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關燈
第十五章

沈歡歡一路狂奔,甚至連輕功都用上了,緊趕慢趕去了西燕居,又覺著不妥,連夜收拾了行囊搬回了清漪院。

怨不得楚歌對她事事照顧,怨不得對她處處留意,就連院子客居也給她挑了最好的。

一時間,沈歡歡只覺著胸口萬馬奔騰而過,震得她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楚歌對她.....竟是這種心思。

她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漲,在原地踱了好幾步,也沒有緩過來神。

雨晴瞧見她的模樣,當即大駭:“姑娘,可是那刺客又來了!”

沈歡歡忙擺手,面上倒有些難以啟齒,她快刀斬亂麻:“咱們先離開西燕居。”

雨晴不知道她看見了什麽才驚成這樣,有心想要多問,卻被雨落看了一眼,也便噤了聲,主仆三人收拾好了東西,匆匆離開了西燕居。

一路上,沈歡歡心緒漸漸靜下來,可胸口的躁動卻遠沒有平息。

她腦袋裏全是楚歌傾覆而下的眉眼,是那貼近耳側的呼吸,炙熱又輕柔的肌膚相親,燒得她心頭如火,越來越旺。

等路過承霜居時,沈歡歡心頭的烈火,猛地被那些素縞澆滅了。

她驀地停住腳步。

王府裏面如今突逢變故,偌大的王府接連出了兩起禍事。沈歡歡雖是外人,但也知道楚璃與桓王妃待楚歌都是極好,他遭遇這些事情,心頭想必也不會好受。

再想著以往種種,她與楚歌的情意卻是比旁人不太一樣。

比楚璃更是不同。

對待楚璃,她是當真將她當兄長的。可一遇見楚歌,她就無可避免地臉紅心跳,甚至想多看他幾眼。

她抿唇,邁步繼續往前走,待離承霜居遠了些,才小聲開口:“雨落雨晴,你們說,若是時常想要瞧見一個人,瞧見他又會臉紅心跳,怕他死了又怕他受到危險,這是兄妹之情嗎?”

雨晴漠然:“我瞧見雨落只想掐死他,遠沒有臉紅心跳。”

雨落:“.......”

他嘴角抽搐了一二,再瞧著沈歡歡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當即就明白了。

“什麽兄長之情,那是喜歡呀!”

幾人都是十六七八的年紀,自小又是一起長大,說起男女之情也就雨落勉強懂些。

沈歡歡詫道:“喜歡?”

她微微抿唇,到底沒有多說。

如今她已經與楚家退了婚,遠沒有再嫁給楚歌的道理。更何況,她也說不準自己對楚歌是什麽心思,所幸就暫時先壓了下來。

三人一路回到清漪院,院子被楚璃派人打掃得整齊,聽清漪院的侍才們說,這院子一草一木都是他們世子精心設計的。

沈歡歡不懂這些門道,但也看出來院子的精美。她斂下心緒,將自己關在樓閣之上,也不敢開窗,只一個人靜靜地坐著。

方才在客堂上的一切又悉數浮現。

她隱約記得,自己推開楚歌時,他眼中的錯愕。

沈歡歡翻了個身。

更何況,楚歌在宮中王府忙碌了一日,還記得去長安街給她帶糕點。

拋卻這些不談,楚歌原本身子就不好,這幾日的忙碌難免會傷了身子。她那會兒言辭又那樣激烈,實在是有些過分。

可那會兒她推開他,倒也不是因為楚歌,而是那夜的刺客讓她實在恐懼,這才……若是楚歌因此誤會,從此之後不願理她.....她心口一陣揪痛。

思前想後,沈歡歡猛地坐了起來。

江湖兒女,自不必這樣扭扭捏捏。

她要去找楚歌說個清楚。

守在門外的雨晴只見木門忽而打開,沈歡歡急匆匆地下了樓:“我要去西燕居。”

雨晴還想再跟,卻被雨落拉住了。

“如今王府密不透風,諒那刺客也闖不進來,且讓她一人去吧。姑娘年紀大了,也該到了情竇初開的時節了。”

雨晴想了想,也便沒有跟去。

沈歡歡抄了小道,趕到西燕居,卻見西燕居裏竟沒有亮起燈。她原本的迷茫又悉數成了憂慮,若是楚歌再有什麽好歹.....

西燕居的侍才瞧見她,忙上前道:“姑娘,二公子如今舊病又犯,去莊子上養病了。這不,方才剛走。”

這個節骨眼,他乘夜去莊子上養病?

沈歡歡頓覺驚悚,也來不及多說,連忙命人備一匹快馬,急匆匆地趕了過去。可侍才剛牽了馬,沈歡歡便覺得不妥。

楚歌危險,她也危險,此時在大街上策馬,不是自尋死路嗎?

思前想後,沈歡歡還是決定獨自前去,便問侍才要了別院的去向,才追了過去。

……

楚歌自王府出來之後,便去了別院。

他原本是不想要這麽快對楚璃動手的,但聽別院的人說,楚璃以絕食相逼,非要見他一面。先前他派人將楚璃從營地引了出來,為的就是活捉此人。

他也要讓楚璃親眼看看,他從小養大的是一條毒蛇,是一條能夠將刀子捅入胸膛的毒蛇。

白馬坡的一切都恍若昨日,可這些人卻裝模作樣,占著他父兄用性命打下來的富貴,肆意揮霍。這十年來的每一日,楚歌日日夜夜,都恨不得將這些人千刀萬剮。

楚璃跪坐在地上,身上被鐵鏈纏得死死地。聽見動靜,他卻不敢擡頭,生怕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目,可越是不敢看,越想要看清。

這院子是他親自送給楚歌的,為的是讓他能好好養病。

可.....為什麽,楚歌要這樣做?

