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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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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談下

回憶。

是夜,北冕星離開後,馬遙抱著她的人類軀殼一時不知所措,幸好還有江理在身旁,她反覆思索再三後決定將這一切全盤托出,因為她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個普通人,身邊能接觸到的級別最高的也就只有身為國家研究員的江理,且兩人在“奧林匹克游戲”中曾並肩作戰,她對他的人格品質有所了解,知道他應該是值得信任的人。

哪怕馬遙不信任江理此刻也只得將一切告知對方,因為她有種強烈的預感,接下去將要發生的一切是自己一個人遠遠無法解決的重要問題!關於人類的命運,關於藍星的未來,關於太陽的終末……

後來事態的發展也證明了馬遙當時做出的決定的正確性……

江理神情嚴肅地聽馬遙說完,整張臉都白了起來,哪怕當時仍是黑夜,他還是情不自禁地擡起頭仰望星空,明天,太陽會一如既往地從這裏升起,但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想不到的是,太陽只剩下一個空殼了!

江理忽然轉身一把握住馬遙的肩膀,神情嚴肅地說道:“這樣爆炸且極具毀滅性的消息,我必須馬上上報!馬遙,我最後再咨詢一遍你的意願,你是否真的願意將這一切都告知國家?”

昏暗中,他看向馬遙的眼神純粹而明亮,但又透出一股馬遙看不懂的深沈,她點點頭:“我同意,我明白這不是我一個人能解決的事,況且北冕星說過,太陽失去內核後在短短幾百年間就會變成一顆黑矮星,那個時候早已沒有人類了,不,這是所有生命甚至是太陽系的倒計時!”

江理深吸一口氣,肅聲道:“我明白了!感謝你對我的信任,也感謝你願意說出真相,雖然我還是不敢相信你說的內容,但……我也是被選中參與游戲的人,甚至還見過你口中的北冕星,”他垂目看了眼闔眼一臉安詳的倒在馬遙懷裏的北冕星軀殼,心情萬分覆雜,“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馬遙橫抱著北冕星的軀殼大步跟在行色匆匆的江理身後,一頭闖進了安靜無聲的研究所,路過前臺的時候,前臺小姐姐吃驚地看著視力恢覆正常了還很有氣概的抱著一個絕世美女的馬遙,久久回不過神來。

馬遙將北冕星軀殼暫時安置在研究室沙發上,自己靜坐在一旁看著江理手忙腳亂地到處打電話,這一刻他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完全沒了初見時的淡漠與沈穩。

直到天將蒙蒙亮,江理才疲累地一頭倒進座椅中,可他沒休息多久,忽然從椅子上跳將起來,大步走到馬遙身前,神色嚴峻地說道:“馬遙,我已經將你所說的內容上報了,經過一番拉扯,我總算是通過我的導師聯系到華國軍部的領導層,雖然他們對我的說法仍將信將疑但至少同意會開展調查,等會兒七點就會有專人來研究所調查此事,所以你會被帶走協助調查——”

“我已經做好準備了。”馬遙一夜未睡,但精神看上去卻還是很好,她在決定告訴江理的時候就做好了或許會被國家調查的準備了。

江理神情凝重地一點頭,“既然你已經做足準備那就好,不過!”

他忽然一頓,身體迅速湊近馬遙,在她耳邊輕聲耳語道:“作為朋友,我必須給你一個忠告,你可以跟國家調查組說大部分的事,關於北冕星的,關於游戲的,關於太陽的,但是——一定要註意少說關於你自己的!”

“……”馬遙驚訝地一側頭,雙瞳一下子就撞進了江理啐了冰的眼神中,兩人靠的極近,連呼吸都交錯起來。

“我們都進入過游戲,我早就寫報告上報過,這點國家也是知道的,所以你不必撒謊,但是我在你身邊一起行動過,相信你自己心中也十分清楚,你現在身上所獲得的能夠用於增加體能的獎勵點是遠遠超過我們所有人的,你現在身上所具備的力量是遠遠超過藍星上所有人類的!

或者換句你可能不愛聽的話,你是被外星人、被北冕星所偏愛的一個人!

雖然你很聰明的沒有展現出來,但你的存在在藍星上仍舊太過獨特,太過強大,而這樣的人有很大的可能性會被忌憚!所以,作為朋友,也作為一起進入過游戲的同伴,我希望你能夠繼續偽裝下去,偽裝成普通選手那樣,這樣你才會更加安全!”

江理語速極快地說完這些,輕聲細語的話語卻如同一柄重錘砸在馬遙心頭。

馬遙心頭震撼,她很快回神,朝江理重重點頭,神色鄭重:“我會的,謝謝你。”

馬遙自然是懂得躲避鋒芒的,但江理的告誡卻還是令她吃驚不已,不僅僅是他猜到自己獲得了巨大的力量,更是他竟然會主動跟自己說要保留部分事實以求保己這件事,她再次確定了自己找到江理是極為正確的事。

早上七點的時候,果然有一群身穿黑西裝的人一身凜然的來到研究所,帶走了馬遙和江理,順便也將北冕星的軀殼一同帶走了。

接下去,馬遙進入了一所防控十分嚴密的大樓,進入樓內她便和江理兩人分開審問了,將她帶來的黑衣人換成了身穿經典白大褂的人員,在審問室角落站著全部武裝的士兵,馬遙甚至憑借她過人的聽力聽到了隔壁房間內機器儀器運作發出的電流聲,以及竊竊私語的交流聲。

馬遙很清楚坐在隔壁房間的一定是更為重要的人員或者是辨認她談話內容真假的專家,她被嚴密的監控了起來!

