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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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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沈歡歡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等她回過神來,卻見自己被侍衛送到了西燕居。

她一時迷茫,對上面露擔憂的雨晴和雨落,又不知從何說起。

侍從道:“清漪院到底不如二公子這裏清靜,況府上沒有女眷,姑娘又不便去殿下的院子。奴們已經給姑娘收拾了屋子,您便先在這裏將就一日。”

沈歡歡哪敢再回清漪院,自然沒有二話,恍恍惚惚地去了侍從安排好的屋子。

雨晴不忍,到底上前問了一句:“姑娘,王妃娘娘她——”

沈歡歡自詡膽大,可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分明前幾日還言笑晏晏的王妃娘娘,今日怎麽就無端遇刺了。

她靜下心來,簡要將方才看見的情形說了兩句。

雨落大駭:“怨不得上京城不太平,如今王妃遇刺乃是大事,咱們短時間必然是回不了蜻蜓山了。”

回蜻蜓山事小,關鍵是沈家與楚家從來都是至交,雖說沈歡歡不太喜歡王妃娘娘,但平白無故一條人命,卻也不是能隨意釋懷。

沈歡歡垂下眼:“那刺客先前同我說,讓我等他,也便是他還會再回來。若是以我為餌,再讓楚璃設下陷阱,想必能讓他繩之以法。”

這話說完,不僅是雨落,便是素來沈默寡言的雨晴也忍不住了。

“姑娘何必以身犯險,那刺客既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闖入承霜居,武功必然在眾人之上。寨主就只有你這麽一個心尖,若是你有什麽好歹,這不是要了寨主的命嗎!”

沈歡歡自知其危,可除了舍生取義,她還有些旁的想法。

這刺客如此可惡殘忍,若是不將他繩之以法,總歸都是後患。她自小到大沒受過這樣的調戲,心頭的惡氣若是不出,只怕這輩子都不會有好眠。

她擺了擺手:“明日等王府瑣事處理好了,我再去與楚璃商談,你們不必再說了。”

雨落和雨晴對視一眼,知道沈歡歡的性格,她若是決定好的,只怕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便也只能收了聲,守在外面。

雨晴道:“姑娘勞累了一夜,先睡上一覺,有我和雨落守著,必不會教那賊人再闖進來。”

沈歡歡本是睡不著,但先前又飲了酒,如今松懈下來,又泛起了困。甫一沾到枕頭,眼皮就重得擡不起來,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

桓王妃無端遇刺,楚璃甚至連桓王妃的後事都沒來得及操辦,就被傳進了宮闈覲見。

府上的一切便暫交由楚歌,除了徹查刺客,還有料理桓王妃的喪儀。

畢竟桓王還駐守在西境,此時家眷遇害,實在堪稱是國之重事。整個皇城調來了侍衛,還有上京城的都察校尉並大理寺一同來查辦。

王府裏進進出出,不多時又有人前來吊唁,沈歡歡有心想要幫忙,卻連楚歌與楚璃的影子都沒瞧見,只能乖乖地待在西燕居的客房,免得再沖撞了什麽貴人,又生出什麽風波。

直到夜下,唁客散去,沈歡歡才去祠堂給桓王妃上了香。

祠堂裏燭火森森,她本無意多待,卻又在擡頭之時,望見了先桓王的牌位。

連帶著牌位之側,除了先桓王妃與先世子,便是楚家的宗嗣,林林總總排了滿滿兩層。這些牌位同其餘的卻大不一樣,最右側用著金粉小楷細細的註了三個字。

白馬坡。

白馬坡一戰.....楚家的子侄竟戰死了這樣多。

沈歡歡心中一跳,不敢再看,行了跪禮才匆匆出去。

如今王府守衛全在西燕居,說是分散守衛難保不會讓刺客有可乘之機,沈歡歡又是貴客,自然要重中之重。

沿著祠堂往回走,沈歡歡心中不解,總覺著那靈位之上的白馬坡有些深意,她思緒不免就飄遠了些。

當年白馬坡一戰,桓王戰死,但也有流傳說是桓王通敵背國,但當時活下來的楚河,也就是如今的桓王卻壓下了這些流言,可這些傳聞卻一直在李朝流傳。

沈歡歡原先游走江湖之時也聽說了些,但卻從未當真。她自覺先桓王應當不是那樣的人,加之又沒有罪名,只是流傳,若是澄清的話,反倒讓人說是做賊心虛。

可若是不去澄清,人雲亦雲之下,總歸是聽著不太舒服。

她正想著,不知不覺已經拐過回廊,一時沒留神腳下,竟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還未來得及擡頭,沈歡歡就已經聞見了他身上的藥香。

