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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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本來挺正常的幫忙脫個衣服,被這突然進來的護士這麽一打斷,賀無過突然有種被捉奸在床的羞恥感。

偏偏這護士還臉紅了……

她極力在腦子混沌的情況下保持鎮定,迅速而不出錯地換好水之後,逃也似的快步離開。

賀無過看著她急促的背影,喉嚨莫名發幹,尷尬地咳了兩下。

“看上小姐姐了?”遲予懷毫不知情這兩人變幻莫測的表情下的心理活動,“別看了,快幫我脫,難受!”

賀無過用力吸了一口氣,忍住了沒有回嘴,面無表情地走到遲予懷的床邊。

遲予懷像砧板上等待命運降臨的魚般,乖乖躺在那,乖乖伸開手。

就在賀無過俯下身準備繼續幫這位少爺脫衣服的時候,遲予懷皺了皺眉:“你臉怎麽紅了?”

賀無過僵住了。

“你真看上人家小姐姐了?!”遲予懷失笑。

賀無過偏開頭:“我看你恢覆得差不多了,要不自己脫?”

“這是恢覆不恢覆的問題嗎?”遲予懷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你看我一只手吊著的,怎麽脫?”

“那你就老實點,”賀無過說,“……不準笑!”

“時代真的變了,現在的小朋友不但敢跟老板冷戰甩臉子了,還敢這麽兇。”遲予懷嘖了一聲。

賀無過心知這少爺沒真的鬧脾氣,也懶得搭理。

他撩開遲予懷的衣服下擺,目光跟著手上動作往上蔓延,略過腰間起伏的線條和腹部結實的肌肉,再往上。

這人身材挺好。

賀無過心想,和他那群酒囊飯袋朋友們有些不一樣。

如果每個少爺都是這款式,像上次在紅畫舫出來找樂子,吃虧的還真不一定是“服務業”從業者。

他認真幫遲予懷把衣服往上撩,遲予懷也十分配合把左手從袖口掙脫出來。

脫到脖子處時,已經不是遲予懷擡一下腰或者擡一下手就能完美配合的了,賀無過也沒法只靠撩或者扯就能擺弄好。

他把領口撐開,拽緊,對遲予懷說:“你擡下腦袋。”

遲予懷動了動。

賀無過的手背就這麽猝不及防地被他胸前的肌膚貼到,微微一顫。

“你帕金森嗎?”遲予懷皺著眉瞪他。

“你太燙了。”賀無過回瞪過去,重覆道,“擡腦袋。”

遲予懷大概習慣了這小白眼狼的態度,擡起了腦袋,讓賀無過順利把衣服從領口脫掉。

當賀無過把衣服從遲予懷的右手袖口慢慢褪出來的時候,他有一種自己是個入殮師的錯覺,不僅要伺候躺著的人,還要避免觸碰到躺著的人的身體。

他這麽想著,沒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嘴角上翹。

“小白眼狼,笑什麽呢?”遲予懷把被子拉上來蓋好,“再看要給錢。”

本來賀無過就一直在避免目光落到不該落到的地方,被他這麽煞有介事地蓋上了被子,簡直鍋從天上來,有理說不清。

既然鍋都來了……

“沒想到遲少也下海呢?”賀無過學著遲予懷露出禮貌而不羈的微笑,趁對方發作之前趕緊改口道,“遲哥?”

“操|你大爺!”遲予懷大概過敏的勁兒完全過去了,臟話罵的不僅順溜還響亮,“今晚回去我就仔細想想這工資該怎麽扣!”

“遲哥我錯了。”賀無過立馬收起笑容,利索地把衣服順著輸液管往上褪,取下鹽水瓶,把衣服成功分離出來,然後迅速奔向洗手池。

遲予懷看著他的背影默默感嘆,這人鉆錢眼裏出不來了吧?

賀無過從小到大各種家務都不在話下,洗個T恤不消兩分鐘就完事了,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薅來了個衣架,晾上擰幹了的衣服,直接掛在了窗子邊。

然後他走到飲水機邊,接了杯熱水,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袋藥遞給遲予懷。

“把藥吃了。”

“怎麽還有藥?”遲予懷皺了皺眉,“都掛著水呢,還開什麽藥?”

賀無過不太好意思說這個藥其實早就開好了,但是之前兩人一直僵持著沒說話,自己就搞忘了這一茬。

他把藥的包裝解開,按照說明書上的用量,每個藥取出適當的數量,倒在手心,把手伸了過去:“吃了藥好得快些。”

遲予懷嘆了口氣,接過他手上的藥往嘴裏倒去。

再去接他另一只手的水時,眼睛撇到他手腕處一道刮痕,遲予懷嘴裏包著藥,含含糊糊地問道:“你手怎麽了?”

賀無過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不知道,我也就剛洗衣服時候才發現。”

遲予懷仰頭喝了一大口水,把水杯放到旁邊的櫃子上,抓過賀無過的手:“我看看。”

之前沒註意到是因為印子本來就不深,估計是洗了衣服還泡了水,這道刮痕才開始泛紅。

他抓著賀無過的手,用拇指的指腹輕輕在刮痕上摩擦了兩下,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擡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又去餵貓了?”