估計江理現在也正在和自己遭遇同樣的情況。

事無巨細的審問持續了幾近一天,馬遙語氣平靜地回答完每一個問題,她審問期間沒有任何進食,只在口幹時抿幾口放在桌上的水,相比起神色淡定的她來說,坐在她對面詢問她的那個白大褂人員在審問進行到中期的時候就已經面色蒼白到幾乎搖搖欲墜的程度了。

馬遙擡眼憐惜地看了對方一眼,知道從今天起他內心的信仰或許就回崩塌了,畢竟不論是意志多堅定的人,在得知外星人降臨又離去,同時還帶走了所有生命賴以生存的太陽內核,全世界的末日立刻就要到來這種驚天秘密無論是誰都會想要先暈上一暈!

沒過多久,對面神形癱軟、一臉絕望的審問員被屋外的黑西裝架走了,取而代之換了一個面色堅毅的女軍人進來和馬遙繼續交談,她們的交談持續了很久,馬遙將所有自己能將的都一一吐出,包括自己和其他人一樣獲得了增強體能的獎勵點這件事。

人們拿來握力器給馬遙測試,馬遙只握了兩三下就將握力器給捏壞了,看著屋內神情各異的人,她想果然自己收斂力量還是很有必要的,如果她拼盡全力,別說握力器會爆表,或許還能將它捏成渣……

馬遙耳朵一動,聽到了對面女人耳機中傳來的指令:“最後,再問問她,外星人為什麽在離開前會來找她,甚至同她說這麽多內幕,這點實在是令人費解。”

實際上馬遙將耳機中的指令聽得清清楚楚,但她還是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望著對面的女軍人,等到對方覆述出這個問題後,馬遙目光迷茫地幽幽開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來找我,她說是來完成諾言治好我的眼睛,而之前我們不過是在‘奧林匹克游戲’裏萍水相逢,我甚至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有下凡這樣的舉動。午夜夢回,我也曾輾轉萌發過無數猜測,她或許只是突發奇想的想近距離接觸一下人類,就像我們無聊的時候蹲在路邊拿一根木棍戳螞蟻一樣……”

“人類好心的跟螞蟻說明天會下雨,但是螞蟻能聽懂嗎?就算螞蟻知道明天會下雨,可是它們無法阻止天要下雨這件事……以上這些,就是我想說的全部了,在場的所有人相信都比我聰明,不會聽不懂我的話,實際上整件事情的發展我都不明白,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是藍星……”

馬遙說完垂下頭不再去看對面的女軍人,她以上說的這些也是她的內心話,對於北冕星一系列的行為舉動她有太多的不理解,或許對她來說這些不過是揮手之間的念頭,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再也無從得知,她們此刻已經相隔無數個銀河宇宙。

最後,馬遙聽到隔壁房間有道沈穩蒼老的男聲響起:“不用再問了,如果她和江理沒有一起瘋掉的話,那這個女孩說的應該都是真的,根據報告來看她先前是華國最普通不過的一位公民,在校期間體育成績雖不是校內頂尖,在班中女生裏倒是能排得上前三,事先調查的總結裏也通過暗訪她的同事和周圍人得知她為人低調老實,她是不可能一時之間在經過我們專業而持續的審問中撒下彌天大謊的。”

“她說的都是真的。”

老者這句話一出,隔壁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馬遙走出審問室的那一刻,忽然意識到歷史即將在這一刻變幻莫測起來!

江理的審問比馬遙結束的早,他一早就在走廊的拐角處等待馬遙的出現。

兩人視線相觸,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一起,談論了兩句無關緊要的話題,比如什麽時候可以吃飯,這裏管不管飯,吃飯吃糖醋排骨還是鴨子煲這種話題,再多的兩人也不敢多談,因為他們如今出行身後都跟了兩個身強力壯的黑西裝男。

接下去的一段日子裏,他們兩人作為當事人被軟禁在了大樓內,大樓內到處都是忙碌不已的人們。

最初,很多人以為這只是兩個惡作劇的人,即使裏面有一個曾經的天才少年,但誰知道天才少年會不會有一天變成瘋子呢。

雖然不相信這件事的人占了大多數,但是奇怪的是大領導卻似乎將兩人的話聽進去了,發出了讓所有相關研究人員,主要是從事航天與天文領域的,調查此事的真偽。

具體的調查結果馬遙不清楚,但在他們被軟禁的第五天,一名氣場不怒自威的年邁的老者拄著拐杖來到兩人面前,面如死灰這個形容詞用在他身上那一刻再確切不過了。

“關於你們兩位上報的內容,在經過國家調研組連續幾天日以繼夜的調查,現已得出最終結論:經過全球大量的網絡搜尋和刪選,以及結合華國境內尋找到的曾參與過‘奧林匹克游戲’的選手們,在結合各方面因素確認了二位所闡述的內容皆為事實。以及擺在我們所有人面前的奪命難題——太陽表面正在持續急劇降溫,根據數據模型顯示將在百年內消散絕大部分的熱量,到時藍星也必將成為一個遍布冰雪的死球!”

