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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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賀無過腫著眼，腦子渾沌如漿糊。
從接到張昊的電話得知自己的外婆有了消息之後，他就一直在百米沖刺的狀態，還是身體在趕路，腦子在後面追的那種。
出租車裏，一路上他的思緒都是飄著的，飄在出租車逼仄的空間內，忽遠忽近地來回映現張昊在電話裏說的話——
“有人看到了擄走趙婆婆的車！”
“牌照是瀘市的，我們已經去警察局提供了車牌號的信息。”
“警察局有個我玩得好的哥們私底下跟我說……但是不是官方的說法哈，我先給你透個底，這個車牌號可能涉黑……我電話不方便細說，你快點過來！”
就跟跟3D立體音響似的環繞在賀無過耳邊循環，他感到一陣陣暈眩。
暈眩中下了車，猛地沖到樓上的時候胃裏竟然開始翻天覆地，他狼狽地扶著欄桿彎腰幹嘔起來。
興許是他的動靜太大，旁邊的門突然打開了，賀無過餘光看見一個穿著編織平底涼鞋和黑色長裙的人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水，接著響起熟悉的聲音。
“先喝口水。”賀玉芬說。
賀無過擡起頭，喉嚨上下動了動：“媽？”
賀玉芬看上去比之前在醫院還要憔悴，沒有擦口紅的嘴唇顏色很淡，長發隨意盤在頭頂，鬢邊落下幾絲因為太短而不安分的頭發，布滿紅血絲的瞳仁越發顯得目光黯淡無光。
“是沒睡覺還是沒吃東西？怎麽開始暈車了？”她的聲音有些虛弱，像是一整晚沒有休息似的有氣無力。
賀無過擺擺手，仰頭喝了半杯水，他莫名想到遲予懷之前坐了車也會有不良反應。
而自己明明從來不暈車的。
“你手怎麽了？”賀玉芬皺眉。
賀無過看了眼自己手上早就變成了一片血紅的紗布。
怪不得一直有些生疼，但是又在意識的混亂中忽略了生理上的疼痛。
“昨天縫了兩針，估計沒註意扯開了，沒事。”賀無過把手放在身後擋了擋。
他看了眼隔壁張昊家的大門，正準備過去敲門，賀玉芬攔截住他，然後往自己家裏帶。
賀無過不解：“我要找……”
“我讓張昊回去上班了。”賀玉芬把賀無過拽進屋關上門。
賀無過看著她。
“你想問的事情我已經問清楚了。”賀玉芬說。
賀無過覺得眼前的人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再喋喋不休地跟自己爭執，驀然變成了一個不動聲色的大人。
盡管從年齡上來衡量的話，她本來就該是個大人。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你怎麽也聯系上了張昊。”賀無過肚子裏一堆疑問，“他在電話裏跟我說的‘涉黑’又是什麽意思？”
賀玉芬沒有回答他，她徑直走到客廳裏老式的立體電風扇前，調大了檔位，沿著沙發的邊緣坐下。
像是意識到了她會是這個反應似的，賀無過也沒咋咋呼呼地追問，幾十年共同生活的默契讓他早已能應對賀玉芬的各種情緒，比如說這會兒，她沒有歇斯底裏地崩潰而是沈默冷靜地崩潰，就說明事情沒有算糟糕透頂。
至少對於她來說，是存在解決辦法的。
但他還是很堵，內心的焦灼如同這節節攀升的氣溫，他煩躁地扯了扯汗濕的衣服，也坐在了風扇前。
老式風扇轉動出清晰的吱吱聲，和窗外聒噪的蟬鳴交相呼應。
賀無過從來沒好好研究過外婆的屋子，自他有記憶以來，就是跟著賀玉芬在市中心的房子住，只有寥寥幾次，賀玉芬願意帶他過來，但也絕不會呆太久。
以前沒覺得有什麽問題，此時此刻和賀玉芬這麽靜默坐著，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外婆到底有什麽秘密？
