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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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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沈歡歡靜坐了一日,崩潰有些,惶恐有些,但最終都被她壓了下去。與其驚慌失措,眼下還不如想辦法早些逃出去。

現下雨晴與雨落還在王府,不知道楚歌又會怎麽蒙蔽他們。也許是說她遇刺失蹤了,也許是說她在別院樂不思蜀,總歸不會放她回去。

眼見日頭沈了下去,沈歡歡神情懨懨,就聽見外面的人傳喚。

“姑娘,公子請您去前廳用膳。”

沈歡歡半點不想再看見他,只裝作沒聽見,往床上一歪,假意睡了過去。

侍才們輕聲喚了兩聲,見沈歡歡沒動靜,也便沒有再喊。

那廂,楚歌坐在前廳,靜靜地等著。

底下的侍才匯報著:“姑娘這一日倒也沒說要走,只是在院子裏散了會步,至於吃食,也是一點兒都沒碰。下半晌又只在屋子裏坐著,神情也是懨懨的。”

楚歌仍舊是一身玄衣,臉龐隱在陰影裏,稍稍擡眼,能瞧見他過分蒼白的下顎,還有那全無血色的薄唇。底下的人卻沒有一個敢擡頭,只兩股顫顫地立著,生怕說錯一句。

“不過,姑娘說是要去探望大公子,屬下們都給攔住了,她也沒有見著。”

楚歌眸光才動了動。

以他對沈歡歡的了解,只怕沈歡歡不會這樣乖巧地在荷香居待了一日,指定是在想什麽壞主意。不過來日方長,他倒是想看看,沈歡歡能翻出什麽花來。

瞧見桌子上的點心,楚歌微微起身,神情舒緩了些:“去荷香居。”

也罷,到底是年歲小,沒有見過什麽大場面,是他操之過急了。若真是把沈歡歡嚇出個好歹,到時候也是得不償失。

荷香居沒有點燈,黑沈沈的一片,他不喜歡這樣的居室,總覺著茫茫一片,分不清是他踏入其中,還是被困在深淵。

楚歌低聲喚道:“來人,將燈點上。”

沈歡歡聽見聲音,驀地被驚了一跳,可她克制住身上的顫抖,只繼續假寐。

擺明了是不想理他。

楚歌眸色漸深,拖著被燭火拉長的影子,緩緩停在了沈歡歡的床頭。

陰影籠罩下來,沈歡歡不安地皺起了眉。

耳畔的聲音與往常無異:“起來,用膳。”

沈歡歡還想繼續裝傻,卻聽楚歌道:“我從來不說第二遍,歡歡。”

若是換做平常,沈歡歡大抵會給他些面子,可她自有長在山野,本就生了一身反骨,聽他這樣威脅,心頭也生了不甘,便隨意翻了個身,將楚歌拋在腦後。

再不濟,楚歌能殺了她不成?

昨日的一切浮現在眼前,沈歡歡自覺,楚歌是舍不得殺了她的。

楚歌寂寂地等了她許久,才出聲:“一日都沒有用膳,自該用些流食。來人,將爐上溫著的湯端來。”

沈歡歡心中冷笑,見過自討沒趣的,卻沒有見過楚歌這樣上趕著討沒臉的。

侍才匆匆將羹湯端了上來,沈歡歡一日沒有用膳,按理來說是該餓的,可聞到那雞湯的味道,平白生了些惡心。

她眉頭更皺,剛想要出聲,覺著身上一輕,楚歌竟拽著她的衣襟,將她從床上拖了起來。

她受驚地睜開眼,卻見楚歌雙手捏開了她的齒關,將那碗溫熱的湯悉數灌入了她的喉嚨。

“既然歡歡不喝,那我就餵你好了。”

她一陣反胃,嗆得眼尾發紅,卻見楚歌又命人呈上了一碗,而後抵著她的唇瓣灌了下去。

“楚,楚歌!你瘋了嗎!”

沈歡歡想要掙紮,卻被他箍得更緊,湯湯水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得到處都是,左右的侍才垂目不言,只低著頭反覆地盛著盅裏的湯,而後一碗一碗地呈上來。

只是餘光之中,帶著微不可察的憐憫。

自小到大,沈歡歡從未這樣狼狽過,屈辱和不甘在她胸口炸開,她緊鎖著牙關,恨恨地盯著楚歌,死活不肯再喝一口。

楚歌也強忍著怒氣,偏他面上耐心極好,只將碗口放在桌上,不緊不慢地擡起手指,一點點地撬開了她的牙齒,壓住她的舌頭,逼著她將那最後一碗湯咽入腹中。

“我說過,歡歡,我從來不說第二遍。”

“而我又有的是辦法,對付不聽話的人。”他抽出濕漉漉的手指,在沈歡歡的衣襟上抹了抹,對上沈歡歡噙著淚的眼睛,不由得一痛,可他語氣卻還是那樣淡漠:“陌生嗎?沒關系。”

“你總要認識我的,認識真正的我。”

他松開了手,轉過身,對著侍從吩咐道:“給姑娘更衣。”

幾個侍從匆匆上前,卻被沈歡歡一把推開。

她固執地抹去眼中的淚,壓下心口的惡心,順手拿起方才的湯碗,往楚歌身上砸過去。

“你這個瘋子!我告訴你楚歌!我沈歡歡向來有仇必報,今日你□□我至此,我必要一點一點地討回來。若不然,你今日就殺了我,我也敬你是個狠人!”