“無論未來會如何艱難,我還是要代表國家向你們兩位致以深切的感謝!感謝你們能在這種危急時刻信任國家、信任我們,選擇說出這一切,雖然可能這一切都已經晚了,但沒到最後關頭我們決不放棄,人類不能認輸!”氣質威嚴的老者彎腰低下頭對著馬遙和江理深深鞠了一躬,再直起身,他那雙渾濁的眼中閃爍起永不熄滅的光亮。

兩人感受到周圍氣場的改變,對面前的老者不禁肅然起敬起來。

江理忽然上前一步,目光堅定地開口道:“朱政委,我主修過生命研究和宇宙航天專業,我想或許我能在未來災難中能夠貢獻出一份力,而且我作為親身參與過那個游戲的人員,對這些會更有感觸與使命感,所以請您特批一家研究所給我。”

老者上下認真打量了江理一遍,幹癟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果然如你導師所說,是個膽大的孩子!你提的要求我答應了。”

“謝謝您!”江理深鞠躬致以感謝。

這時,老者如炬的目光緩緩移動到馬遙身上。

馬遙心神凜然,在隱約的壓迫下不知說什麽,張嘴停頓了下,才蹦出幾個字:“我、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義不容辭。”

老者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嘆口氣,背過身幽幽開口道:“我已經老了,未來就都交給你們了。”

馬遙心情異常凝重,伸手進自己大衣的口袋摸到一樣觸感溫潤圓潤的東西,緊緊地握住了它,似乎這塊小小的如同琥珀的小石頭能夠給予她勇氣與力量。

華國作為最先知曉外來生命降臨藍星玩弄一番後又奪取走太陽內核的國家,在確認消息的第一時間便做出了快速的應對措施。

那年天氣剛入秋的時候,某天,華國的普通民眾忽然察覺到四周往來的工程車越來越多,到了後期甚至連部隊的車都堂而皇之的在街面上匆匆駛過。

一時間,國內風言四起,什麽戰爭陰謀論都浮之塵上,搞得市場上一度物價瘋漲,幸好政府調控的快,沒有鬧出大亂子。

而華國這麽大的動靜自然逃不過其他國家的關註,一時間全球都人心惶惶起來,可是這些國家卻仍未知曉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何等絕望的未來。

華國在國內如火如荼地開啟了大規模基建,可是漸漸有人發現了不對勁,照理說華國搞基建一般都是修路造橋和造房子,可這一次瞧這動靜居然是在往地下挖?!

就在包括華國人民在內的全球目光投射到華國大地上時,華國發言人突然開啟全球直播,向全世界人民直播報告了先前華國從馬遙和江理身上獲取到的信息結果:“奧林匹克游戲”的出現和外星人的存在,最爆炸性的還屬太陽在未來即將變冷的驚天消息!

這通直播給全球投下了不亞於幾百萬顆原子彈能量的驚嘆度,所有人最初顯然也是不敢置信,認為這是華國失了瘋散布的彌天謊言,妄想攪亂全球局勢獲取霸權,可漸漸的他們發現華國似乎真的放棄了自己引以為豪的經濟發展,舉全國之力一頭埋進了地下城的建造中!

慢慢的,一些回過神來的人則註意到了先前全球網絡上被淹沒在信息海洋中的關於“奧林匹克游戲”的點點滴滴,帖子匯總起來在龐大的信息網絡中其實不過是滄海一粟,可是人們去詭異的發覺這些有種相似內容的帖子來自全球各地不同國家、人種甚至是不同學歷的人們。

有誰會有如此巨大的能力在全球布下一個精密的謊言呢?沒有,除非這個謊言就是事實!

華國的末日報告一出,全球其他地方曾進入過“奧林匹克游戲”並活著出來的選手們有不少人紛紛出來驗證此事,漸漸的,原本哄堂大笑的人們嘴角落下了,越來越多的人猶豫著華國末日論的可能性,隱秘的恐慌在全球一絲絲蔓延開來。

同一時間,華國卻像是閉關鎖國一般埋頭建造地下城,絲毫不理會來自全球的指責與風言風語,對於他們而言時間就是當前最為緊要的東西,決不能浪費一分一秒在拉皮推諉上。

到了這年冬天的時候,極強的冷空氣從兩極而來,造成了全球大降溫,甚至連赤道地區都罕見的下起了雪,這可把這半年來時不時生活在恐懼中的全球人類嚇的不清,認為藍星又到了冰河期,頓時紛紛要求和華國合作。

等到一年又一年的推移,直到再也沒有人質疑華國當初的末日論報告,因為不過短短5年過去,全球氣溫就驟降到了零度,到處飄起了雪花,機警的國家早在幾年前就學習華國開始建造地下城,可全球還是有數以億萬的人類因為突然的嚴寒而死亡。

伴隨著嚴寒冰河期的到來,除了氣溫,人類社會也遭受到了巨大打擊,首當其沖的便是全球糧食的減產,這直接導致了饑荒與動亂。

這幾年裏,藍星如同遭遇了一場大病,不光是原先人口爆炸的人類死去一大批,嚴寒對於無數動植物來說更是地獄的使者,可人類自身難保也毫無精力去保護這些動物,在生存面前,所有生命都是自私的。

接下去的幾年裏全球發生了不少戰事,特別是華國幾乎成為了全球的眼中釘,在所有人都在受難的時候,華國雖然也有不少傷亡,但總體來說因為及早的應對讓整個國家和人民的損失減少到了最小。

但更引人覬覦的則是華國花了大力氣在各地建造的地下城!

冰河期的到來,讓陸地不再是人類宜居的土地,地下反而成為了人類得以喘息的地方。

太陽正在失去餘熱,能夠發散到藍星上的熱量自然以日遞減,然而藍星卻還擁有自己的內核,巨大的熱量從地下傳來,供給給人類與所有生命以生存下去的機會。

自己究竟已經經歷過多少場大大小小的戰爭,馬遙記不清了,她只記得自己最初不過是在江理身邊打雜工,當個閑雜的人員,可是後來戰爭伊始,很多人都被迫上了戰場,她作為被游戲數值點激化過後的人類,擁有極強的戰鬥力,包括她在內的很多後來被尋找出來進入過游戲的華國人都被選入部隊進行防禦戰爭。

實際上,現代戰爭倒也不是馬遙想象中電視劇血流成河、滿地殘肢的可怖景象,但其恐怖程度卻也不減冷兵器戰爭,無數人大樓倒塌,無數房屋被掩埋,無數人死去,鮮血被殘垣斷壁所埋藏,死亡被皚皚大雪所抹平,無數戰爭仍在繼續。

站在廢墟上的馬遙擡頭望著灰蒙蒙的鉛雲,悲哀地想到,在太陽還未毀滅藍星前,人類就先互相自相殘殺殆盡了,北冕星當初的話現在想來簡直就是道破人類的貪婪與自我毀滅,想要人類合作共同應對末日這簡直比登天還難!

