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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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網絡上關於遲氏的負面新聞甚囂塵上。

甚至遲盛明那些不被眾人得知的前塵往事,也被各個營銷號圖文並茂地發表出來四處擴散,在這信息爆炸的時代,這些故事瞬間成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談論著遲盛明如何不仁不義,靠著成氏上位再把成氏狠狠踢出局。

如何縱情聲色,不斷有新的年輕漂亮的太太,給自己延續子嗣。

每個人都說得繪聲繪色,精彩萬分,仿佛自己親眼所見般。這種“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的戲劇性故事,向來不會缺少看客和二次創作的說書人。

法律的審判和輿論的敲打讓遲氏這幾個月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連掙紮都看起來十分可笑。

市值暴跌,資金鏈斷裂……成氏蟄伏了幾十年,大概早就開始密謀著等著今天了。

但是輿論一旦開始,就算有人為操縱的可能,也無法完全掌握方向。人們八卦的胃口總是不可饜足的,沒過多久這些故事就不新鮮了,他們開始往更細枝末節的方向去挖掘。

那些被放大的色情產業問題拔出蘿蔔帶出泥,甚至連明悅酒店也被網友扒出來早些年與遲氏有關系,子虛烏有的罪名說扣就扣。

唐元實在沒想到吃瓜能吃到自己家,震驚又無奈,不得不搬回了家幫他爸處理酒店的事情。

一個人在家的遲予懷不可置信地看著網絡上那些信手拈來的惡意言論。

【明悅酒店絕對和遲氏關系不淺,不然怎麽可能在那麽繁華的地方修到這麽高的樓,說不定就是漏網之魚,大家多查查!】

【雖然說這酒店目前和遲盛明確實沒有半毛錢關系了,但是最開始這塊地就是遲氏拿到的,沒有他的關系這酒店就不可能修得起來。】

【明悅的老板唐莧有個妹妹叫唐茴,曾經跟遲盛明好過,還給他生了個兒子。】

【臥槽!明悅酒店的老板算是遲盛明的大舅子!!好家夥,這關系夠硬!兄弟姐妹們還不沖?!】

【根據遲氏旗下那些娛樂場所一個個都烏煙瘴氣的尿性,明悅酒店絕對也藏汙納垢,建議有關部門查一查。】

【明悅酒店絕對不清白,跟遲氏扯上關系的哪個沒有被查封?別讓這家酒店成為漏網之魚,有沒有住過的人能提供一下證據,比如說樓道裏各種小卡片,半夜美女給你“送外賣”之類的?】

【你為這個酒店多花一晚上的錢,就多一個女性被買賣!兄弟姐妹們,絕對不能忽視這個酒店的問題。】

遲予懷看得頭疼,在陽臺抽了好一會兒煙,揉著太陽穴準備回房間躺一會兒。

這時傳來開門的聲音,他下意識以為唐元落了什麽東西回來拿,卻看到唐茴拖著行李箱進來了。

他半張的嘴正要說話,突然一噎。

很明顯明悅酒店的事情不好處理,連唐茴都放下冷戰主動回家了。幾個月未見的兩人,讓此刻的空氣中凝固著幾分局促和尷尬。

唐茴看了他一眼,沒作言語,低頭踢開高跟鞋。

這幾個月給唐茴發了無數條短信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沒有得到回應的遲予懷,這會兒沒刻意去觀察唐茴的神色,更沒有去試探她是否還在生自己的氣,趕忙過去幫她把行李箱搬去了樓上,默默把箱子的衣服都整理進唐茴的衣櫃,化妝品也放在梳妝鏡前擺好。

雖然他沒說話,但唐茴看他這副獻殷勤的樣子,還是沒忍住先開了口。

“你一個人在家?”

遲予懷以為她至少會先說酒店的事,但聽到這個疑問時他也沒慌亂,認真答道:“嗯,你那次回來之前,賀無過就走了,再也沒回來過,他現在……他現在去當歌手了。”

說完後他才意識到,某個名字居然這麽輕易而輕描淡寫地就被自己一帶而過。

唐茴說:“我知道。”

“你知道?”遲予懷有些意外,但想想賀無過現在在胥州確實小有名氣,唐茴估計也在電視上看到過。

唐茴靠在門框上:“靜靜跟我說了,他是造型師,有一次剛好給賀無過的活動做過造型。”

遲予懷點點頭:“是嗎?我不知道這事。其實他走了之後,我們也沒有聯系過了,我是說賀無過……我希望你不要討厭他,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唐茴有氣無力地笑了笑:“我不討厭賀無過這小孩。”