過了好一會兒，賀玉芬才像是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般突然開口：“歇一會兒就回市區吧，你不能呆在這裏。”
“什麽意思？”賀無過睜大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喝完這杯水就回家。”賀玉芬掏出手機，“你回哪個家？我們家還是遲予懷他們家？地址給我，我給你打車。”
賀無過看著她，瞪著的眼睛與其說是疑惑，看上去更像是驚恐：“媽，你在說什麽啊？”
賀玉芬冷靜而疏離地看著他：“賀無過，如果你還希望能把你外婆找回來的話，就不要出現在這個地方。”
“媽，我怎麽聽不懂你說話？”賀無過有些崩潰，他覺得不是自己神經失常了就是賀玉芬失憶了，“你上次不是說你在紅畫舫差點被人拖走是跟遲予懷他們家有關嗎？你現在讓我去他家？！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賀玉芬偏開頭，深吸了一口氣：“這事跟他們家一點關系都沒有。”
“怎麽可能？”賀無過激動地站了起來，“我今天早上明明已經發現……”
賀玉芬打斷他：“行了兒子，你回遲予懷家吧，目前看來，你在那裏才是最安全的。”
這一瞬間賀無過幾乎要懷疑自己沒有活在真實的世界，且發現了一個程序漏洞。
“媽，張昊到底跟你說什麽了？帶走我外婆的那輛車是怎麽回事？他說電話裏不方便細說，有什麽事你跟我說清楚好嗎？”
賀玉芬依舊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賀無過快被反常的賀玉芬逼瘋了，他環顧了一圈，急切地想在這個房子裏找出一些端倪。
窗明幾凈，地板被擦得鋥亮，沙發上套著素色的幹凈布料，茶幾也收拾得一絲不茍，連垃圾桶內也是新換上的垃圾袋。
沙發墊旁邊有一個小籃子，裏面放著幾團灰色的毛線，和織了一半的男士毛衣。
賀無過認得這個樣式的毛衣。
每年外婆都會給他織新的毛衣手套，小時候總是五顏六色的，稍大些之後賀無過有些嫌棄，一問才知道男孩子不喜歡花花綠綠的，外婆就統一了每年給他織灰色的了。
老人家未雨綢繆，現在還這麽熱，就已經開始織今年的毛衣了。
賀無過突然鼻子一酸。
“媽，外婆不讓我在這邊過夜，平時很少與我們來往，其實是有原因的對嗎？所謂的老人家喜歡獨居只是你們敷衍我的說辭罷了，而且這個原因，也與她現在失蹤有關對吧？你們有很多事情都沒有告訴我，為什麽？”
賀玉芬看了眼手機，站起身：“車到了，目的地設置的我們家，你要是想去遲予懷家，可以找司機改地址。”
“你不說清楚我不會走的！”賀無過雙手撐在沙發上，緊緊抓著沙發套。
賀玉芬疲憊的目光投向他，毫無預兆地加大了分貝朝他吼道：“你不走你外婆就別想找回來了！”
遲予懷的臥室裏，遮光良好的落地窗簾將陽光徹底拒之門外，昏暗的空間內只有一盞淡黃的落地燈在床邊彎著腰，和落地燈同樣彎著腰的還有唐元。
他把遲予懷臉上的汗擦幹凈，換了個冷毛巾搭在後者的額頭上。
睡夢中的遲予懷不斷說著夢話，唐元聽不太清具體內容，但是看他急促的呼吸和僵直的身體，想必也不是什麽好夢。
這會兒還能做什麽好夢呢？
唐元嘆了一口氣，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把人叫醒的時候，遲予懷突然睜開了眼。
他沒有特別激烈的反應，呆滯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天花板，嘴微張著代替鼻子呼吸，絲毫沒有剛逃脫夢魘的那種驚魂未定的神色，只有胸膛在明顯起伏著。
唐元不是第一次見他哥生病，卻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哥，你別嚇我，別是燒壞腦子了吧？”唐元緊張起來。