江理想要登天。

自從知道太陽步入末日後,他就始終在冥思苦想如何為人類贏取一線生機。

留在藍星上必然是滅亡,所以人類想要活下去只有飛向太空!

可是這個要求以現有人類的科技實在太難實現了!人類別說出太陽系,就連衛星月亮都只踏上去過幾次而已,短時間內又能如何讓技術得到突破性的發展呢?

江理愁破了頭,英俊依舊的臉上掛滿了胡茬。

這天,大戰歸來的馬遙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幾年過去,馬遙憑借淩駕所有人的力量在部隊內擁有了不小的話語權,她神色疲憊的臉上久違的露出一絲笑意:“我想了很久,這樣東西給你或許比我拿在手中更有用處。”

江理的目光隨著馬遙的動作停留在她張開的手掌上,一枚閃著微光的金色不規則琥珀石靜靜躺在手心。

“這是……北冕星給你的禮物?”江理思索了下才慢慢想起這塊奇怪的石頭究竟是什麽,他心頭一跳,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他緊張地舔唇,目光牢牢註視著馬遙。

馬遙點了點頭,但隨即做出一個讓江理倍感疑惑的舉動,她忽然像晃雞蛋一樣舉著金色琥珀石來回晃了幾下,還沒等江理開口,突然從這塊石頭裏傳出一道似曾相識的聲音:“阿遙,別晃了別晃了!說吧,你這個時間點找我幹嘛,我現在這樣可做不到陪你熬夜這種事了,醒來的時間是有限的,哎——”

“這聲音是……”江理不可置信地看向金色琥珀石,又迅速轉頭去看馬遙。

馬遙深吸一口氣剛想說話,琥珀石裏的聲音卻搶先道:“嘿,帥哥!我們又見面了!你還認識我嗎?不認識也沒關系,我可是經常和阿遙一起談論起你的啊……”

“廢話就別說了。”馬遙肅著臉打斷了石頭中的聲音,同江理解釋起來:“她是誰江理你應該也知道,還記得林愛美嗎?當初游戲裏一起遇見的那個女孩。”

江理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目光不停打量著馬遙手中的石頭,“我記得,她那時經常和你一起行動,但是……她不是沒有從游戲中出來嗎?”他話中隱藏的意思便是這個女孩早就死去了。

馬遙點點頭,“她當時確實已經在游戲中失敗,現實中死去的身體也被火化了,嚴格意義上來說她的確已經死亡了。可是——”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北冕星離開前給了我一樣禮物,是這塊石頭,最初我並不明白這塊石頭究竟有什麽用,直到有一天從石頭裏發出了林愛美的聲音!”

“林愛美的靈魂,或者說是她的精神體生命以數字化的形式被保存下來。”

“我知道你現在的困境,人類科技發展到了瓶頸,先不說人類如何去突破航天科技,實際上壓根沒有那麽多宇宙飛船的資源可供人類搭乘,況且流浪宇宙之後還存在無數的問題,比如生態自循環等等,還有太多難題在等著人們去攻破,可是……人類現在別提合作,仍然到處都是戰爭,想著在死之前侵占其他生存空間,可悲的生物。”馬遙語氣淡漠的說道。

江理聞言也嘆了後氣,他作為科研人員,多虧了有馬遙這樣的人的保護才能順利進行各種實驗,可是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世界能夠恢覆和平,所有人類合作起來或許真的能找到攻破人類與宇宙之前防線的一天!

“總結一下,我的意思實際上是想為你提供一個新的思路,比如將人類生命數字化保存進一個容器,就像林愛美現在這樣,是不是人類生命能夠得以延續?”馬遙開門見山道。

江理緊緊擰著眉頭,開始不停的來回走動,做著極致的思考。

“可我怎麽確定,這個林愛美真的是林愛美而不是ai?”江理一陣見血的指出了問題,畢竟現在這年代ai發展迅速,收集完個人網上所有信息,ai甚至能像憑空捏造出一個人那樣模仿那個人的語言方式。

“嘿,帥哥!你怎麽說話的呢!我才不是ai,雖然確實很難以置信,但我真的是林愛美,你再這麽汙蔑我,我、我就讓阿遙找別的小鮮肉去!悄悄告訴你吧,阿遙私底下有好多小迷弟呢!”林愛美的話說著說著就歪了話題。

馬遙立馬止住這亂七八糟的對話,她只解釋道:“關於這點,我曾經比你還要充滿質疑,可是自從我讓愛美的母親同她相見之後便打消了這個質疑,因為愛美的母親親口說這就是她的女兒,沒有人能比一個母親更了解她的孩子。”

“現在我把這件禮物交給你,因為我足夠信任你,也知道你在科研方面能力強橫,是最有希望找出人類生存下去的方法的人。”馬遙說著將手伸到江理身前,江理手心朝上緩緩伸出手,金色的琥珀色就這樣交到了江理的手上。

“不過我希望你在研究的時候不要破壞林愛美的靈魂,雖然我同她已經說好了讓她配合你的工作,但其實我心中對此也沒有把握,如果可以的話能給她一周一個雙休就更好了,一天好好休息,一天讓她和她母親在一起,她的母親還在等著她回家。”

實際上,在戰爭開始後馬遙就利用自己的權限安排好了自己的家人,她還將林愛美的母親也一同安置在自己地下城的家附近,也好方便照顧。

江理緊緊握住琥珀石,認真道:“我明白的,她是你的朋友。”

“嘿,帥哥,接下去我們就是同事了吧!多多指教啊,一定要小心地愛護我哦~”林愛美的俏皮的聲音從石頭裏飄出來,如果仔細聽的話,能察覺到這聲音裏帶著一絲陌生的電子音。

馬遙笑了笑,她對江理的人品還是有足夠的了解的,所以才會放心的將自己最後的秘密說出口。

就在江理精神振奮地拿起琥珀石細細觀摩時,馬遙接下去的話卻讓他驚訝到差點拿不住石頭!

