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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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房間徹底恢覆寂靜的時候,兩人已經仰躺在了床上,像是被抽走了靈魂般,各自占據著床的兩處,互不挨著,粘膩的汗水和不知名的液體沾染了床單。

熱。

遲予懷擡眼看了看空調上顯示著的26度,開始懷疑自己的身體陰陽失了衡。

他十分想無視這床上各種令他感到不適的東西,遵從內心的意願閉上眼就此睡過去,但這居高不下溫度仍是鞭策他起了床,往浴室走去。

“你幹嘛?”賀無過問。

“洗澡,要一起嗎?”遲予懷頭也沒回地進了浴室。

雖然賀無過知道他只是打個嘴炮並不是在邀請,但看到他都不等自己回答就把浴室門關上了的時候,還是沒忍住笑著罵了聲“操”。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遲予懷看到床單和被套已經被換了,賀無過卻還是像被釘在了床上似的,躺在之前的地方沒挪位。

遲予懷湊過去看了看。

這家夥雙眼緊閉,像是幹了什麽苦差事似的累倒在此。

他沒立刻上床,拐到了沙發那邊找手機,他實在沒有印象把手機扔哪了,找了半天才想到應該在褲兜裏,於是撿起地毯上兩人纏在一塊兒的褲子,辨認出自己的那一條,掏出了手機。

返回的途中,茶幾上一小袋透明塑料袋包著的白色不明物體引起了他的註意,好奇心驅使他伸長了腦袋看了眼——白色的粉末混著許多塊不規則的白色固體。

賣相一般,包裝簡陋,但也能輕易分辨出這是一袋從街邊小攤上現場敲碎的麥芽糖。

麥芽糖?!

他驀地想到了什麽,舔了舔唇。

嘖,小小年紀心眼倒是挺多,還在接吻前特地準備了糖。

賀無過伸手在這小小一袋麥芽糖裏翻攪了兩下,挑了顆被敲得大小適中的糖塞進嘴裏,然後轉身往床上走去。

床上的人似乎被他上床帶出的動靜驚動了,撲簌了兩下睫毛,仍是閉著眼,朝著發出動靜的方向轉身撲過去。

遲予懷把他接在了懷裏。

像是得到了安撫般,賀無過滿足地輕哼了聲,往他身上蹭了蹭。

跟個小貓似的。

遲予懷心想著,低下頭,貼上他的唇,把口中的甜味送了過去。

懷裏的小貓突然變身成了烈犬,壓上來,像是撲倒了獵物般霸道和不容反抗。

賀無過薛定諤的睡意就此消散,愛的人唇舌像是某種解藥,又像是令人成癮的毒藥,兩人禮尚往來將麥芽糖推來送去,直到化得沒型了,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不知道為什麽他想到了這句詩。

賀無過由衷地對這段文字感到心悅誠服。

才和男朋友確定關系第一天,他就開始臣服於墮落了。

他突然很好奇遲予懷這時是什麽表情,轉過身看到後者正望著天花板發呆,像是在放空。

“在想什麽?”賀無過問。

“我在試著邏輯自洽。”遲予懷說。

賀無過看著他:“說出來我幫你順順?”

“我很好奇,你昨天電話裏說沒妄想過跟我在一起,那為什麽還會因為聽到那些莫須有的謠言這麽生氣,還對我態度這麽差?”遲予懷說。

“遲哥,秋後算賬呢?”賀無過嘆了一口氣,“我對你態度差嗎?”

“差。”遲予懷和他對視著,“簡直差到要造反了!”

賀無過突然一怵,不是被他的語氣震懾住,而是帶著幾分自責反省起來。

原來自己的冷漠會被他放到這麽大,會有這麽深的感受。

“我沒有要造反。”賀無過認真地說,“我以為我當時的行為頂多算是在逃避。”

遲予懷沒有真的要跟他算賬,看到他這副模樣居然生出幾分心疼,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安撫中夾帶著似有若無的責備和心有不甘的委屈:“傻狗子,叫你不信任我,活該吧。”

過了幾秒,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笑出了聲。

賀無過一臉“你又在演哪出”表情看著他。

“那之前在天臺酒吧,你為什麽要去嗆尹天澤?”遲予懷問,“還編什麽我吃了藥不能喝酒的蹩腳理由,人家也就是懶得戳穿你。”

賀無過皺著眉:“誰叫他……”

遲予懷搶在他之前幫他回答了:“因為唐元跟你說了這個尹少爺對我有所圖?在追求我?”

“嗯。”

“那按照你所說的‘你沒有妄想過跟我在一起’,為什麽還要破壞我跟別人的可能性,這不沖突了嗎?”遲予懷問。

賀無過這才發現這貨繞了半天又繞回來了。

這架勢是跟“我沒有妄想過跟你在一起”這句話死磕到底了吧!

論事不關己傲慢冷漠的遲家少爺如何在談戀愛的第一天人設崩塌。

“我沒有妄想過跟你在一起,和我看不慣別人跟你好,這兩件事不沖突。”賀無過覺得自己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都被逼得有點語重心長了。

遲予懷嘖了一聲:“你這心眼屬實是有點壞。”

“誰叫你這麽倒黴,被我喜歡上。”賀無過撇嘴。

“還好我,”遲予懷哀其不爭地看著他,“作為哥哥,先邁出了這一步,不然按照你這個死邏輯,我可能會孤獨終老。”

“哥哥?”