遲予懷動了動嘴唇，喉結上下一滑，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咬了咬牙，又重新張開嘴，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吐出一個字：“水。”
這嘶啞無比的一個字暴露在空氣中之後，兩個人都有些意外。
遲予懷轉而開始苦笑，看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唐元二話不說沖出房門給他倒水，來來回回接連給他哥灌了三杯水之後，遲予懷才擺了擺手示意夠了。
“哥，你到底怎麽了？”唐元眉頭緊皺，“這麽久也沒見賀無過露面，他不知道你生病了嗎？”
遲予懷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弓著背，把腦袋埋進了被子裏。
唐元聽著從被子裏傳出來的沈悶的咳嗽聲，心裏五味雜陳。
“算了，其實我大概也知道發生什麽了，”他嘆了一口氣，“哥，你怎麽能這麽傻呢？”
唐茴一大早就拖著行李箱去了唐元家，當場情緒崩潰，邊哭邊罵遲予懷這個白眼狼，一家人勸了好久才把她勸去睡覺。
唐元作為在場唯一一個知道遲予懷和賀無過是情侶關系的人，在聽到賀無過的身世後，震驚到偷偷溜去窗臺一口氣抽了半包煙，心情都久久無法平覆。
他背著客廳的人給遲予懷瘋狂打電話，但都無人接聽。
“你哥他發燒了，”唐莧突然出來，“我找你姑媽拿了鑰匙，你過去照顧一下。”
做賊心虛的唐元手一抖，煙頭落在了地上，他慌張地用腳踩住，搓了搓。
“好，好。”他神色不寧地應著。
他爹以為唐元害怕，補充了一句：“別看你姑媽嘴上在罵，但是心裏還是惦記你哥的，一直重覆你哥發著燒一個人在家沒人管，就是暗示我們過去看看，你懂吧。”
唐元接過鑰匙，以最快的速度飛車到了遲予懷家。
此時此刻他有些害怕。
“哥，要不我們去醫院吧，我覺得你病得有點嚴重，別把嗓子整廢了。”
遲予懷擺了擺手，掀開被子重新平躺在床上，眼神仍是剛醒來那副無神的樣子，整個人憔悴地像是被榨幹了靈魂。
唐元看著他脖子上那一圈突兀的紅色，想問到底發生什麽了，忍了忍還是沒問出口。
這時，床頭的手機震了震，遲予懷眼睛突然閃過一絲光亮，幾乎是撲過去拿起了手機。
他揉著太陽穴，有些費力地將信息的內容讀進腦子裏。
短短兩行字，他看了快半分鐘才明白過來。
明白過來後，他整個人像是靈魂回歸了般突然振作，迅速下床往門外走去。
“哥！”唐元跟上前去，“你要去哪裏？”
遲予懷隨意套了件衣服開始換鞋。
“要去醫院了嗎？我陪你一起！”唐元說著，也準備去換鞋了。
遲予懷攔住他，像是央求又像是命令，吃力地壓著聲音說：“別跟著我，在這呆著等我回來。”
被賀玉芬趕回了家的賀無過，堅持不懈地給張昊打了二十多個電話之後，終於通了。
“餵，小賀，我今天上班呢，剛沒拿手機。”
賀無過開門見山：“你能告訴我那個車牌號到底有什麽問題嗎？”
“我今天早上碰到賀阿姨了跟她說過了，她沒告訴你嗎？”張昊有些懵。
“你直接跟我說吧。”
張昊遲疑了一會兒：“趙婆婆之前是不是在瀘市上班來著？”
“對，但是那是在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也有十八年了，怎麽了？”賀無過一邊回答他，一邊費盡心思猜測到底有什麽不方便在電話說的。
張昊繼續問到：“她在那邊結識了什麽仇家嗎？”
“仇家？”賀無過擰著眉頭，“不可能，我外婆老實本分，與人為善，怎麽可能惹到這麽厲害的仇家。”
“正是因為我們知道你外婆的為人，也知道在這一片她不可能招惹到這麽厲害的人，所以才懷疑是她之前在瀘市得罪過誰……”
