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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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

漫市雖小,五臟俱全。

從家門口這條街右轉往前走,路過中餐廳,拐個彎就可以看見專門寄信的郵局。

其實寫信寄信在這個時代已經很少見了。

比起手寫信,用長長的文字去表達一份真實珍貴的感情,大家往往更註重細節和行動。

可當愛意蔓延,從生活中的一點一滴堆砌成餘生的漫漫路時,文字也許是最好的記錄方式。

-

寄完信,於寒冬騎著小電動回家。

小電動陪伴了他一年多,質量很好,幾乎沒出過什麽毛病。

最近的日子好像被人刻意放慢了。

即使騎著小電動,於寒冬覺得這時速還是不夠快。

當涼爽的風撲面而來時,於寒冬才知道,秋天又來了。

不過將近一年的時間,於寒冬地生活似乎發了奇特的變化。

秋天裏的醫生不是很忙,常常會和他一起去圖書館看書,一起吃飯。

但是因為他要準備考研,所以兩個人其實並沒有很經常見面。

於寒冬覺得兩個人現在保持著一種微妙又舒服的關系。

他對這種感覺並不抗拒,反倒是擔心紀晚覓會被這種並不確定的關系攪得心煩,影響他的覆習。

可是每次看見認真的紀晚覓,於寒冬又覺得自己的擔憂是多餘的。

他小看了紀晚覓。

紀晚覓是那種認定目標就不會輕言放棄的人。

“從一開始就是,不是嗎?寒冬。”紀晚覓在電話那頭輕聲說道。

於寒冬自然明白他話中意,卻假裝聽不懂地轉移話題:

“你先好好覆習吧。”

於寒冬在廚房裏打鼓東西,和紀晚覓又聊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於寒冬看了眼墻上的日歷——離紀晚覓的生日還有五天。

是紀秋羽無意中告訴他的。

於寒冬記了下來,打算親手做個蛋糕給他。

那頭的紀晚覓還不知道這個大驚喜,覆習之餘還在想自己的生日要請於寒冬吃什麽。

-

距離紀晚覓生日一天的時候,於寒冬收到了一封回信。

一封改變他人生軌跡的回信。

信中,是陸醒老師親筆寫下的對他的讚譽和收到來信的欣喜。

“我仿佛人生無憾。”

陸醒老師寫的一手好行楷,工整得體的字體讓於寒冬不禁好生收藏著。

陸醒老師邀請他一周後於首都見面,希望可以看見於寒冬及時到場。

於寒冬欣喜若狂,一時不知道該和誰分享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他在腦海裏描繪著自己未來的藍圖,這一刻,原本迷茫無措的人生突然有了可以奔赴的終點線。

於寒冬好久才冷靜下來,小心翼翼地收起了信。

-

次日。

還什麽都不知道的紀晚覓準備告訴於寒冬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要帶他和紀秋羽一起去吃飯。

沒想到紀秋羽已經訂好了餐廳,正是那家在商場旁邊新開的泰國餐廳。

紀晚覓沒想到今年姑姑對自己的生日那麽上心。

過去幾年裏都是讓他自己一個人過好就行了,這次還要專門請自己吃飯。

紀晚覓本想著等和紀秋羽吃完飯再去找於寒冬。一打開餐廳門,於寒冬已經坐在裏面了。

“寒冬?”

紀晚覓驚訝地看向站起身的於寒冬,又看向身邊神色正常的紀秋羽。

紀秋羽聳聳肩:“你難道希望只有一個人陪你過25歲生日?”

“生日快樂。”於寒冬走上前來。

紀晚覓張了張嘴,組織措辭:“……我還以為,你不知道,本來還想,我自己告訴你的。”

於寒冬笑了笑:“那這……算驚喜嗎?”

“當然算!”紀晚覓後知後覺地笑了起來。

紀秋羽在一旁悄悄地扯了扯他衣角:“多虧你姑。”

紀晚覓知道姑姑又要邀功,忙不疊地拉她一起入座。

因為現在是白天,為了有個生日氛圍,他們特地挑了個比較昏暗的角落。

紀晚覓和紀秋羽坐在一起,於寒冬坐在對面。

在來之前,於寒冬已經向紀秋羽了解了紀晚覓的飲食偏好,並點好了菜。

機緣巧合間,於寒冬也算更了解紀晚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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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在飯桌上有說有笑地聊著,跟認識了很久一樣。

有時候不得不感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總是突如其來,卻又恰到好處。

於寒冬吃到一半,腦子裏猛然浮現出了四個字——因緣際會。

是他一直在尋找、追求的因緣際會。

浪漫主義者似乎在現實主義的土壤裏找到了源源不斷的泉水。

“我去個洗手間。”吃的差不多了,於寒冬站起身,和紀秋羽交換了個眼神。

紀秋羽差點沒憋住笑,他看向一旁對著於寒冬點頭的紀晚覓,突然覺得——其實真的不是不行。

感情本就是兩個人的事,旁人為什麽要插手幹涉?

如果於寒冬和紀晚覓現在是互相喜歡的,那她紀秋羽根本就沒理由去阻止。

她當年已經看過了狼狽的哥哥,她不想再看見狼狽的侄子。

以後縱使有萬般難,她也會幫紀晚覓一把。

-

過了一會兒,紀秋羽也站了起來。

紀晚覓擡頭:“怎麽了姑姑?”

“你坐著別動。”

“啊?”

“我記得你不是社恐吧?”

“……為什麽要這麽問我?”