“你怎麽知……”賀無過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抽出來,說到一半也突然想起來了,“靠,個小白眼狼居然抓我,還好沒流血。”

“你還有臉說別人白眼狼。”遲予懷笑了笑,端過水又喝了一口。

“什麽?”賀無過皺了皺眉。

“你是不是傻?”遲予懷說,“這些小野貓抓你,你還天天操心它們有沒有吃的。”

賀無過解釋道:“也不是故意抓我,今天接到電話的時候我在餵貓,那邊說你暈倒了,可能我一著急沒註意就弄疼它了。”

遲予懷楞了一下。

“洗手間有肥皂,你用肥皂洗一下。”

賀無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遲予懷重覆道:“用肥皂水洗一下傷口,有殺菌消毒的作用。”

“遲哥,”賀無過看著他,“你覺得我剛剛是用什麽給你洗的衣服?”

遲予懷一時語塞。

這小孩什麽時候學會說反問句了?!

今晚回家就得擬一紙扣工資的條約出來!

賀無過看著他變幻莫測的表情,輕輕笑了聲:“你以後別出去瞎吃了。”

這話題轉得太快,遲予懷看著他,眼神裏寫滿了“你要是敢說我把腦子吃壞了你就死定了”直直地殺了過去。

賀無過不以為意:“你不知道你過敏嗎?”

遲予懷松了口氣。

“不知道吧。”

“‘不知道吧’是什麽意思?”

遲予懷想了想:“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媽心血來潮,在網上學了做蝦皮餅給我做早飯,那次好像也是這種癥狀,不過沒這麽嚴重,吃點藥就好了。”

“你那個時候就沒懷疑過自己海鮮過敏?”賀無過問。

“沒,”遲予懷搖搖頭,“我讓她別下廚了,跟投毒似的,後來一直是阿姨給我們做飯。”

“那你活了這麽久,總吃過別的海鮮吧?”賀無過問。

“我不愛吃海鮮。”遲予懷說。

“那蝦呢?”賀無過有些難以置信,“蝦這麽常見你總吃過。”

“也不愛吃,懶得剝殼。”遲予懷深吸了一口氣。

“你也挺神奇的,自己對什麽過敏也不在意。”賀無過笑了笑,“還好你不對兔子過敏,不然我應該會被你暗殺。”

遲予懷聽了也跟著樂了。

兩人笑了一會兒後,氣氛完完全全松懈了下來,仿佛這幾天的冷戰徹徹底底宣布了和解。

遲予懷覺得挺神奇的,這小孩看起來毛毛躁躁,但是接近了後又覺得暖呼呼的,被貓抓了也不氣惱,被自己陰陽怪氣也不急躁,反而有條不紊地帶自己看醫生,洗衣服,倒水,餵藥……自己才像是那個剛成年的小孩。

從這個角度回憶回去,那天那個倚在樓梯邊上沒大沒小僭越本分對自己興師問罪的人,似乎也沒那麽討人厭了。

想到這裏,他驀地開了口:“欽青的媽媽是在我媽之後跟我爸好的。”

賀無過楞住了。

他一直都覺得這少爺的腦回路挺神奇的,比如說這會兒突然開始講故事。

還是個乍一聽挺覆雜甚至有些不堪的故事。

最神奇的是,這位少爺的語氣平淡到仿佛在說今天早上吃了兩個包子,其中一個是香菇餡的。

“你知道為什麽我跟我媽住的地方這麽普通嗎?”遲予懷問。

“啊?”

這回賀無過真的疑惑了,普通嗎?

這地段這房價絕對不普通,但是對於胥州首富來說,確實不夠顯擺的。

“因為我媽沒有要名分,她以前是真的喜歡我爸,我爸卻只是當作露水情緣,雖然他每一段露水情緣都會給名分,但我媽不甘心,”遲予懷說,“她太傻了,以為自己是最後的那個人,直到發現我爸還跟別人不清不楚……”

賀無過有些震驚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媽從來不圖她任何東西,我也不圖。當然,作為他的兒子,不管我想不想,從小到大也確實擁有很多特權,我無法像個白眼狼一樣不承認他是我父親,也確實對他恨不起來,但是目前為止,我沒有主觀且主動地圖過他任何東西。”

賀無過不知道他為什麽跟自己說這些,也沒插嘴,任他說下去。

“欽青比我更慘些,她媽跟我爸甚至都不是真愛,他們結束後沒幾年,她媽就嫁人了,他跟著外公外婆長大的。”

“所以你才對他這麽好?”賀無過吸了一口氣。

遲予懷望著天花板,不知道是出神還是猶豫,過了好一會兒,帶著一聲幾不可聞的哼笑回答道——

“我只是覺得,我從小到大就沒見過我爸幾面,甚至還不如在電視和網絡上見得多。我不想欽青也跟我一樣,我希望他能健康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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