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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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別這麽激動,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離世。”遲予懷輕描淡寫地,將他的腦袋推遠了些,“本來就只是隨便找了個地方實習,最近我收到了學校發來的郵件說我畢業證下來了,所以我得找個時間去一趟意大利,把證領了,然後正兒八經的找點事情做。”

遲欽青抿了抿杯中的咖啡,鼓著腮幫子。

“哥你什麽時候去意大利啊?”

“近期吧,意大利的居留卡快到期了,我懶得以後再重新辦簽證。”

“那你不是還沒拿到畢業證嘛,怎麽就急著離職了?”

遲予懷笑道:“也沒幾個錢,你心疼啥?”

“哥,”遲欽青看著他,臉上少有的認真,“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嗯?”遲予懷神色一滯。

“你平時很少主動找我,今天居然這麽黏人,我覺得你最近有點怪。”遲欽青看著他。

遲予懷向來對於將自己脆弱的一面表現出來這件事十分抗拒,哪怕對方是自己的弟弟。

他突然有些懷疑今天來找遲欽青是不是個正確的決定。

他沒有回答遲欽青的話,目不轉睛地盯著顯示屏,按了按鼠標,把離職信成功發了出去。

這時一個聲音把他解救了出來。

“嘿!小欽青。”一個穿著灰色闊腿褲和純白色長袖T恤的女生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明明,你來啦!”遲欽青站了起來,熱情招呼道,“我給你準備了熱的蜂蜜柚子茶,趁熱喝。”

遲予懷頓時有些氣不順,心想著雖然自己不愛喝這茶,但這茶果然不是給自己準備的!

遲欽青像是忘了旁邊還有他哥在似的,目光卻完完全全落在姑娘身上,熱絡地跟她說著自己也剛到不久。

遲予懷終於看出了些端倪,也終於明白遲欽青今天這麽不情不願地邀請自己來咖啡廳,原來是約了姑娘。

他目光也隨遲欽青移了過去,看到姑娘的臉時,他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幾分眼熟。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姑娘主動跟他打起了招呼。

“你是……”遲予懷眉頭微蹙,沈思片刻後突然舒展開來,“你是那天和賀無過一起回市區的姑娘?”

“哥,她叫路明明,是無過哥哥的好朋友。”遲欽青積極跟他介紹著,說完後又給路明明介紹起來,“這是我哥遲予懷,我哥是不是很帥?”

遲予懷知道她,賀無過以前常在他面前提這個人的名字,看得出來他倆關系不錯。只是沒想到她和遲欽青也認識。

“你好。”遲予懷扯了個微笑,也點了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路明明看向自己的時候,有幾分怯意。

是因為賀無過嗎?

遲予懷想到這個名字胸口就有些發堵,沒過一會兒他就借口抽煙,起身出了門。

哪壺不開提哪壺,一出門就收到了賀無過的來電,他努力平息著自己從早上開始就莫名擁堵的情緒,按下了接聽鍵。

“你今天來我家了?”賀無過開門見山。

“幫唐元給你帶了個禮物。”遲予懷淡淡答道。

“不是要登門道謝嗎?”賀無過十分平靜地說著這些明顯不爽的字眼,“送了禮物就跑,這就是你的誠意?”

“我也不知道你不在家。”遲予懷說。

“你來之前也沒提前說。”賀無過絲毫沒給他臺階下。

遲予懷一噎,半認真半無理取鬧地,就拋出這麽句:“你不是微信給我拉黑了?”

如果說之前的對話還能美其名曰是兩人對於登門道謝這件事的完成度產生了分歧,非常純粹地拉鋸了兩下,而遲予懷這話一出口,氣氛頓時變了。

起因和過程變得無法言明。

那些沈積已久的憤恨、委屈和不甘紛紛湧了出來,隔著電話傳送和交融。

馬路上熙熙攘攘的吵鬧聲、汽車的鳴笛聲、自行車的鈴鐺聲不絕於耳,但在此刻都顯得飄渺遙遠,遲予懷的心跳驟然加快,他用力把手機按在耳朵上,屏息聽著電話那頭的回應。

短暫的沈默像一把利刃。

他仿佛聽到賀無過像是無法釋懷般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那我們現在不是還能打電話?”賀無過的語氣軟和下來。

遲予懷冷笑,那還要謝謝你沒有拉黑我的電話?

這時,賀無過又開了口:“為什麽送我傘?”

“實用。”遲予懷不假思索。

“實用?”賀無過重覆道,嗤了一聲,不帶歇氣地補充了一長串,“你是說這把價值五位數、號稱傘中‘勞斯萊斯’的、英國皇室認證世界頂級雨傘品牌swaine adeney brigg嗎?嘖……傘領還鍍著金環。”

遲予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小孩收到禮物的第一件事情是去百度並將介紹全文背誦嗎?

