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賢臣孝子

晉王的眼中有冰霜融化，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我是真的想救治母後。並不是想要嘩眾取寵。”“臣知道。”

曾幾何時，晉王也只是一個不谙人事的少年，那個時候，他是真心想做賢臣孝子，真心實意地想好好輔佐他的父皇。晉王又嘆了一口氣：“不，你不知道。本王那個時候並不想要這天下，只想盡力去匡扶它，只可惜，鋒芒太盛擋了太子的路，在皇家，別的兒子是不能比太子出挑的，否則就會危及江山穩固。”

“臣知道，”宇文成思固執地說，“臣就是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如果可以相安無事，誰又肯做這殺父弒兄的逆臣呢？“本王能理解當日母後的選擇，母後一向很決斷，本王的才幹與太子的平庸若是落在別有用心的人眼中，就是國本動搖，若是舍本王而保太子，自然名正而言順。”晉王的眼中盡是譏諷，“本王能理解，卻不能原諒。大約是本王終究不甘心，做了一枚棄子。”

人都是這樣的吧？宇文成思忍不住想，但凡她的父親能多眷顧她一兩分，她興許也就沒有那麽恨司馬氏，害她為難她的是司馬氏，可是聽之任之的又是誰呢？興許他是知道的吧？可知道了又怎麽樣呢？不過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懶得去管罷了。

晉王低眉瞧著宇文成思，大約是兩個冷極了的人，還可以相互取暖吧。

晉王府。

王妃低著頭替晉王揉著太陽穴，晉王不說，她也不問。晉王的疲意漸漸褪去，握住了王妃的手：“你很合本王的心意。”王妃淺淺地笑，順著晉王的力道坐下來：“臣妾自然是合殿下的意的，不然殿下也不會央求父皇母後將臣妾娶進來，臣妾這樣一個沒有家世的女子，竟然也做了正妃。”晉王松開手，冷冷地看著王妃：“你也不用這麽試探本王。本王一向是一個會信守承諾的人，只要你好好做事，讓本王放心，許給你的，都會兌現。”

晉王府將晉王發頭發散開，輕輕地幫他按摩頭皮，助於放松，慢慢地說：“臣妾別無他意，不敢試探殿下。”晉王未置可否，只是吩咐：“上一回沒有做好的事情，這一向就預備著再做一遍吧。”“是。”

天一天一天冷了，轉眼又是新的一年了。宇文成思給羅成寫了好幾封信問他，今年是否在京城過年，都如同泥牛入海，林峰通過來往的消息鋪子也查問了，又不是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只是私信，走的也是官驛，照理說應當是到了羅成手裏的，不過確實一封回信都沒有。宇文成思被宇文成都一日日盯得死死的，實在不能抽身。況且她本來預備著去瞧瞧，宇文成都大約也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將她斥責了一通，扣留在了京城。

宇文成都一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宇文成思也知道哥哥說的有道理，便是不從自己的聲名清譽考慮，單單將北平王府與晉王扯在一起，那便是極大的風險了。在這個一滴水都有可能打破的局面中，的確應當慎重。想來，也是因為羅松實在過於難以對付，羅成才被牽絆住了。不過北平王府的家事，宇文成思不方便插手，更不方便專門為此事謀劃什麽。

今年的時候，上元節分外熱鬧。一方面是因為今年的收成不錯，皇帝心情也不錯，另一方面是因為皇後的身子還是不大好，皇帝有意辦得熱鬧一些，也好讓皇後開心，說不定這一開心，病也就好起來了。

正月十四宇文成思出去看，街上的花燈已然全部起來了，雜耍攤子點心鋪子比去年的更多。宇文成思這個時候本來應該在軍中巡營，至於為什麽得空出來閑逛呢，這個就要問宇文成都了。宇文成都想陪著楊玉兒一起過好這個上元，所以逼迫宇文成思把上元這一天的假讓給他，不過成思不肯吃這個虧，便讓哥哥代她去巡營，也好在十四的時候出來逛一逛。