賀無過笑著踹了他一腳。

遲予懷也沒反抗,甚至給自己加了段戲,順勢往外滾了一圈。

床很矮,挨到像是在地毯上直接就放了個床墊,遲予懷專門讓人給這間房換的這床,他習慣了矮床,睡得踏實。

但這一刻證明了也非常好滾到地毯上。

不過能從床上輕松滾到地毯還不帶磕碰的,大概也算是種踏實。

賀無過卻嚇了一跳,按理說自己並沒有用力吧?

“誒——”他伸手去拉,沒拉住,人已經消失在視線外了。

這回估計真得挨罵了。

他心想著,趴到床邊去。

遲予懷卻穩穩當當地在地毯上,絲毫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不知道為什麽,賀無過覺得遲予懷今天格外溫柔,怎麽折騰都不生氣,要是放在以前,應該會先把他罵一頓然後指著門讓他自己滾。

而現在不僅不發火,還事事順著自己來。

遲予懷動了動,把自己擺平,看起來姿勢沒那麽奇怪,仍然沒有要爬起來的意思。

“在想什麽?”賀無過問。

他覺得自己快沒救了,兩分鐘之內問了兩次同樣的話。

談戀愛降智啊。

“在感受。”遲予懷的回答和上一次不同。

是認真在回答。

“感受什麽?”賀無過問。

遲予懷在小腹上空比劃了兩下:“感受……有一百只蝴蝶在肚子裏飛舞。”

賀無過樂了:“你好老土。”

想訛我把你肚子踹壞了就直說,盡整些花裏胡哨的!

“Siento mariposas en el estómago.”遲予懷沒看他,自顧自說著。

賀無過楞住:“意大利語?”

“西班牙語,”遲予懷說,“我一個西班牙同學教我的,意思是‘我感到胃裏有許多蝴蝶’。”

“哦。”

“他們用這個短語來表達心動。”

賀無過覺得臉上一熱:“西語還挺浪漫的。”

接著,他也翻身下了床,與遲予懷貼著,用手臂稍稍撐著地,把他挾持在地毯上。

遵循墮落到底的原則,賀無過輕咬了下遲予懷的下嘴唇,舌頭探了進去。

遲予懷覺得他有將人化成一灘水的魔力,否則怎麽這會兒自己又失去了抵抗力……

還得歸於自己嘴炮打得好,小孩終究是小孩,經不起撩撥。

熱吻過後,兩人衣服又被汗打濕了。

這是戀人確定關系的紀念日,也是明悅酒店的空調的職業生涯慘遭滑鐵盧的日子。

賀無過從他身上下來,把他拉上了床,墊好枕頭,兩人隔著似有若無的距離,張開肢體算是散熱。

下次得換個涼席,賀無過心想。

“為什麽買糖?我不記得你以前愛吃甜食。”遲予懷突然發問。

賀無過看了他一眼,覺得他今天格外可愛,腦子總是會蹦出一些奇怪的思考。

這是在自己印象裏不擅長聊天也不屑於顧及別人的感受更不會對別人產生好奇的遲少爺完全不同的一面。

賀無過說:“我坐公交車來的,在酒店前邊點兒下車,經過一個胡同口看到了這個賣麥芽糖的老爺爺,我看他年齡挺大的……”

“然後我們愛管閑事的小賀同學就跟他聊了一會兒天,對吧?”遲予懷插嘴。

“那不是因為你還沒回來,我一個人這麽早跑來酒店多無聊。”賀無過說。

“我又沒怪你,解釋什麽?”遲予懷笑了笑。

“那老爺爺年齡真挺大的,佝僂著背,耳朵也有點背,跟他說話要吼著說他才能聽清楚,”賀無過繼續說,“其實我就是好奇他這副模樣怎麽還出來擺攤才去跟他搭訕,他說他從南邊很遠的地方過來,那邊不是有座山嘛,開發成了旅游景區,他就住附近沒開發的地方,他每天要挑著這籃麥芽糖走將近十公裏的山路出來才有公交車,然後花兩塊錢坐一趟公交車來市區擺攤。我問了他為什麽不直接去景區賣,他說景區統一管理不允許擺攤。”

“十公裏要走多久?”

“三個小時吧。”賀無過嘆了一口氣,“他每天四點鐘就從家裏出發了,然後公交車到市區一個小時,剛好趕上小朋友上學,他說那個時候生意最好。”

遲予懷突然覺得自己剛剛一心以為男朋友是為了增添情趣才買的糖而感到有些羞愧。

相比自己,他好像從來都不是個心思縝密的人。

他永遠是那個沒什麽心眼,又愛多管閑事的坦坦蕩蕩的少年。

為了打破沈悶的氣氛,遲予懷半開玩笑地說道:“那你不多買點,家裏還有位小姑娘呢。”

“我身上只有五塊錢,”賀無過說,“老人家沒有智能手機,我也沒法掃二維碼支付。”

遲予懷覺得比之前更心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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