“好了,你要是不喜歡,我現在去十元店給你買一把性價比高的。”遲予懷說。

“我還從來不知道送傘有什麽寓意。”賀無過沒接他的話,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停頓了一小會兒,在網上搜到了某些段落,開始照本宣科讀了起來:“將傘送給自己身邊的朋友,表示會與他風雨共濟,不管未來的道路多麽坎坷,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麽事情,都會堅定不移地站在他的身邊……愛人之間送傘,表示著我想一直成為你的‘遮陽傘’,為你遮蔽風雨,成為你的避風港……”

“停。”遲予懷打斷他,直白而迅速地說道,“沒什麽意義,你若不|舉,便是晴天。”

操。

遲予懷,你丫夠狠的。

賀無過一時語塞,雖然他向來了解遲予懷的脾氣,也十分清楚他禮貌的背後有著刻薄的原形,但賀無過實在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激發出他如此強烈的好勝心。

遲予懷略占上風略微有些得意,隔著手機聽筒,他都能感受到賀無過此刻一定在萬般後悔自己手欠要去百度送傘的寓意還嘴欠讀了出來……

以長時間的沈默為證。

誰知賀無過半晌後,突然沈聲道:“昨天你來看我演出了吧?”

遲予懷瞬間覺得自己才是輸徹底了的那一個。

他咽了咽口水,最終沒有回答。

“謝謝,”賀無過莫名認真起來,“以後有這把傘我就不會淋雨了。”

“該淋還是得淋,”遲予懷不按常理出牌,“舞臺上可沒法打傘。”

賀無過也學著他有理有據的胡鬧:“雖然舞臺上打傘影響美觀,但是可以打swaine adeney brigg。”

嘁……

遲予懷嘴角一勾,沒忍住哼笑了一聲。

他沒心思再跟賀無過拉鋸,靠在咖啡店外的墻上,看著眼前的車如流水人潮湧動,驀然點上了一支煙。

像個情緒穩定的成年人,他說收就收,就事論事:“明悅酒店這件事,不管怎樣,都要謝謝你。為你在我們最艱難的時候拉了我們一把,讓我們有機會把謠言澄清,而不是像之前那樣被扣了帽子之後,無論怎樣發聲都被限制了流量。如果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我是說我和唐元,我們肯定義不容辭。”

“是嗎?”賀無過略作停頓,像是有些意外他沒再繼續折騰,“你不問我為什麽要幫忙嗎?”

遲予懷下定主意不盲目接話,更不讓自己的脾氣被別人牽引,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頗有幾分距離地說道:“你有自己的考量。”

縱然分開了這麽久,賀無依然對他陰晴不定的脾氣了如指掌,也欣然接受他說變就變的畫風,只有言語中的某些情緒沒辦法隱藏。

他語氣有些遲疑:“你……還會過來嗎?”

“去幹嘛?”遲予懷問。

賀無過沈思了一會兒:“或許,看看我的廚藝有沒有退步。”

遲予懷卻答非所問:“我是不會洗碗的。”

“不會讓你洗碗。”賀無過有些莫名其妙。

遲予懷嗤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突然出現了張昊的那句“我通常負責洗洗碗”。

真是分工明確。

有一瞬間,遲予懷差點就要忍不住問出口了,那個出現在他家,親昵地叫著“無過無過”的男生是誰。

但他沒有這麽愚蠢地付諸行動,只是換作了一聲嗤笑。

“你笑什麽?”賀無過問,“來嗎?”

“不了吧,最近挺忙的。”遲予懷拒絕道。

掛了電話後,遲予懷蹲在墻角繼續抽煙,明明是有幾分竊喜的,竊喜賀無過言行中的蛛絲馬跡都證明了他並未放下,但他就是忍不住要較勁。

不是跟賀無過較勁,是跟自己較勁。

較勁自己的無能,眼睜睜看著賀無過從當初那個粘人寵溺的大男孩,變得成熟,至少他那副善於隱藏情緒和情感的、運籌帷幄的模樣看上去比以前成熟,和自己以前一樣,令人討厭。

自己的這份討厭卻在他的世界絲毫沒有掀起任何波瀾,他依舊光芒萬丈遙不可及。

他被更多人愛著,他屬於很多人,偏偏與自己不再有瓜葛。

正郁悶著,旁邊走來一個人,站在他的右邊,停下了腳步。

遲予懷擡頭,看到了路明明的臉,他對這姑娘印象不深,只是賀無過常提到她且常出來跟她玩,遲予懷便記住了這個人,總歸印象不算差。

但這個時候他只覺得來者不善。

畢竟事實證明,但凡和賀無過扯上關系的,就算拐幾個彎也要來給他添堵。

遲予懷回過頭,繼續面朝著大馬路抽郁悶煙,路明明卻大大剌剌地在遲予懷身邊蹲下,連寒暄都省了,單刀直入地開了口:“有件事需要跟你道個歉,之前你和賀無過快在一起的時候,是我跟他說了汪清的事。”

兩個令人頭疼的名字猛然襲來,遲予懷深吸了一口氣,果然是來添堵的。

路明明見他沒說話,繼續道:“我也在意大利讀過書,汪清是我的朋友。”

他覺得挺稀奇的,這姑娘直爽的性子,和賀無過還真是一類人。

沒什麽彎彎繞繞,一來就道歉,態度誠懇,理由充分,一副你原諒我最好不原諒我我就走的瀟灑模樣。

“嗯。”遲予懷朝著馬路的方向,吐了一口煙,“沒什麽意外的,畢竟我在那邊名聲這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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