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1）

第一次見到雪子，是在初夏的一個午後。

那日天氣晴朗，微風徐徐，燦爛的陽光穿過茂密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雪子就站在那棵綠油油的大樹下，嘴角噙著淺笑，兩只手疊放在身前，烏黑的長發襯得光潔的臉頰格外白皙。她穿一件天藍色的連衣裙，一雙米色皮鞋，水靈的眼睛含著溫柔的笑，淡淡地，靜靜地，迷人的笑。

手冢按照母親的意思把她帶回家做客。雪子全程乖巧有禮，溫柔可人，彩菜十分喜愛她，不停的說一些自己和雪子母親幼時的趣事。

雪子認真地聽著，有趣的地方會笑出聲來。她的笑聲清脆悅耳，笑容燦若晚霞，眼波流轉似一片絢爛的火燒雲，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很美，所有人都這麽覺得。

第二次見到雪子，她送來母親做的糕點。

她穿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頭發上綁了草綠色的絲帶，手腕帶著一條草綠色的手鏈。她微笑著，輕輕地掠過手冢的身旁，清甜的發香沁人心脾。

彩菜開心的收下糕點，答應次日去雪子家做客。

次日的應約彩菜帶上了手冢。可惜這個沈默的少年只能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位婦人喜笑顏開的拉家常。

“手冢君，要去書房看看嗎？”

雪子的聲音輕輕柔柔，手冢擡頭看去，印入眼簾的是她如瀑布般滑落的黑發，女孩歪著頭，身體微側，笑著再問一遍。

未等手冢開口，彩菜率先說：“好啊雪子，國光他很愛看書呢。”

手冢跟著雪子來到書房。

書房不大，有四個書架，上面緊緊湊湊的塞滿各種書籍，整個房間飄蕩著一股紙質書籍的獨特香味，靠窗的位置有個小圓桌，兩把木椅，桌上有一盆水仙花。

雪子腳步輕盈地走到一個書架前，抽出一本書，看向手冢說：“我最近在讀這本，不知道你喜歡讀什麽類型的書？”

手冢走過去，瞧一眼書架，發現書的種類很多，有些書名他從未見過。

“沒有特定的類型，只要是值得讀的都願意去看。”手冢語氣平淡地說道。

“我媽媽見到彩菜阿姨可真開心，雖然是多年未見的朋友，但就像姐妹一樣。”雪子一邊說一邊把手上的書放回書架。

話題突然轉變令手冢頓了一下，“啊…是。”他看到那是本古典文學。

雪子踮起腳去拿書架頂端的書，手冢見狀伸手將書拿下來，遞給她。

“謝謝。”雪子沖他露出笑容，“是推理小說。”

她的睫毛很長，那雙如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正含笑盯著少年，手冢有些不自在，將視線移到她手中的書上。

“不過很可惜，我爸爸不讓我看這種書，所以只能放在不顯眼的地方，”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好似喃喃自語，“瞞著他，悄悄的看。”

“雪子，晚飯做好了，和國光出來吃飯吧！”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雪子把書放回原位，走出書房時，悄聲問手冢是否喜歡推理小說，手冢回答，“很少看。”

雪子的父親踩著飯點回到家，面無表情的臉和高大的身軀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晚飯時，雪子一直低著頭小口吃飯，嚴肅的父親讓她十分拘謹。

吃完飯，父親要求她去彈鋼琴給大家聽，雪子沒反對，神情平靜地走到放在角落的鋼琴前。少女落坐彈琴，琴聲悠揚婉轉，悅耳動聽。一曲彈完，彩菜笑著誇讚雪子的琴藝，雪子朝她微微欠身，謙虛地說：“阿姨你過獎了。”

雪子的母親面帶笑容，說：“雪子四歲便開始彈鋼琴，這孩子真的很努力。”

手冢看向女孩，見她安靜地站在那裏，一只手搭在琴架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她是個愛彈鋼琴的孩子。”雪子的父親說。

雪子的手指一抖，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小時候哭著抗拒練琴，被這個高大的男人鎖在房間裏的畫面。

—暗淡的，冰冷的，安靜的房間。

—抽泣的，恐懼的，絕望的女孩。

什麽時候開始“愛”彈琴的？雪子不記得了。

送走手冢母子倆，雪子的母親說：“彩菜的兒子可真是一表人才，聽說從小到大成績都是名列前茅，還特別擅長打網球，得過很多獎杯呢。”

“喔，是嗎？”雪子的父親喝了一小口茶，緩緩地說，“看起來是個有禮貌的孩子。”

“雪子，你剛才送客的時候，笑容不夠完美。”男人用責備的口吻說。

雪子垂下頭，說：“可能是因為剛彈完琴，有點累了。”

男人不太相信地看著女孩，沈吟片刻說：“但願是，去休息吧。”

雪子點點頭，鞠躬後離開。回到房間的她躺在床上，面無表情地望著天花板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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