楚歌微微側身,避開了那湯碗,他眉頭壓了下來,居高臨下地望著身後的人。

沈歡歡形容狼狽,可卻不改容色,一雙明亮的眼睛全是憤怒,他張了張嘴,腦袋裏又是熟悉的劇痛。

那疼痛蠶食著他的理智,可他卻強迫自己靜了下來,因為比起腦袋裏的痛楚,心口反而更疼。

他說不出來,也想不明白。

他覺著自己好像是做錯了什麽。

但沈歡歡都已經發現了他的殘忍,他還能再裝成什麽樣子呢?

一切偽裝都已經走到盡頭,他裝不下去了。若是不用這樣的手段,他又能留住沈歡歡嗎?

顯然是不能。

可沈歡歡眼中的恨意,到底是他想要的嗎?

楞神間,沈歡歡已經推開侍從,大跨步地走上來。

他看見沈歡歡擡起了手,卻沒有躲,而後臉上重重落下了一巴掌,疼得他清醒了幾分。

屋子裏的侍從嚇傻了,楞了一剎,又紛紛跪地。

眼見沈歡歡巴掌還要落下,楚歌擡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低眉瞥了跪著的一群侍才,沈沈地道:“滾出去。”

侍才們如蒙大赦,當即魚貫而出,還貼心地給二人帶上了門。

室內一剎那寂了下來,沈歡歡對上楚歌陰沈的雙眸,心上的怒意陡然散去,成了無盡的惶恐。

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這裏,她爹娘還在蜻蜓山上等她回家呢。

可眼前這個男子,卻又是那樣的陌生。

明明,明明他們長了一樣的面龐,為何,卻恍若換了一個人?

那個會細心給她纏著劍穗,會笑吟吟地跟在她身後,始終眉目清雋的楚歌又去了哪裏?也是這一瞬,沈歡歡才發覺,除卻憤怒與屈辱,她心口更多的痛惜。

痛惜她的楚歌,如何成了這副模樣。

四目相對的一剎,楚歌被她眼中的悲哀燙到,身上積攢的沈郁竟也軟了幾分。

他手上力氣松了又松,最終將面前的人,一把拽在懷中。

他妥協了。

“歡歡,我傷了你,你也還了我。咱們一筆勾銷,就當做這些事情,從未發生。我送你回王府,你做我的世子妃,依舊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八擡大轎。”他緊緊摟著沈歡歡,將她箍在胸膛裏:“你本就該嫁給我的,歡歡。”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固執地念著這一句。

沈歡歡想,若說是本該,她要嫁的人也不是他。

更何況,婚約早就已經退了,她與楚府從來就是兩清,何來該不該呢。

她趴在楚歌的胸膛之上,像是了悟,勉強勾出來一抹笑。

“好啊,楚歌,我們一筆勾銷。”

她早該知道的,這樣有力的心跳,又豈會是一位弱質公子?

眼下只有穩住楚歌,才能夠逃離上京。她早該知道的,從進京之日,她就該知道,楚歌是一個瘋子。

可惜她卻從未察覺。

……

那日之後,楚歌當真說到做到,又恢覆了原先言笑晏晏的模樣。

若不是先前沈歡歡瞧見過他的陰狠,任誰也看不出來他溫存之下的殘忍。

每每對坐,沈歡歡只覺著毛骨悚然。

她覺著再這樣下去,就算不被楚歌殺了,她也會被逼瘋。

她甚至苦中作樂地想,楚歌自顧自地偽裝這麽些年,便是再清醒的人,也會被逼瘋吧。

好在這幾日楚歌要處理王府的瑣事,倒也沒有空理會她,偶有兩日竟連別院也沒有回。

沈歡歡韜光養晦多日,為的就是今天。

入了夜,她早早地熄了燈,對侍從們說身上熱,要開窗透會兒氣。也許是她這幾日都表現得太過平靜,侍才們倒也沒有起疑,便遵旨照做了。

月上中天,別院裏一派寂靜,沈歡歡悄悄睜開了眼。

這幾日偏院裏面會有醫侍前去,楚歌也不想楚璃死得那麽幹脆,便一直讓人吊著他的性命。

她之所以緩到現在才動手,除卻楚歌,還是因為楚璃的身子。

那樣重的傷,若是沒有調理好,只怕跑不了多遠。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生怕鬧出什麽動靜,驚醒外面的侍從。她雖不是楚歌的對手,但應付這些侍從還是綽綽有餘的。

無聲的夜裏,湖水緩緩蕩開了一抹漣漪。

她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潛進了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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