張昊終於也不再賣關子了，他突然壓低了聲音：“我朋友跟我說，這個車牌號可能涉及到一個販毒團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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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無過腫著眼，腦子渾沌如漿糊。
從接到張昊的電話得知自己的外婆有了消息之後，他就一直在百米沖刺的狀態，還是身體在趕路，腦子在後面追的那種。
出租車裏，一路上他的思緒都是飄著的，飄在出租車逼仄的空間內，忽遠忽近地來回映現張昊在電話裏說的話——
“有人看到了擄走趙婆婆的車！”
“牌照是瀘市的，我們已經去警察局提供了車牌號的信息。”
“警察局有個我玩得好的哥們私底下跟我說……但是不是官方的說法哈，我先給你透個底，這個車牌號可能涉黑……我電話不方便細說，你快點過來！”
就跟跟3D立體音響似的環繞在賀無過耳邊循環，他感到一陣陣暈眩。
暈眩中下了車，猛地沖到樓上的時候胃裏竟然開始翻天覆地，他狼狽地扶著欄桿彎腰幹嘔起來。
興許是他的動靜太大，旁邊的門突然打開了，賀無過餘光看見一個穿著編織平底涼鞋和黑色長裙的人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杯水，接著響起熟悉的聲音。
“先喝口水。”賀玉芬說。
賀無過擡起頭，喉嚨上下動了動：“媽？”
賀玉芬看上去比之前在醫院還要憔悴，沒有擦口紅的嘴唇顏色很淡，長發隨意盤在頭頂，鬢邊落下幾絲因為太短而不安分的頭發，布滿紅血絲的瞳仁越發顯得目光黯淡無光。
“是沒睡覺還是沒吃東西？怎麽開始暈車了？”她的聲音有些虛弱，像是一整晚沒有休息似的有氣無力。
賀無過擺擺手，仰頭喝了半杯水，他莫名想到遲予懷之前坐了車也會有不良反應。
而自己明明從來不暈車的。
“你手怎麽了？”賀玉芬皺眉。
賀無過看了眼自己手上早就變成了一片血紅的紗布。
怪不得一直有些生疼，但是又在意識的混亂中忽略了生理上的疼痛。
“昨天縫了兩針，估計沒註意扯開了，沒事。”賀無過把手放在身後擋了擋。
他看了眼隔壁張昊家的大門，正準備過去敲門，賀玉芬攔截住他，然後往自己家裏帶。
賀無過不解：“我要找……”
“我讓張昊回去上班了。”賀玉芬把賀無過拽進屋關上門。
賀無過看著她。
“你想問的事情我已經問清楚了。”賀玉芬說。
賀無過覺得眼前的人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再喋喋不休地跟自己爭執，驀然變成了一個不動聲色的大人。
盡管從年齡上來衡量的話，她本來就該是個大人。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你怎麽也聯系上了張昊。”賀無過肚子裏一堆疑問，“他在電話裏跟我說的‘涉黑’又是什麽意思？”
賀玉芬沒有回答他，她徑直走到客廳裏老式的立體電風扇前，調大了檔位，沿著沙發的邊緣坐下。
像是意識到了她會是這個反應似的，賀無過也沒咋咋呼呼地追問，幾十年共同生活的默契讓他早已能應對賀玉芬的各種情緒，比如說這會兒，她沒有歇斯底裏地崩潰而是沈默冷靜地崩潰，就說明事情沒有算糟糕透頂。
至少對於她來說，是存在解決辦法的。
但他還是很堵，內心的焦灼如同這節節攀升的氣溫，他煩躁地扯了扯汗濕的衣服，也坐在了風扇前。
老式風扇轉動出清晰的吱吱聲，和窗外聒噪的蟬鳴交相呼應。
賀無過從來沒好好研究過外婆的屋子，自他有記憶以來，就是跟著賀玉芬在市中心的房子住，只有寥寥幾次，賀玉芬願意帶他過來，但也絕不會呆太久。
以前沒覺得有什麽問題，此時此刻和賀玉芬這麽靜默坐著，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外婆到底有什麽秘密？