就在這個時候,好幾個餐廳員工唱著生日歌走了過來。

“2”和“5”的蠟燭發著亮光,照亮了這昏暗的一角。

端著蛋糕的於寒冬目光虔誠,慢慢地走到再一次驚訝的紀晚覓跟前。

這一次,他鄭重其事地對他說出了“25歲生日快樂”。

紀秋羽已經默默地走到一旁,紀晚覓站起來,走到於寒冬面前,兩個人中間只隔著一個蛋糕的距離。

“這麽又搞突然襲擊……我……謝謝你,寒冬,謝謝你。”

紀晚覓覺得自己的25歲生日過的像五歲生日一樣,他的家人秘密地為他準備驚喜,每個人都會認真地對他說,小覓,生日快樂呀。

這樣的場景,從媽媽去世後,再也沒有了。

從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愛人的路上,他很少很少,再被愛過。

而在這一刻,他不確定對面這個人究竟是以什麽樣的感情,出於什麽目的為他準備驚喜,但這暫時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被愛。

無論是姑姑的愛,還是毫無血緣關系的愛,他都真切地感受到了。

-

“這蛋糕可是人家寒冬親手做的哦。”姑姑在一旁說道。

聞言,紀晚覓更是感動到無以覆加。

還是於寒冬先騰出一只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淚:

“25歲了,你依然可以像個孩子一樣流淚,但是你不要因為自己被在乎而流淚。你值得,紀晚覓。”

這句話是說給紀晚覓,也是說給於寒冬的。

紀晚覓趕緊接過蛋糕,端在自己手中,有些哽咽地說:“我會全部吃完的。”

於寒冬半開玩笑地接道:“吃壞肚子可不怪我哈。”

紀晚覓眨眨眼,沒再掉眼淚。

周圍的餐廳員工唱完了生日歌,要他趕緊許願吹蠟燭。

紀晚覓點點頭,閉上眼,很快就許好了願望,吹滅了蠟燭。

於寒冬還想把蛋糕拿過來,讓紀晚覓雙手合十許願,沒曾想後者一連串動作那麽快,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這份蛋糕全部塞進嘴裏。

-

餐廳員工們完成任務便離開了,紀晚覓把蛋糕放在餐桌上。

作為壽星,他先一刀切到底,給自己盛了一塊,隨後又給於寒冬和紀秋羽切。

“好吃嗎?我照著攻略做的。”

於寒冬並不是擅長做蛋糕的人,這也是他第一次給別人做蛋糕。

紀晚覓舀了一大口:“好吃好吃,比外面做的好吃多了。”

紀晚覓沒有故意誇大,紀秋羽也覺得蛋糕很不錯。

於寒冬這就放心了,看來,他還是有點兒天份的。

三個人中,屬紀晚覓吃得最歡快。

看著紀晚覓滿足的樣子,於寒冬的心正在被一種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快速填充。

平穩跳動的心臟不合時宜地跑了調,出錯的“撲通”聲敲打了於寒冬的神經,他忽然有些釋懷地想——

25歲的紀晚覓可以像小孩子流淚,27歲的於寒冬也可以像十七歲的少年一樣,為自己喜歡的人而臉紅心動。

-

從餐廳出來,已經是傍晚。

蒼穹落日,無數餘暉。

三個人都撐得吃不下任何東西了。

耿木深來接紀秋羽,紀秋羽叫他們兩個人去散散步消消食。

於是兩個人便迎著落日,慢慢地從餐廳門口走回家。

上一次兩個人一起壓馬路,還是在他送他錦旗,他請他吃飯的時候。

這麽幾個月裏,紀晚覓其實從未對自己喜歡予以放棄,他一直在試圖傾聽、靠近於寒冬,但又感覺自己什麽也沒做。

於寒冬不知道紀晚覓在羞愧什麽,他只是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紀晚覓跟著他停了下來。

“你覺得這晚霞美不美?”

於寒冬擡頭仰望天空。

夕陽的光輝毫無保留地照在他臉上。

於寒冬覺得享受。

紀晚覓順著於寒冬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大片的橙紅鋪滿了半邊天,黑乎乎的雲抱成一團一團,在四周飄移。

秋日忘記私語,卻想藏匿自己。一半沒入黑暗,一半仍不遺餘力地照耀著這個奇怪的世界。

“美。”

紀晚覓只說了一個字。

於寒冬不由得想起,他也曾這樣問過慕臨。

慕臨也說了一個字:“走。”

-

於寒冬不再看落日,他扭頭看向紀晚覓。

紀晚覓也默契地看向他。

雙目對視,他們一句話也沒說,卻將千言萬語都訴盡。

“……嗯……寒冬。”

良久,紀晚覓打破了沈默。

於寒冬:“你想說什麽?”

“謝謝你。”

“不客氣。”

於寒冬很快就接了話。

一向有話題的紀晚覓語塞了。

“你是今年考研還是明年?或者更以後?”

於寒冬突兀地問道。

紀晚覓沒有遲疑地回答:“今年我沒報名,我打算明年考,給自己一年的準備時間。”

“嗯,醫生,你的人生,要真正地開始了呢。”

“那你呢?寒冬,你上次說的那個大師,他給你回信了嗎?”

“回了。大師說,他一直都記得我。”

“那我們,這算不算同時踏上新的征程呢?”

“算……”

夕陽接近尾聲,紀晚覓突然走進一步,無意識地打斷了於寒冬。

於寒冬一字出口,沒再說話。

他任由紀晚覓輕輕開口:“那我們,可以站在彼此的征程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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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應該有這樣的緣分。”

於寒冬自在地微笑著,眼裏倒映著紀晚覓喜悅地神色。

在紀晚覓忍不住想抱於寒冬時,於寒冬已先一步抱住了他。

紀晚覓頓時僵住,直至感受到對方不斷加速的心跳,身體才漸漸放松。

“……寒冬,你心跳得好快。”

“你不知道嗎?因為某個人,寒冬變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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