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00米短道速滑7

關燈
1500米短道速滑7

後方的尖叫聲仍在持續,紅色警戒線依舊繼續沿著恒定的速度慢慢向前移動,從身後傳來淒厲的喊叫聲刺激的空間內選手們的心,所有人聽到慘叫聲都一下子被揪緊了頭皮。

位於賽道前方的選手們聽到動靜,全都僵硬地扭轉過脖頸查看發生了什麽,驚恐的神情像一只只被恐懼之手所牢牢擭住的掌中之鵝。

突來的驚悚場景將所有人嚇到驚慌失色,很多選手完全不清楚究竟又發生了什麽,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緊盯著那道緩緩移動起來的紅色警戒線,哪怕是再蠢笨的人都明白紅線後面散落在地上的一堆堆樂高塊原本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但現在他們都死了。

前面的選手們就這樣在怔楞中,眼睜睜望著那些落在賽道最末尾的選手們目光絕望地面向前方,用最希求的神情朝著他們伸出五指,隨後紅線平緩地滑過,最末尾的選手們便一個一個在極度恐懼中瞬間化為樂高堆。

紅色警戒線繼續不緊不慢地向前推進,所到之處,純白的巨大畫幅上紛紛散落起星星點點的樂高碎塊,仿佛被染上了腥紅的紅暈,美麗優雅的畫面卻給人以虛幻的荒誕感。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那道會殺死人的紅光怎麽突然動了起來!”賽道中段中有人突然驚慌失措地大聲叫嚷起來。

這聲叫喊聲提醒了馬遙,她立刻就想到了她剛才還在意的消失了的倒計時,原來並不是倒計時消失了,所謂消失只不過是按下了這場屠殺的開始而已!

無邊的恐懼,悄然而至!驚慌也立刻隨之而來!

“啊啊啊啊啊——他、他們都死了!”

“他媽的!這破鞋子能不能動起來啊!我他媽的真的會死的!求求你了,快給我動啊——!”

“那根邪惡的紅線是怎麽回事?!所有碰到它的人都變成了樂高!他、他們——是死了嗎?”

“死了,都死了!我們也得死的!誰也逃不過!因為我們都是罪人!你該死,你也該死!哈哈哈……”

“閉嘴!我才不會死!我會活下去的!你們都別吵我算題!閉嘴啊!”

“嗚嗚嗚,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麽可能算得出來數學題啊!媽媽——我早知道就聽你的話好好學數學了!我再也不逃課了!媽媽,救救我!”

“靠!這鬼游戲是存心想弄死我們吧!”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阿門!”

“上帝啊,救救我!”

“我不想死嗚嗚嗚……”

……

落在後面的選手在過度的驚嚇過後又有著不同的行動後續,紛紛展開各種行動起來。

被恐懼所籠罩而精神開始紊亂的選手到處都是,一個個面色發白胡言亂語著,有跪地虔誠地祈禱著上帝或隨便哪個神來拯救他的,有暴躁卻又無能地怒罵發洩驚恐情緒的的……

更有激進的選手用雙手使勁地拔被詭異力量固定在原地的腿,然而這片空間內的力量又豈會是能夠被人類所左右的?那人像拔地裏的蘿蔔一樣用力地想要挪動雙腿,哪怕是一絲也好!見久久無法動彈一步,失去耐心的選手一個大力,竟然不小心折斷了自己的一只腳!

痛苦的吼叫聲令人心悸,他或許不止失去的是耐心,更在一點點喪失理智。

鏡頭一轉,另外有反應快的選手迅速轉身,顫抖著雙手點開“手表”頁面上的算術題,在看起來覆雜又冗長的題目面前壓下內心的驚恐不安,強行運算起來。

絕大多數選手都是在一無所知且雙手空空的來到這個古怪的空間內的,於是他們如何在既無法打開手機或者運用計算機,又沒有攜帶紙筆的情況下算出如此覆雜的算數便成了擺在眾人面前的巨大難題!

生死關頭,人類總會爆發出各種令人驚異的操作。

馬遙愕然地望見有人迅速趴在雪白的地面上開始寫寫畫畫起來,而那個選手本身空無一物,然而地面上卻隱約出現了一道道運算列式,定睛一瞧,竟然是那個選手咬破了指尖,用鮮血在雪白的地面上火急火燎地寫起了算數草稿!

沒一會兒,那片地面上便被染上一層薄薄的血色。

似乎是被第一個在地面上用血書寫算式草稿的選手所啟發,更多手頭無工具的選手們狠心咬破手指尖,用沁出來的鮮血在雪白地面上細密地寫下一行行血書算式。

這個時候,指尖的疼痛早已被他們拋之腦後,在珍貴的性命面前這點小小的疼痛又能算得了什麽呢?!

到處都是一片狼藉慘像,身後此起彼伏的哭喊聲不斷響起又戛然而止,伴隨著稀裏嘩啦的清脆塑料顆粒碰撞聲,在這片空曠的純白空間內被放大,所有哭聲喊聲驚恐聲混雜在一起鉆入賽道前中團隊的選手們耳中仿佛來自地獄的死亡腳步聲!