“最後再告訴你一個驚喜吧,禮物之所以叫做禮物,是因為它裏面除了有林愛美的數字靈魂外,還包含了無數的未知科學信息,這些信息或許會對你未來的研究有所幫助。”

*

“地下500米”的標志與兩人擦肩而過,到了這個深度,通道裏的燈光反而明亮起來,因為人類學會了利用熱能發電,電力在這裏自然不再緊缺。

“我剛剛又回想起一些十年前的往事了,那時候我剛把北冕石交給你。”馬遙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口說道。

“都過去這麽久了嗎?也幸虧你把北冕石拿出來,人類才能誕生新的科技革命,否則能活到今天的人或許還不足如今數量的十分之一吧……”江理感嘆道。

“其實,現在殘餘人類的數量比起十幾年前災難還未來臨時真是小巫見大巫了,這些年死了太多的人了……動植物也都埋藏在了冰雪之下,我在地上行走的時候會遇到樹形模樣的時候還會下意識懷念災難前的綠色世界,可實際上走近了便發現那不過是殘破的高樓遺跡。”

“不說這些令人喪氣的話題了,對了,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們的項目進展怎麽樣了?”馬遙側首略帶好奇的問起。

越往地下走,氣溫漸漸上升到正常溫度,江理一邊走一邊緩緩脫下厚實的大衣,露出了穿在內裏的白大褂,他說:“我好好盯著呢,也就是趁你今天回來才忙裏偷閑出來接一下你,項目現在可不能犯一點錯誤,資源緊張的情況下我們容不得犯太多的錯……對了,林愛美還讓我替你問聲好呢,可惜不能把她帶出設施。”

馬遙嘆了聲氣:“當初將北冕石交給你的時候我就預料到了如今這個局面……幸好他們現在也不敢對北冕石有太多妄想。”

兩人口中的北冕石實際上就是當初北冕星贈送給馬遙的那塊金色琥珀石,因為是來自北冕星的贈送,兩人就將其取名為“北冕石”。

最初石頭是在江理手上,石頭中包含著無數的未知知識,獲取的方法卻極其原始和與眾不同,成為數字生命的林愛美此時充當了石頭與人類之間的輸送橋梁,一切的未知知識都需經由林愛美之口覆述給外界,某種意義上來說,林愛美也被封印在了這件容器中。

之後江理憑借這些超時代的知識在航天專業上獲得了巨大的成功,而這自然也引來了狼群覬覦,於是江理索性將北冕石的存在透露給了國家,石頭一度被國家上繳上去研究了很久,根據後來林愛美的說法是,誰不讓老娘開心,老娘也不會讓他們開心!

沒有了類似管理員林愛美的引導,沒有人能夠從北冕石中獲取更多的未知知識,國家反應過來後將北冕石重新交還給了馬遙和江理,江理甚至因禍得福的成為了國家研究院的技術高層之一。

只不過,哪怕如今全世界人類持續雕零中,可仍然有各種勢力緊盯著華國,北冕石的存在自然也被走漏出去了,於是又是在華國境內各種小型戰爭的爆發。

馬遙當仁不讓的上了戰場,與其說她是在為國家戰鬥,實際上她不過是想要保護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們,她必須保護江理和林愛美,這兩人或許會成為通向未來的重要存在!

後來馬遙也確實成功了,她隱藏起來的實力在一天天中釋放出來,最後所有人都知道華國有位不敗的將軍,十幾年後馬遙也成為了位高權重之人。

最近幾年開始,全球局勢漸漸平穩下來,因為氣溫越來越低,人類即使通過高科技也無法太長時間在外活動,戰爭自然也變得稀少起來,最主要的或許是因為人類數量的急劇減少引發的危機在加劇,末日思想漸漸在全球蔓延,這個時候無畏的爭鬥反而變得一文不值起來。

和平的幾年裏,江理的研究再次獲得了巨大的成果。

這時,一成不變的通道忽然發生了一絲變化,前方的墻壁上出現了一扇兩三米寬的窗戶,窗戶上沒有玻璃,兩人路過窗戶的時候齊齊朝窗外看去,那是一副令人驚嘆的絕景之色。

只見透過方形格子,一座龐大而無邊的地下城市展現在眼前——

層層疊疊的房間像是積木塊一般到處堆積著,向下望去深不見底,看不見道路但人們還是需要日常出行的,於是塊狀房屋間如同針織般拉起了雜亂無序的索道,人們通過滑動的吊索出行。除了一塊塊房子外,地下城的每個角落都似乎擠滿了人,在死亡面前,擁擠也不過是一種新的生存方式。

大量人口擠在地下城中造成的必然是生活水平的急速下降,可是十幾年過去,人們已經適應了這樣擁擠不堪的生活,淩亂覆雜的城市裏到處都是為生活而努力求生的人。

“真是令人悲傷的一副場景。”江理漠然開口道。

“這下人類是真的成為了生活在地底下的螞蟻了。”