過了好一會兒，賀玉芬才像是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般突然開口：“歇一會兒就回市區吧，你不能呆在這裏。”
“什麽意思？”賀無過睜大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喝完這杯水就回家。”賀玉芬掏出手機，“你回哪個家？我們家還是遲予懷他們家？地址給我，我給你打車。”
賀無過看著她，瞪著的眼睛與其說是疑惑，看上去更像是驚恐：“媽，你在說什麽啊？”
賀玉芬冷靜而疏離地看著他：“賀無過，如果你還希望能把你外婆找回來的話，就不要出現在這個地方。”
“媽，我怎麽聽不懂你說話？”賀無過有些崩潰，他覺得不是自己神經失常了就是賀玉芬失憶了，“你上次不是說你在紅畫舫差點被人拖走是跟遲予懷他們家有關嗎？你現在讓我去他家？！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賀玉芬偏開頭，深吸了一口氣：“這事跟他們家一點關系都沒有。”
“怎麽可能？”賀無過激動地站了起來，“我今天早上明明已經發現……”
賀玉芬打斷他：“行了兒子，你回遲予懷家吧，目前看來，你在那裏才是最安全的。”
這一瞬間賀無過幾乎要懷疑自己沒有活在真實的世界，且發現了一個程序漏洞。
“媽，張昊到底跟你說什麽了？帶走我外婆的那輛車是怎麽回事？他說電話裏不方便細說，有什麽事你跟我說清楚好嗎？”
賀玉芬依舊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賀無過快被反常的賀玉芬逼瘋了，他環顧了一圈，急切地想在這個房子裏找出一些端倪。
窗明幾凈，地板被擦得鋥亮，沙發上套著素色的幹凈布料，茶幾也收拾得一絲不茍，連垃圾桶內也是新換上的垃圾袋。
沙發墊旁邊有一個小籃子，裏面放著幾團灰色的毛線，和織了一半的男士毛衣。
賀無過認得這個樣式的毛衣。
每年外婆都會給他織新的毛衣手套，小時候總是五顏六色的，稍大些之後賀無過有些嫌棄，一問才知道男孩子不喜歡花花綠綠的，外婆就統一了每年給他織灰色的了。
老人家未雨綢繆，現在還這麽熱，就已經開始織今年的毛衣了。
賀無過突然鼻子一酸。
“媽，外婆不讓我在這邊過夜，平時很少與我們來往，其實是有原因的對嗎？所謂的老人家喜歡獨居只是你們敷衍我的說辭罷了，而且這個原因，也與她現在失蹤有關對吧？你們有很多事情都沒有告訴我，為什麽？”
賀玉芬看了眼手機，站起身：“車到了，目的地設置的我們家，你要是想去遲予懷家，可以找司機改地址。”
“你不說清楚我不會走的！”賀無過雙手撐在沙發上，緊緊抓著沙發套。
賀玉芬疲憊的目光投向他，毫無預兆地加大了分貝朝他吼道：“你不走你外婆就別想找回來了！”
遲予懷的臥室裏，遮光良好的落地窗簾將陽光徹底拒之門外，昏暗的空間內只有一盞淡黃的落地燈在床邊彎著腰，和落地燈同樣彎著腰的還有唐元。
他把遲予懷臉上的汗擦幹凈，換了個冷毛巾搭在後者的額頭上。
睡夢中的遲予懷不斷說著夢話，唐元聽不太清具體內容，但是看他急促的呼吸和僵直的身體，想必也不是什麽好夢。
這會兒還能做什麽好夢呢？
唐元嘆了一口氣，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把人叫醒的時候，遲予懷突然睜開了眼。
他沒有特別激烈的反應，呆滯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天花板，嘴微張著代替鼻子呼吸，絲毫沒有剛逃脫夢魘的那種驚魂未定的神色，只有胸膛在明顯起伏著。
唐元不是第一次見他哥生病，卻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哥，你別嚇我，別是燒壞腦子了吧？”唐元緊張起來。