他顫顫巍巍地擡眼,瞧見楚歌的那一剎那,喉嚨裏發出來了一聲痛苦的嗚咽。

“小楚.....竟然真的是你.....為什麽.....小楚.....我們待你不薄。”

楚歌收斂了眼眉間的笑意,他立在陰影處,寂寂地望向跪在地上的人。身上錦衣碎盡,只有血肉淋漓的鞭痕。

這位世子殿下,十年間風光不斷,如今也成了喪家之犬。可這樣還不夠——這樣又怎麽會夠呢。

他眉間揚起了笑,一如年少時那般恣意飛揚,不再是偽裝的溫存,也不再是固執的陰冷。他施施然地擡起手,用短劍挑起楚璃的下巴。

“為什麽?”他笑了一聲,將那短劍順著楚璃的脖頸,徐徐向下,而後捅入了他的右胸膛:“這一劍,是你爹刺我爹的第一劍。”

劇痛一瞬間蠶食了楚璃的理智,他不敢置信地望著胸口那把刀。

那是他最疼愛的弟弟,親手貫穿了他的胸膛。

楚歌的眉眼一下子陌生起來,他在燭火下笑得張狂又恣意,可手上的力氣卻沒有松下來,只狠狠地轉了一圈刀刃。

楚璃悶吭一聲:“什麽.....小楚....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什麽?”他拔出刀刃,覆又捅在他的左腹:“.....當年白馬坡,我父兄如何慘死,昔日桓王府,我母妃又如何屍首異處,你難道不清楚麽?”

他狠狠拽著楚璃的衣襟,逼上他的眼眉,輕聲道:“都是你,是你們狼子野心,鳩占鵲巢。如今貪心不夠,還想要我的性命。”

那短劍隨著楚歌的言語,一刀又一刀地捅入楚璃的身軀。

眼前的人用著最輕柔的語氣,卻捅著最深的刀。鮮血濺到楚歌那張白凈斯文的臉上,楚璃只能看見他眸底壓抑著的瘋狂。

“料想小桓王妃泉下有知,也該知道,什麽叫做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真相遠比疼痛來得更刺激,他怔怔跌坐在原地,五官不知是因著疼痛還是愕然,扭曲在一起。他雙目顫顫,迷茫地望著楚歌。

“所以....這十年....你一直在恨我。”

仍舊是照不亮的燭火和晃動的影子,楚璃的血流了一地,可他全然不覺疼痛,只是帶著些憐惜地望著楚歌。

他像是用盡全力,從喉嚨裏擠出來一句話。

“可我.....竟從來不知。當年的一切....我竟從來不知。”

劇痛沒有讓他流淚,可說完這句話,他眼眶竟蓄滿了眼淚。那清淚順著他溫雅的面龐垂落,砸在楚歌的手上,讓他驀地一顫。

他望著那眼淚,心口卻是一片冰冷麻木。

最終,楚歌緩緩起身,他道:“我不會殺了你,楚璃,我要折磨你。讓你受著同我一樣的恨,疼著同我一樣的疼。生生世世,你我都不要放過。”

楚璃緩了一口氣,他靜靜地躺在地上,思緒逐漸迷離起來。

他從未想過,他敬仰的父王,竟是這樣卑劣的人物。即便他不想相信,可昔日的一切,卻又清晰地告訴了他答案。

若這些都不是真相,他的弟弟,又豈會被逼得這樣瘋狂。

楚璃顫顫擡眼,還想要再說什麽,卻聽楚歌背後傳來一聲響動。

沈歡歡不敢置信地望著那站在血泊中的人影,渾身汗毛陡然乍起,她驚恐到極致,卻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這一切都為時已晚。

那修長的黑影逐漸轉過身來。

是一雙冰冷,漆黑的眼睛。

沒有溫存,也無笑意,他剝去了偽裝,露出來最殘忍真實的模樣。

沈歡歡像是才反應過來,她驚呼一聲,就要逃離此地,可剛轉過身,脖頸上驀地橫了一道涼意。仍舊是溫熱而流動的血,仍舊是一聲輕笑。

所有的一切,在沈歡歡腦袋裏炸開,她感覺到那灑在耳畔的溫度,帶著前所未有的危險。

楚歌輕輕道:“歡歡,被你發現了呀。”

她陡然一顫,想走,卻又是動彈不得。恐懼幾乎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熟悉的言語,在這鮮血淋漓的楚璃面前,都成了泡影。

楚璃的聲音近在咫尺,是那樣的沙啞。

他喊著:“歡歡....快走。”

可是,走不掉了。

楚歌笑意陡然消失,他扯著沈歡歡的衣襟,將她轉過身來,逼著她看著楚璃的慘狀。她想要閉上眼,卻被楚璃摁著眼皮,強迫她直視著血腥。

“歡歡,你不是想要找到他的下落麽?如今你找到了,還擔心麽?”

他的吻落在沈歡歡顫抖的脖頸,舔去了沾染的鮮血。

“不過,擔心也沒有用了。現下,你也只能是我的了。”

瘋子.....他就是個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