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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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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上元

今年大將軍府和小將軍府的布置幾乎都是宇文成都一個人安頓的,宇文成思難得有了不用操心這些瑣事坐享其成的時候。

“思兒,你和陛下說清楚了?”

宇文成思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把油膩膩的花生,一邊吃一邊說:“說是說了,說沒說清楚我就不知道了。”宇文成都一把搶過來:“不能吃這麽油膩的東西,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兒嗎?”“今年還是在相國府過年嗎?”宇文成都點頭:“應該是吧。不過那麽一群都不認識的兄弟姐妹也挺尷尬的,我知道你一向很不喜歡司馬氏,要是不想去的話,就裝病好了。”

“哥,你怎麽突然覺得就算我不去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了?”“也沒有很突然,反正現在你已經很驕縱了,再驕縱一些也沒有什麽關系。”

宇文成思認真地問:“哥哥,你為什麽要盡力阻攔我進宮呢?我記得以前你很看不上羅成,總是想著陛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宇文成都搖頭:“也沒有什麽理由,或許是突然舍不得你離開了,或許是覺得,宮裏的事情覆雜,放心不下你而已。”

宇文成都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點心,叫人拿了上來,“這些點心清淡些,不要總是用那麽油膩的東西。”宇文成思笑。司馬欣親自端著點心上來了:“大將軍,陛下剛剛批了相國的折子。”“怎麽說的?”“陛下只批了兩個字:朕閱。”宇文成思眨巴眨巴眼睛:“這就奇怪了,也沒有個清楚的說法。”宇文成都耐著性子解釋:“陛下的用意其實已經很清楚了,父親和林峰,陛下一樣也沒有選。你既然不是心甘情願嫁給他,他也不會強求。”宇文成思“哦”了一聲,嘆道:“說到底還是我愧對他,我分明知道他很喜歡我。”“不是你的過錯,他是天子,天子總是有許多不得已的。”

宇文成思用力點頭:“是啊,我不知道他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我不知道他是在問我還是在試探我,我不知道他心裏究竟是怎麽評價咱們宇文氏的,我也不知道明明哥哥你和父親在朝堂上對立起來了,陛下卻作壁上觀究竟什麽意思。我還是怕,被辜負。”

宇文成都撫摸成思的背:“思兒,不要多想了,我們還這麽年輕,一輩子還有很長,還會遇見更好的人,還會遇見更好的事兒。”不知道成思信了沒有,這樣的安慰,連宇文成都自己都沒法相信。

宇文成思忽而道:“司馬欣,這不是要過年了嗎?你怎麽還在哥哥身邊,都不回家的嗎?”司馬欣苦笑:“我不回去,反正回去了,也沒有什麽地方可去。”

宇文成都道:“也是正好,今年把林峰也叫過來,咱們好好地過個好年。反正他更沒有什麽地方去。”宇文成思的臉上出現了一抹難色,宇文成都笑道:“林峰上那道折子是我攛掇的,只是為了沖擊一下陛下的註意力,話說開了就好了,往後你見了他也不用覺得尷尬。”成思低頭:“我猜到了。”“還有啊,前一段時間京兆府查刑部尚書,已經有結果了,說是崔大人收受賄賂,李代桃僵,竟敢私放囚犯。只要有錢有權的人來求,找到個跟死囚犯長得差不多的人,崔大人就敢換。”

連司馬欣都咋舌:“這崔大人膽子也太大了。”

宇文成都笑:“是啊,不過已經被收押進天牢了,大約是覺得這個時候正過年的,不宜見血,說是要開春了再處斬。新尚書的人選還沒有定下來,不過到了正月十六開朝覆印的時候陛下大概就會有決斷。所以你們兩個最近都小心一點啊,至少知道避嫌。對了思兒,紅拂沒有和你一起回來嗎?”