馬遙瞇眼俯視著這座雜亂不堪的地下城市,實際上華國的這座地下城在全球已經算是數一數二的地下城,主要是安全性能良好,絕不會發生地下塌陷這種巨大災害。

“活著就好。”江理只說了一句。

馬遙收回目光,當悲劇成為日常便會變得麻木起來,況且現在也不是感傷懷秋的時候,他們還沒有資格有這樣的空閑。

馬遙拍了拍江理的胳膊催促道:“哎,快走吧,還等著回研究室呢。”

兩人繼續沿著階梯轉彎走了一陣,進入了一所警衛嚴備的研究院,這座研究院是以江理為中心建造成的華國第一研究院,匯聚了全國乃至全球的頂尖人才來這裏進行科研研究,主要是為了人類進行外太空旅行做準備。

最為研究院最高指揮,江理領著馬遙直接進入了研究院核心區域,那裏存放著整顆星球上最為重要的兩件寶物。

打開門,這間最重要的房間與其說是間研究室,還不如說像是某座博物館中金碧輝煌的陳列室,墻壁上懸掛著的、桌面上擺放著的那些華貴而典雅的裝飾皆是名家真品,這裏同時也是存放重要文物的地方,地下城說到底還是面積不夠,能夠多次利用的東西自然不能放過。

馬遙還沒走近就聽到了某張桌子上傳來熟悉的聲音:“阿遙,你終於回來啦!我可想死你啦!我都有多久沒見過你了,你這家夥都在忙什麽呢!”

馬遙笑著從古董木桌上拿起金色的石頭,語氣放松下來:“我還能做什麽,我又沒有江理的頭腦,只能做點雜活啊,這次去地上走了一圈,找到點東西帶回來了。”

林愛美大驚:“我聽研究院的人說現在地面上可是零下幾百度了誒,你的身體受得了嗎?”

馬遙:“可以,我身體好得很呢。”

“真不愧是被強化過的身體啊,瞧瞧你們兩,不光力量增強了,甚至十幾年來外表都沒怎麽變過,還是當年那副年輕的模樣啊,簡直就是駐顏有術的秘法啊!”林愛美感嘆起來。

說道這一點,馬遙目光微閃,輕聲道:“這點我們當初也沒想到,江理之前也給通過游戲增強體能的選手們做過檢查,結果顯示我們體能被增強的同時體內細胞衰老也延緩了,不過這一切肯定有盡頭,對我和江理來說,能老的慢一些無疑是天賜的恩惠,至少能向更多的人類散播新知識。”

“說是天賜的恩惠……其實這些都是來自北冕星它們的存在。”江理默默開口。

馬遙抿嘴一時無言,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這時,林愛美聲音忽然飄了下:“還是像你們這樣有實際的身體比較好啊!我也想到地面上去走走,天天被塞在這塊石頭裏真悶啊。”

馬遙詫異道:“不是天天有專人捧著你在地下城溜達的嗎?你還不嫌煩?”

林愛美嘖了一聲:“這怎麽能一樣啊!我想要的是自己行動啊,才不是像塊石頭一樣被搬來搬去……”

馬遙沒說話,心中卻腹誹:不是“像”,而是你現在就是塊被搬來搬去的石頭。

“愛美,別孩子氣了,好好和小遙說話。”從北冕石中突然又傳出另外一道上了點年紀的女聲。

“我知道啦,我跟她開玩笑呢~不過真是的,媽,每次我和阿遙鬥嘴你總是站在她那邊,我還是你親生的嗎?”林愛美忍不住吐槽。

馬遙和江理對視一眼,具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絲絲笑意,這可真是對活寶母女!

正如現實所見,林愛美的母親和林愛美一樣成為了數字生命被成功傳導進北冕石中,這一跨時代性的項目的成功正是出自江理之手,這代表著將絕大多數人類轉換成數字生命的願景將會成為現實。

林母在幾年前患上了癌癥,雖然發現的早,但她卻意外放棄了治療。

絕對令人想象不到的是,讓自己成為和女兒一樣的數字生命這件事實際上是林母自己提出來的,林愛美一開始激烈的反對了,但是在母女二人的幾次交談過後,雙方都同意了這一方案。

她們兩原本作為江理和馬遙親近之人,一直都知道江理大概在做些什麽項目,關於生命研究方面的研究他也一直沒有放棄,特別是有了林愛美這一鐵證事實擺在面前,他對於數字生命的普及化更是充滿了向往與信心,而這一次林母的提議更是解了他沒有臨床試驗的燃眉之急。

雖然中間經歷不少坎坷,但林母的試驗在心驚膽戰中還是順利圓滿的成功了!比起實驗的成功,馬遙和江理對於林家母女終於能夠再次相逢這一事實更感欣慰。

未來,哪怕人類自身無法脫離藍星,但如果數字生命真的能夠實現,那至少可以將人類的精神體向宇宙發射,不論是哪種形式,至少也算為人類獲得了一線生機。

馬遙聽著林家母女倆的鬥嘴,輕笑著拿起北冕石緩緩走向房間正中央一張長立方體模樣的儀器前,江理拿著她的背包跟在身後。

頭頂有射燈聚光照下,擺放在房間中央的這張長方體儀器實際是由最新高科技技術和材料制作而成的存儲倉,透過一塵如洗的透明玻璃,北冕星曾經的人類軀體正安靜地躺在柔軟的絲綢中。

眾人靜靜看著存儲倉中美麗的不似人類的女性,“她”蒼白卻瑩潤的面龐仍保持著十幾年前的模樣,仔細觀察的話能發現胸口處呈現放慢十幾倍速的起伏,軀體直至今日還活著,即使下一秒睜開眼也沒有人會覺得詫異。

“正是張看十幾年都不會厭倦的臉啊……”林愛美讚嘆著。

“像睡美人一樣。”馬遙說。

“睡美人可是會被王子吻醒的!可是這裏哪有什麽王子?”林愛美不禁咂舌,忽然話頭一轉調侃起來:“不過江理教授倒是可以充當一下王子。”

江理瞅了石頭一眼,淡定地開口:“她不需要王子的吻或許也能醒來呢。”

林愛美驚了下,“可北冕星不是早就離開了嗎?你們難道還要給這匹軀體找一個新的靈魂?比如……我?”