楚歌退了一步,臉上顯然是添了幾分疲憊,但語氣也溫和:“都已經夜下,還在這裏做什麽,我領你回去。”

沈歡歡松了口氣,有心想要去安慰他幾句,便擡起手,隔著衣袖握了握他的手腕。

“我來拜見王妃娘娘。”

楚歌扯了扯嘴角,沒有出聲。

兩人沈默地走了一會兒,沈歡歡像是想到了什麽,驀地轉過頭看他:“王妃娘娘帶你這樣好,你也切莫太傷心,免得累壞了身子,教王妃娘娘心疼。”

“嗯。”楚歌壓下眸中的嘲諷:“這是自然的。”

沈歡歡拍了拍他的肩膀,勸慰道:“我雖不知如何勸慰,但若是你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事情,只管說便是。上次那刺客還同我說,要讓我等他。若是他再來,我必替你殺了他給王妃娘娘報仇!”

燈火幽微,沈歡歡的眉眼是那樣的幹凈。

見他無言,沈歡歡又嘆了一聲。

“不知你大哥現下在何處,這些時日王府如此忙碌,我也不敢前去叨擾。王妃娘娘過世,實在是……”

楚璃回過神:“你想見我大哥?”

沈歡歡原本是不想見的,但上次楚璃夜闖清漪院一事,總是盤桓在沈歡歡心中。她總覺著有些話沒有說開。

更何況,她與楚璃雖是退婚,但也不是世仇,如今王妃娘娘遇刺,她也理應前去勸慰兩句才是。

楚歌擡起手,在沈歡歡怔然的目光之中,探向了那已經快要消解的牙印,緩緩摩挲著。

沈歡歡一時不解,對上楚歌遲疑的眼眸,陡然想起脖子上的痕跡,連連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語調飄忽道:“你做什麽?這是蟲子咬的,上京蚊蟲竟比蜻蜓山上的還要厲害。”

“……”

沈歡歡昨日是瞧見脖子上的痕跡淡了許多,才敢出門,如今對上楚歌的眉目,總有些心慌意亂。

她幹咳一聲,轉移了話題。

“這些時日都沒有瞧見世子殿下,不知如今他可在府上,如今我夜深再去,可有叨擾?”

楚歌的手懸在半空中,緩緩收了回來。

夜色下,楚歌神情明滅不定,雖是帶著笑意,但總覺著有幾分危險。

“在應當是在的,只是不知歡歡尋他何事?”

見他沒有再詢問的打算,沈歡歡心思靜了幾分,才苦惱地道:“上次一事,我總覺著他有些話要對我說,但近些時日王府風波不斷,總是抽不出空來。雖說……”

雖說楚璃上次做得有些過火,但那件事確也是她做事不妥,也不怪楚璃將她趕出葉宅。

拋卻這些不談,上次花宴楚璃就欲言又止,前些時日清漪院再見,他擺明是想要多言幾句,可情形實在不適合商談這些瑣事。

沈歡歡嘆了口氣:“這些說了你也不明白。”

“哦?”楚歌語調很輕:“你若是不說,我自然不會明白。”

沈歡歡若是前去找楚璃說清楚,兩人一對口供,只怕這些曲折都瞞不住。

到時候,沈歡歡必然會猜測他的用心——他沈下心來。

若是沈歡歡知道事情的曲折,還會這樣待他嗎?

那必然是不會的。

只怕沈歡歡連夜就收拾了行囊前去蜻蜓山。

風燈晃來晃去,襯得燈下的人眼波越發蕩漾。他心口隱隱燥熱,卻又被他強壓了下去,盡量維持著眉間的溫存。

至少,現在他還不能暴露身上的血腥。至少,要等這只蜻蜓飛到罐子裏,免得稍有不慎驚走了她。

那這樣來看——他微微頷首,望向北鴻居。

沈歡歡見他沈默良久,一時不解:“怎麽了?出什麽神呢?”

楚歌垂眸,笑了笑:“只是想著我大哥近日忙於政務,實在抽不出空來。若是你有什麽想說的,我可以代為轉達。”

聽他這樣說,沈歡歡心中不免生了失望。

她自然聽出來楚歌的言外之意。

既能見楚歌,為何又不能見她?