遲予懷動了動嘴唇，喉結上下一滑，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咬了咬牙，又重新張開嘴，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吐出一個字：“水。”
這嘶啞無比的一個字暴露在空氣中之後，兩個人都有些意外。
遲予懷轉而開始苦笑，看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唐元二話不說沖出房門給他倒水，來來回回接連給他哥灌了三杯水之後，遲予懷才擺了擺手示意夠了。
“哥，你到底怎麽了？”唐元眉頭緊皺，“這麽久也沒見賀無過露面，他不知道你生病了嗎？”
遲予懷突然開始劇烈地咳嗽，弓著背，把腦袋埋進了被子裏。
唐元聽著從被子裏傳出來的沈悶的咳嗽聲，心裏五味雜陳。
“算了，其實我大概也知道發生什麽了，”他嘆了一口氣，“哥，你怎麽能這麽傻呢？”
唐茴一大早就拖著行李箱去了唐元家，當場情緒崩潰，邊哭邊罵遲予懷這個白眼狼，一家人勸了好久才把她勸去睡覺。
唐元作為在場唯一一個知道遲予懷和賀無過是情侶關系的人，在聽到賀無過的身世後，震驚到偷偷溜去窗臺一口氣抽了半包煙，心情都久久無法平覆。
他背著客廳的人給遲予懷瘋狂打電話，但都無人接聽。
“你哥他發燒了，”唐莧突然出來，“我找你姑媽拿了鑰匙，你過去照顧一下。”
做賊心虛的唐元手一抖，煙頭落在了地上，他慌張地用腳踩住，搓了搓。
“好，好。”他神色不寧地應著。
他爹以為唐元害怕，補充了一句：“別看你姑媽嘴上在罵，但是心裏還是惦記你哥的，一直重覆你哥發著燒一個人在家沒人管，就是暗示我們過去看看，你懂吧。”
唐元接過鑰匙，以最快的速度飛車到了遲予懷家。
此時此刻他有些害怕。
“哥，要不我們去醫院吧，我覺得你病得有點嚴重，別把嗓子整廢了。”
遲予懷擺了擺手，掀開被子重新平躺在床上，眼神仍是剛醒來那副無神的樣子，整個人憔悴地像是被榨幹了靈魂。
唐元看著他脖子上那一圈突兀的紅色，想問到底發生什麽了，忍了忍還是沒問出口。
這時，床頭的手機震了震，遲予懷眼睛突然閃過一絲光亮，幾乎是撲過去拿起了手機。
他揉著太陽穴，有些費力地將信息的內容讀進腦子裏。
短短兩行字，他看了快半分鐘才明白過來。
明白過來後，他整個人像是靈魂回歸了般突然振作，迅速下床往門外走去。
“哥！”唐元跟上前去，“你要去哪裏？”
遲予懷隨意套了件衣服開始換鞋。
“要去醫院了嗎？我陪你一起！”唐元說著，也準備去換鞋了。
遲予懷攔住他，像是央求又像是命令，吃力地壓著聲音說：“別跟著我，在這呆著等我回來。”
被賀玉芬趕回了家的賀無過，堅持不懈地給張昊打了二十多個電話之後，終於通了。
“餵，小賀，我今天上班呢，剛沒拿手機。”
賀無過開門見山：“你能告訴我那個車牌號到底有什麽問題嗎？”
“我今天早上碰到賀阿姨了跟她說過了，她沒告訴你嗎？”張昊有些懵。
“你直接跟我說吧。”
張昊遲疑了一會兒：“趙婆婆之前是不是在瀘市上班來著？”
“對，但是那是在我出生之前的事情了，也有十八年了，怎麽了？”賀無過一邊回答他，一邊費盡心思猜測到底有什麽不方便在電話說的。
張昊繼續問到：“她在那邊結識了什麽仇家嗎？”
“仇家？”賀無過擰著眉頭，“不可能，我外婆老實本分，與人為善，怎麽可能惹到這麽厲害的仇家。”
“正是因為我們知道你外婆的為人，也知道在這一片她不可能招惹到這麽厲害的人，所以才懷疑是她之前在瀘市得罪過誰……”
張昊終於也不再賣關子了，他突然壓低了聲音：“我朋友跟我說，這個車牌號可能涉及到一個販毒團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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