她左思右想也只有這樣一個可能了,恰好自己是數字化狀態,或許江理他們已經找到能把自己從石頭中傳到人體中的技術了也說不定呢?畢竟這十幾年裏人類的技術確實是飛躍性的爆發。

江理一怔,倒是被林愛美奇妙的腦洞給整沈默了,目光求助似的投向馬遙。

馬遙接收到示意,抿唇忍住笑意把玩著北冕石,還向上拋了兩下,一本正經地說:“你的想法確實新奇,但很抱歉那是違反人倫道德的行為,我們暫時不會采取,畢竟萬一這種技術真的被發明出來,那些不願死去的富豪們必然會為了活下去而培育或者尋找新的□□,那並不是我們想要見到的局面。”

“當然,如果你想要當小白鼠,試試能不能進入北冕星的軀體……我們作為朋友倒也可以幫你嘗試一下——”馬遙微笑。

“不、不用了!我就是隨便說說,雖然我確實挺饞北冕星的外殼的,但也不至於要成為她,真材實料的□□還是自己的好啊!不過如果你們以後能造出活動自如的機械身體一定要叫我啊!”林愛美連聲拒絕,要是她有身體估計腦袋搖的比撥浪鼓還快。

馬遙忍俊不禁地將石頭平移至水平視線,“呵呵,機械身體嘛,我們現在資源緊缺,好的東西都先緊著建造宇宙飛船,估計暫時沒有太大精力分配給這方面。不過,就算你想要進入北冕星的軀體我們也不會同意這麽做,並不是倫理上問題,作為朋友如果你真的想要進入北冕星的軀體我也不會阻攔,因為你是‘活’的,但——”

馬遙聲音一頓,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事實上不是不讓你進入北冕星軀體內,而是這具軀體已經有了主了。”

林愛美疑惑的不行:“?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

“北冕星這具遺留下以來的軀體內已經有生命體存在了!”馬遙語氣平靜地道出驚天的秘密,這一事實如果讓知曉外星人軀體的人知道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什、什麽!”林愛美語氣發顫,害怕道:“難道是……北冕星真的回來了?”

馬遙和江理對視一眼,她搖了搖頭,繼續道:“不,大概和北冕星沒有關系,她是真的離開了。我曾經跟你說過,在我和江理說出一切真相之後有段被隔離觀察的日子,那段時間裏,北冕星留下來的這具軀體也被國家一同取走了,這具外星人人造的身體沒有了靈魂,陷入睡眠狀態,不死不滅,他們對這具身體的人體做了很多實驗,大概切片這種也行為也被實施了。”

“北冕星的這具軀體哪怕被割出傷口也能很快愈合,身體甚至能始終保持著活性,但腦電波卻顯示軀體空無靈魂,是具真正的外殼……但即便如此,她的身體仍是極為寶貴的寶物,畢竟這是落在人類手中唯一的外星人親自造就的物品,國家對這具軀體一直嚴密保護著,甚至連我和江理都無法再次接近……”

“早先年北冕星的軀體被國家生命研究院持有著,我和江理作為宇宙航天研究院的一份子,實際上和對方幾乎沒有聯系,甚至還有些隱形的競爭關系,他們怕我們會將軀體奪走。實際上,我也確實很想拿回北冕星的軀體……”

“後來,戰爭開始了,地面上的人們慌亂地搬進地下城,生命研究院在那時候遭遇了突襲,設施幾乎完全被敵人破壞,之所以盯上生命研究院……我猜,必定是外國人也知道了北冕星還留有軀體存在的事情被發現了!所以他們也想要奪取這具外星遺留物自己做研究。”

“但我不會讓這具軀體流落到別的地方,於是花了不少力氣終於獨自搶回了軀體。”說到這裏,馬遙神色淡淡,多年的戰爭仿佛在她眼前一閃而過,如同空氣中的浮塵般輕飄。

“那次戰爭回來後,你身受重傷,休息了兩年才養好身體。”江理皺著眉,語氣中有著幾不可察的疼惜。

“不過,幸好軀體被我奪回了。”馬遙笑了笑,繼續說下去:“後來軀體就被我們所保管了,因為國家經此也知道了只有我們才能安全的保管這具軀體。江理對軀體也做了不少檢查,發現這些年身體除了沒有靈魂始終處於睡眠狀態並無其他健康問題,軀體仍保持著極為年輕活性的狀態,實在是不可思議。”

“聽著感覺和你們一直保持年輕面貌的狀況有些像……”林愛美若有所思。

江理頷首溫聲道:“不錯,我確實在我們倆和這具軀體中提取的細胞中發現了一種未知的細胞,活動緩慢但死亡周期極其漫長……我們年輕的秘密的確來自於當初通過游戲被外星人改造的身體。”

“但……北冕星軀體裏的生命又是怎麽回事?”林愛美按捺不住地追問。

馬遙走到存儲倉旁,垂首看著這具完美的身體,緩緩開口:“我們最初重新獲取軀體的時候給軀體做過完整的身體檢查,並且每隔幾個月都會對軀體進行一次全身檢查,可在幾年前的一次腦電波檢測中,江理驚奇的發現儀器上的腦電波忽然有了極其細微的波動,這表示這具軀體中忽然產生了生命體!”