楚歌這樣說,豈不是在委婉地告訴她,楚璃不想同她廢話?

她皺了皺眉頭,輕哼了一聲:“他不願意見我,我還不屑見他呢。走吧,咱們回西燕居,待事情了結,我可不要在這王府待下去了。”

楚歌跟在她的身後:“我大哥生性如此,不過歡歡既與他退了婚,還是不要再相見了。京中流言如虎,免得將你給吃了。”

這倒是真的。

沈歡歡輕嘆了一聲:“罷了,說與不說又有什麽用處。”

回應她的,是楚歌的一聲輕嗯。

兩人一路同行到西燕居,又各自在院中小道分別。

路上,雨晴小聲道:“怎麽覺著這二公子並不太傷心的樣子,按理來說,王妃娘娘那樣疼愛他,他卻是連一滴眼淚都沒掉,方才竟還能笑得出來。”

這話一說,沈歡歡也頓住了步伐,擡眸看向了雨晴。

她回想著這幾日的相處,背後竟情不自禁地起了一身冷汗。

桓王妃對楚歌的好是盡人皆知,自先桓王過世之後,新桓王與桓王妃可都是用整個桓王府的富貴供養著。可這樣的人,在桓王妃過世之後,竟連情思都沒動一下。

不免讓人覺著冷血可怖。

可轉念一想,沈歡歡挺直的身子又松懈了下去:“二公子是上過沙場的,見慣生死離別,倒在情理之中。何況桓王妃已然過世,若是二公子再因病不起,單靠楚璃一人,也是應接不暇。”

雨晴點點頭,也便沒再多說,跟著沈歡歡回到了客居。

背過雨晴,沈歡歡面上嚴肅了起來。

見過沙場的人斷然不會這樣淡漠,還有一點沈歡歡沒說——比起桓王妃,先前的王妃娘娘也是如此.....還有楚大伯與楚大哥。

楚歌見過了至親之人的慘死,如今縱有悲慟,恐也無以言表了吧、

她隱隱覺著事情不簡單,可要說哪裏不簡單,她卻又說不出來。

她抿唇,想著過幾日王府情形安定下來,便辭別回去。

.....

後面的幾日,沈歡歡也沒再出西燕居,便是楚歌來找過她幾次,沈歡歡也找了借口推辭。

倒不是她不信任楚歌,只是王府的破事實在太多,她到底有些畏懼,不敢再多牽扯。

推拒了幾次,楚歌也便看出來她的意圖,便沒有在上前叨擾。

避過西燕居的客房,整個院落的侍從是大氣不敢出一聲,就連燕無雙前來請脈,也都小心翼翼,不敢造次。

“公子....心有郁火,屬下這邊命人去采三兩菊花佐茶沖泡,聊以解躁。”

楚歌把玩著扳指,眉頭靜靜斂著。

自那日回來,沈歡歡便對他閉門不見,不知道是哪裏生了差池。要說有什麽不對勁的,大抵就只有他推拒了她去見楚璃的意圖。

難道是楚璃那邊的人同沈歡歡說了些什麽?

可西燕居如今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楚璃又怎麽會與沈歡歡見上面?難道是....前去祠堂之時,碰見了什麽人?

楚歌微微瞇起了眼。

無論見與不見,楚璃總歸是不必再留了。

他淡道:“後日葉氏出殯,該動手了。”

這幾日王府戒備森嚴,想要動楚璃並不容易。但桓王妃要送到宗墓,必要出城,一來一回也要一整日的功夫。

燕無雙低頭:“我們的人已經安排好了,只是陛下那裏.....咱們若是對桓王下手,西境那裏恐怕不好交代。”

楚歌輕笑一聲。

只怕聖上早就想除掉手握重權的桓王,如今有人動手,只怕他做夢都要笑醒。

瞧見他的神情,燕無雙也明白了些許,他正欲離開,又頓住步伐,低聲道:“派去蜻蜓山的人都被沈康抓住了,並沒有找出當年沈康與楚河聯絡的證據。本以為他會殺人滅口,卻為想到,他竟是將人都放了回來。不知此中可有什麽深意?”

深意.....

楚歌擡眼往窗外望去,自書房的夾窗能夠瞧見客居的正窗,此時正印出來一個朦朧身影,頗為窈窕。

他摩挲著指尖,目光深了幾分。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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