“回來是回來了,不過她說,她還是想自己呆在長安,既然做了一個決定,她不想叫你看不上她。”宇文成都兩分好笑:“哪裏就看不上了呢?偌大的長安要找一條活路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做了這麽久的將軍,便只會做將軍了,叫我去做一個農夫,我也不會。她又何必這麽為難她自己?”宇文成思含笑,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便覺得他什麽都好,總覺得自慚形穢罷了。心裏越沒有底,越想證明自己配得上。

年宴上,外面放了絢爛的煙花。宇文成思忽而就想起來去年的時候,她呆在暗無天日的牢籠裏,外面的聲音那樣大,就和現在差不多。後來有人告訴她,那是最最絢爛的煙花。當彩色的光亮照亮了整個天空,映得年輕的臉分外動人。

秦國棟快馬疾馳,他要去報一封信,宇文成思說,如果在開春之前瓦崗能自己消失的話,或許還可以保留性命。

往來走動、應酬關系的活兒本來就是宇文成思的。宇文成思一邊吐槽一邊幹活兒,不過當宇文成都提出來今年由他的時候,成思斷然拒絕。一年到頭宇文成都一向是很忙的。一年下來只有從小年到上元二十來天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宇文成思已經是一個閑人了,沒有太多要過手的事物,這樣的時候,自然是她來。

正月十四,皇帝召見宇文成思。

宇文成思恭恭敬敬地行禮,神色倒是如常。

皇帝淡淡地道:“你得幫朕辦一件事。”“是。”皇帝有兩分揶揄兩分諷刺:“朕都沒有說什麽事兒,你倒是先應了,不怕朕又要吩咐什麽你心不甘情不願的事兒啊?”宇文成思低:“臣不敢,臣是陛下的臣子,哪裏有什麽情願不情願,只要陛下吩咐了,臣一定辦妥當。”“蕊禾想去看一場燈,朕想來想去,覺得還是你陪著比較妥當。蕊禾跟朕點名要的也是你。不過......”“不過什麽?”

“成思啊,朕只是想著你身上的傷尚且沒有好全,只是你也不曾召武軍醫看診,朕也說不好萬一真有什麽你能不能自保,你自己看吧,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朕派別人去。”宇文成思躬身行禮:“臣無礙,自當護著公主殿下。”

“成思......”

宇文成思忽而擡頭,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陛下,陛下要說的臣都明白,並不是陛下的錯,臣心裏感激陛下給了臣難得的自由。對長安城裏的人來說,自由是比黃金瑪瑙都要昂貴的東西,很多時候陛下和臣都不能由著自己,所以臣對陛下的恩賜分外感激。至於嫁不嫁人,做不做妃子,都是臣自己的念頭而已。陛下如今沒有逼臣,一開始也沒有。只是君王動念,輕則民生受變,重則流血漂櫓。陛下是天子,不必為臣不安。”

原來,她都是知道的。皇帝輕輕地嘆。她知道他心裏的動搖,也知道在這個位子上的艱難。他的喜好會影響民間的風俗人情,會影響物價,會影響天下的風尚潮流。有時候,他也忍不住不動念。他也是一個人,有好有惡,有喜有悲。很多時候,正因為宇文氏勢大,即便他本人並不想猜忌宇文氏,可是作為皇帝,也不能不提防。她懂得,也諒解。

今年的上元比去年更熱鬧,只是越熱鬧,越叫人想起來那一場兵禍。宇文成思見到蕊禾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或許是生產之後仍然虛弱的緣故,蕊禾整個臉頰都是凹下去的,眼下烏青,看上去就好像幾個月都沒有睡一個好覺。蕊禾公主清瘦了不少,看上去就是一副骨架子,身上沒有一點肉,唯有眼睛還靈動活潑。只是靈動活潑的眼睛鑲嵌在如同骷髏一般的臉上,只會叫人更覺得恐怖。

蕊禾公主的身邊只有宇文成思跟著,其他的人都被扔在了五十丈以外。倒不是宇文成思自己這麽不謹慎,上元時候人多且雜,很容易混進來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只是只要身邊的人多了,蕊禾就像瘋了一樣對隨侍的女官又踢又踹,宇文成思也沒辦法。謹慎起見,宇文成思叫了林峰來親自帶人跟著。

成思一一介紹路過的花燈,有蓮花燈、龜甲燈、平安燈等等,不過蕊禾一句話也沒有答。瘦削的臉上沒有半分起伏的情緒,眼中一片漆黑。好在宇文成思是一個臉皮比較厚的人,也是一個話多的人。就算沒有人和她搭腔,她也能自己說兩個時辰的單口相聲。其實很小的時候宇文成思的話沒有這麽多,不過宇文成都那個時候功課真的很重,每天都是她自己一個人,所以她就自己和自己說話,有時候也和楚服說話,後來慢慢的,越說話越多,便成了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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