“怎麽會!你是說這具身體裏有了靈魂嗎?”林愛美失聲叫道。

馬遙和江理一同點了點頭,江理走到馬遙身邊,也低頭去看存儲倉中的軀體,沈靜地開口:“雖然並不能完全確定腦電波的波動就一定是這具身體產生了靈魂,但——有異樣就代表了突破,或許這具最強人類軀體中真的會誕生出新的生命也說不一定……”

“真是……太神奇了……”林愛美吃驚地感嘆著,又忽然想到極為重要的一點,急忙問道:“那她什麽時候能夠醒來?”

江理搖搖頭:“不知道,或許明天就能醒過來,或許等到我們死去她仍在沈睡,一切都是未知,醒來的究竟是什麽我們也仍一無所知。”

“如果她真的醒來,對人類是福還是禍也全是未知。”馬遙低聲說。

“那、那還是別醒了吧……”林愛美退縮道。

“能否醒來與否,這點並不取決於我們。”江理說。

幾人在存儲倉前聊了很久,一直聊到了林愛美和林母再次陷入沈睡。

北冕石靜靜放置在存儲倉上方的玻璃上,沒有了林愛美和林母的存在,房間內少了幾分人氣,馬遙和江理神色自若的仍站在存儲倉前未動。

“你沒有跟她完全說實話。”江理低聲開口。

“有些事,她不必知曉,責任由我們兩人承擔就夠了。”馬遙漆黑的眼睛中閃著堅毅的光芒。

江理發出一聲低嘆,轉身拿起馬遙之前從地上背回來的背包,取出裏面的鐵盒,緩緩打開鐵盒,裏面放置著幾管保存完好的試劑,裏面的液體閃著幽藍的微光。

江理的手在存儲倉側邊一按,一陣嚴密的機械聲響起後,存儲倉上方的強化玻璃緩緩打開,微冷的空氣從倉內撲面而來,這並不是人為添加的冷氣,而是從北冕星軀體上自發產生的寒氣,似乎是延緩身體衰老而產生的,其運行原理人類還未知。

江理將手中的藍色試劑遞給馬遙,馬遙伸手取過,走到北冕星軀體的上半身處,俯身輕輕擡起她的腦袋,另一只手利落的撥開試劑的塞子,緩緩地將試劑管子內的藍色液體餵進軀體口中。

軀體像是樽精致至極的木偶玩偶任人擺布,餵進口中的液體一口一口的順著食道流入體內,喝完後,嘴唇上只留下細微的水跡。

“有這樣的生理反應,真看不出來不是真實的人……”江理不禁感慨。

“喝了這個,她醒來的幾率會變大。”馬遙說。

馬遙望著手中殘留的試劑,裏面存放著的是極其珍貴的來自“奧林匹克游戲”系統出品的獎勵點試劑,就像絕大多數的選手會選擇當場將獎勵點賦加到自己身上,實際上仍有小部分人做出了和馬遙之前的操作類似的選擇,他們講獎勵點兌換成現實試劑,和馬遙自己喝不同,有人竟然將試劑以高價售賣給了黑市。

值得慶幸的是,黑市中大概是有識貨的人沒有將試劑拍賣,反而當成珍寶一樣收藏了起來,後來戰爭開始,馬遙和江理通過偶然的途徑得到了這個消息,兩人當機立斷便要去買回這些試劑,還沒來得及取回這些試劑,戰爭再次來臨,兩人只得將精力花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等到戰爭結束穩定下來後,試劑已經遺失了,在詢問了當年經手的幾個人之後,馬遙便開始在地面上行走,開始日覆一日的尋找起這批遺失的試劑,經過了好幾年的地毯式搜索,這一次她終於將試劑帶了回來。

江理眉頭微皺,“只是不知道這批試劑能起到什麽作用。”

馬遙:“嘗試過再說,或許會有效果。”

江理盯著安靜躺在倉內的北冕星軀體,目光中隱藏著一絲憂慮:“如果她真的醒來,你說……她會是人類還是……銀光族?”

馬遙啞然,久久未說話,只是伸手按下存儲倉側邊的按鈕,將強化玻璃再次合上。

“這是一場賭博,賭註是所有人類的命運。太陽變得越來越冷了,現有人類的技術即使再發展也無法將所有人類送往外太空,因此數字化生命在未來或許真的要提上日程,而航行宇宙必須要有引航員,普通人類的□□難以承擔這一艱巨的任務,你和我或許可以,但我們必須有更多的保障才行——”

“那就是北冕星的軀體。”江理接話道。

馬遙點頭,目光緊鎖在軀體那張熟悉而美麗的面龐上,“她是由銀光族制造而成的人類,說是人類,實際上是披著人類外皮的各種不明材質組成的容器,但無論如何她都是由銀光族所知材料制成的事物,銀光族能穿越宇宙進行航行,各項唯獨都是人類無法企及的,比起人類現有的科技,她的身體絕對更適合進行宇宙航行。”

“未來究竟會怎麽樣……只有等未來到來的那一天才會有結論,希望我能見到這一天……”馬遙擡起頭,目光穿透虛空,似乎在看向更遠的地方。

這時,一雙溫暖的大掌覆上馬遙略顯冰涼的手,江理輕輕握住她的手,溫柔地輕聲說:“是末日還是更遠的未來,我們都會一起面對。”

馬遙側首深深凝望著江理,最終朝他露出一絲微笑,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

空無一人的研究室內,華貴的裝飾擺設隱匿在昏暗中,一片黑暗中只有房間最中央的存儲倉上方的射燈仍亮著,柔和的燈光在黑暗中暈開,蒼白而美麗的面龐在燈光下散發著瑩潤的光澤,一下秒,幾十年不曾扇動的細長睫羽忽然微微一動……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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