上京城的街是那樣長

楚歌一路上跑死了三匹馬,才趕回了上京城。他一時都沒有停留,對城衛出示了王府的令牌,策馬直往順天府裏趕。

十裏的風吹起了他的衣衫,那墨色的衣擺幾乎與夜色交融在一起。他穿過長街,甩下燈火,終是停在了順天府前,踹開了緊閉的紅門,低吼一聲。

“來人!”

順天府的府尹幾乎是從榻上連滾帶爬地趕了過來,誰不知道,楚璃的屍體早先被發現,如今已經安葬了。如今的楚歌,可是桓王府的新世子。

是最名正言順的世子。

對上楚歌陰沈的眉目,他情不自禁地瑟縮了兩下,恭恭敬敬地道:“世子殿下。”

楚歌壓著嗓子,冷然道:“上京城有山匪潛入,隨我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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