遲予懷深深呼出一口氣,但還沒有來得及完全釋然,唐茴一句話又讓他快要透不過氣來。

“我只是寒心你的態度。”唐茴說,“在知道賀無過與賀玉芬關系的那一瞬間我更多的是震驚,而不是憎恨。我震驚這其中的巧合,但想到你也曾偷偷與遲欽青來往,便不覺得是巧合了,或許賀無過也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呢?畢竟他是賀玉芬的兒子。那時候我甚至抱著百分之一的希望,希望你也是不知情的,但是第二天早上面對你時,你甚至都不掩飾什麽……很明顯你是知道的。”

遲予懷搖搖頭:“媽,賀無過跟我沒有血緣關系,他跟遲盛明沒有任何關系,而且……”

唐茴並不在乎賀無過跟他有沒有血緣關系,她至始至終都知道自己憤怒的不過是自己兒子自以為是的隱瞞。

她冷冷地看著遲予懷:“所以,你是什麽時候知道賀無過是賀玉芬兒子的?”

遲予懷記得不久前賀無過也是這樣,用冷漠的眼神和居高臨下的態度來詰問,這熟悉的感覺幾乎要把他擊潰。

他站起身,不遠不近地直面唐茴,回看過去:“我比你早知道沒多久,也就大概半個月,但是我可以跟你發誓,在最開始我邀請他來我們家做飯的時候,我對他的身世一無所知,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唐茴抱著雙臂:“所以你後來知道了也沒有任何的行動,事不關己地任由賀玉芬的兒子住在我們家?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

遲予懷想解釋什麽,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可以開脫的餘地,畢竟她說的都是事實。

“對不起。”遲予懷深深吸了一口氣。

唐茴不再像之前那般憤怒,更多的是無力:“遲欽青的事你也說對不起,賀無過的事還是對不起,在你心裏你媽媽就隨便‘對不起’三個字好打發,你就拿這三個字一次次試探我的底線是嗎?”

遲予懷偏開頭,木然地看著窗外,目光無論如何都無法聚焦,眼眶熱熱的。

他不太想去回憶之前的事,但他也知道總有這麽一天需要和唐茴說明一切,哪怕像現在這樣語焉不詳,只能斷斷續續地向她交代。

“在我知道他和賀玉芬的關系之後,我也很震驚,也想過要把他掃地出門,那段時間我一直避免跟他碰面,內心做了很多掙紮……”

“媽,我想的一點都不比你少,我知道賀玉芬在遲續負責的紅畫舫工作,我甚至一度認定賀無過是遲續家派來接近我們的人。”

遲予懷嘆了一口氣,又繼續道。

“但是我覺得賀無過和他們不一樣,他是一個非常善良有同理心的人,總是在力所能及地幫助所有有困難的人,哪怕他自己也在泥沼裏……因此我有些動搖,便親手制造了一場偶遇,讓他和賀玉芬在商場碰面,我想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唐茴沒有說話,跨過在地上攤開的行李箱,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點上一根煙,近距離看著他,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猜我看到了什麽?”遲予懷坐在她對面的床邊,從她的煙盒裏摸出一支細管女士煙點上,吸了一口,入口清涼。

適應了涼煙的口感後,遲予懷才又開口:“別說什麽遲續了,他跟賀玉芬一碰面就劍拔弩張水火不容,在我收留賀無過來我們家做飯之前,你知道賀無過住哪裏嗎?就我們小區門口那家魚龍混雜的網吧,三哥新開業的度假村他也去蹭了幾天的臨時工——他是離家出走離開賀玉芬的,他跟賀玉芬根本不是一路人。”

唐茴似乎並沒有表現出什麽意外。

至始至終,她都沒有過遲予懷的心路歷程,沒有懷疑過賀無過是遲續的人,也沒有懷疑過賀無過是賀玉芬派來捉弄他們倆母子的,她甚至對賀無過這個人都沒有什麽懷疑。

她只是對自己的兒子寒心而已。

“所以你就原諒他了,甚至都不跟我解釋一下?我作為家裏的女主人,居然連最基本的家庭成員知情權都沒有。你要是跟我好好解釋,我未必會趕他走,可我總有一天會知道的,你就沒想過我知道之後會是什麽心情嗎?”

遲予懷閉了閉眼,有些艱難地開口道:“媽,我承認在這一點上我有私心,我很怕你會不顧任何情面趕走他,我也怕你會像他媽媽一樣說那些冷冰冰的話傷害他。”

唐茴皺眉,她有些沒明白遲予懷為什麽會這麽害怕。

雖然從小不怎麽與人親近的遲予懷,難得交到真正的朋友,但他似乎重情重義地有些過分和奇怪了。

遲予懷深深地吸了幾口氣,擡眼看著她。

“因為我……”他吸了吸鼻子,微微頷首,躊躇的目光中閃過幾分堅定,“因為我那個時候發現自己喜歡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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