一切發生的都是如此迅速,不論是來自身後的致命死亡還是位於賽道前方選手們的醒悟,所有都在一瞬之間。

領先的選手們在親眼見到身後的慘劇後怔楞了不過幾秒,陸續慘白著臉飛速扭回身,低下頭用顫抖的雙手快速點擊起比賽手表,陰冷的虛汗從他們額頭緩緩滲出,他們面色通紅,急切地想要再快一點,快一點解開下一道題,快一點奔向終點,快一點結束這如同末日般可怖的一切!

馬遙失神地望著身後所發生的一切,巨大的慌亂與恐懼從隊伍最後迅速傳遞過來,如同被巨浪重重拍擊過後,她臉上血色盡褪,就在剛剛,她遙望見了100號賽道那個黑人大姐。

她被遠遠落在賽道末尾,孤獨而絕望。

黑人大姐本就沒受過多少教育,就算是關於數字的計算也只會最簡單的加減,畢竟過於勞累枯燥的生活也僅僅需要她懂得買東西付錢的那點100以內的小算術罷了。

黑人大姐像是已經知曉自己的命運般,她放棄了掙紮。

在和她差不多水平線的選手們仍在失聲掙紮的時候,她安靜地垮下肩膀,雙眼失去所有色彩,靜靜等待死神鐮刀的揮下。

她想,不過是死亡而已,她的人生生來就是在苦與累中奔赴死亡,現在立刻死去和在未來困苦的生活中被磨滅所有後死去又有什麽區別呢?

死亡的警戒線已經在她身後觸手可及的地方,她聽到來自身後絕望淒慘的哭喊,然後這令人煩躁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知道馬上就要輪到自己了,這一刻,她突然釋懷了。

如果可以,她也想下輩子過上富足又充實的生活,不再為膚色、為性別、為階層而困苦不已。

她突然就不想再低下頭,她這短暫的人生似乎總是在低頭與垂眸間沈悶的渡過,陳舊不堪的鞋尖是她日常眼中最常見的風景,她被其他人責罵的時候便常常盯著鞋尖即將開膠的地方,仿佛那個未知的小洞有著什麽神奇的吸引力一般。

但這一次,在她人生的最後階段,她想要擡起頭,大大方方,昂首挺胸的,她不想低著頭死去。

於是,黑人大姐第一次面色平靜地擡起了頭。

頭頂白色的天花板原來是有著這麽明亮的色彩的啊……

視線下移,她一眼就望見了前方的隊伍,離她近的那些選手們面色猙獰地想要逃離末尾,可他們的掙紮卻被腳上的冰刀釘在原地無法向前挪動一步。

到處是一片淒慘的哭喊掙紮聲,就像她曾經也在黑暗中無聲吶喊一般。

她安靜地將這副景象收入眼中,在最後的時刻,隔著相當遙遠的一段距離,她遠遠認出了自己正前方那個年輕的亞洲女孩,那個自己隔壁賽道對她這樣卑劣之人也散發著好意的善良女孩。

她後轉著頭,似乎看到了自己,良好的視力讓黑人大姐辨認出對方此刻的臉上的表情,覆雜又震驚還帶著某種無法言喻的痛苦。

仿佛跨越時間與距離,她們兩人的視線隔著長遠的距離忽然在這一刻相匯聚,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交纏迸發起來。

善良的女孩不該這樣愁眉苦臉的……

黑人大姐遙望著馬遙灰暗的表情默默想到,她多想讓這個女孩開心一點。

不要露出這樣悲傷的表情,死亡於我不過是進入另一片永恒的黑暗罷了。

這一刻,黑人大姐忘卻了死亡的迫近,她突然高高地舉起一只手,沖馬遙所在的前方用力地揮動兩下,臉上露出久違的輕松笑容。

馬遙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另一頭朝她揮手致意的黑人大姐,她喉頭劇烈滾動著,想要大聲朝她喊:“快跑!”

可是,吶喊聲卻被哽在舌根處無法被傳遞出去,她清楚的明白自己現在任何的吶喊都已經無濟於事。

在又一個末尾選手化為一堆樂高後,代表死亡的紅色警戒線就在黑人大姐的身後。

最後的一刻,黑人大姐選擇將雙手擺在身體兩側模擬雙手提裙子動作,微微屈身下蹲一寸,面帶平靜笑容的對著遠處的馬遙做了個屈膝禮,優雅而從容的,這表達了她對馬遙的謝意與敬意。

下一秒,紅色警戒線依舊以恒定的速度掠過黑人大姐,無情又公平的從她身體中間穿過,就在紅光觸碰到她身體的那一瞬間,她維持著屈膝禮的姿勢在半空變化成一堆黑紅相間的樂高塊,優雅的,歡悅的。

成千上萬顆細碎的樂高塊在墜落中相互碰撞著,發出廉價的塑料磕碰聲,最後“砰”的一下摔落在地,黑的紅的樂高塊在沖擊力下向四周飛濺散開。

消逝,只在眨眼之間。在某些人眼中,這一刻卻成為了永恒。

馬遙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不會忘記這個生命盡頭如釋重負的笑容。

她毅然地轉過頭去,前方不遠處的終點沖刺線是如此鮮紅明亮,像是吸引飛蛾們撲向的那團紅色火焰。

同樣的,在所有選手身後還追趕著鮮血一般的收割著落後者性命的紅色警戒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