宇文成都有恃無恐，反正羅成也不在京城，宇文成思就算出去逛，也沒有人同她一起。宇文成思算這個賬，怎麽算都是吃虧，上元節當天多熱鬧呀，還有燈謎之類的玩意兒，雖然她極其討厭所有費腦子的游戲，不過宇文成都一猜一個準兒，今年雖然有玉姐姐在，不過宇文成思想著，她喜歡的花燈哥哥應該還是會替她贏了來的。不過，宇文成思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十四的時候過來瞧瞧熱鬧了。

宇文成都知道晉王在上元的時候有動作，不過此事與他無關，晉王既沒有吩咐他做什麽事兒，也沒有提前告知他要怎麽配合。既然晉王沒有吩咐，他不知道是最好的了。

十四的時候，瓊花公主過來晉王府玩兒，主要原因是上元節當天太子已經邀了瓊花公主去了，晉王也跟風，只能定在十四。蕊禾公主本來也是要一道去的，不過皇後病重，跟前不能沒有人，皇後也很想在城樓上再瞧一瞧上元的盛會，在宇文成思的建議下，蕊禾公主便留在了皇後的跟前，皇後果然是上了年紀，聽說有乖巧懂事的小女兒陪著看燈會，精神倒是好了些。

皇後的精神好，蕊禾公主也高興，感激宇文成思的建議，捧了自己的妝奩出來，叫她隨意挑。公主的妝奩果然是不同凡響的，只可惜，宇文成思見過了九鳳珠釵的繁覆華麗，便是公主，妝奩裏面又有哪件釵環首飾是能與九鳳珠釵相較的呢？

晉王府。

說好的來接自己，晉王卻不見了。門口的小廝低著頭回稟瓊花公主：“殿下在書房等公主，殿下的書房裏，向來是不許下人進的，奴不敢進去，派人領公主去吧。”瓊花亦不在意這些小事胡亂點點頭就跟著去了。

相比太子東宮與其他諸位皇子的府邸，晉王府其實不算大，不過由於晉王一向在外面領兵的緣故，瓊花以前並沒有來過幾回晉王府。她自己不認路，小廝叫人領著她去，這一點倒是想的周到。

也不知怎麽了，七拐八繞的，瓊花就找不著東西南北了，看來一會兒還得找人再送她出去。

一小會兒的功夫，也就到書房了。瓊花身後跟著兩個女使，不過瓊花剛剛聽見那個小廝說，晉王不喜歡下人進他的書房，便轉身吩咐：“你們兩個先回去吧，一會兒二皇兄派人送我回去就是了。”另個女使依言退下，瓊花便進了書房。

書房裏頭空無一人，瓊花只好癟著嘴悶悶地等，一邊等一邊腹誹晉王。不過等著奇怪，晉王的書房布局看著也奇怪，瓊花朝著裏間過去，好家夥，裏頭竟然有一條長長的甬道！瓊花公主心裏好奇，便朝著裏面走去，一開始裏面只是尋常的甬道，旁邊也燃了燈，倒是不黑也不冷，越向著裏面越寬敞，也越亮堂，大約走了有一刻鐘的樣子，裏面逐漸傳來女人的嬉笑，瓊花忍不住皺皺眉頭，接著往下走，嬉笑聲音越來越大，再接著走了有一盞茶的功夫，忽而有了一個拐角，拐角的另外一邊燈火通明。

瓊花大著膽子穿過拐角，另外一邊竟然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廳，大廳極大，恐怕有上百畝都不止，四周也有像瓊花這樣進來的角門，一共四個，不知道通向什麽地方。大廳裏面堆積著小山一樣的黃金，閃閃奪目，整齊地排放著弓箭、長毛和重鎧，甚至還有強弩。這些兵器的周圍，很不合時宜地出現了一群女人，嬉笑聲從她們的口中發出，細細端詳她們的容顏，一個一個都美得不像人。

瓊花並沒有忽略掉在最中間的那個人，也是這裏唯一熟悉的人，不過此刻，瓊花很不確定她自己是不是熟悉這個人。晉王枕在一個女人的腿上，那個女人正在朝晉王的口中餵葡萄，如今寒冬，新鮮瓜果的價格比肉還貴，遑論是葡萄。晉王坐起來，連果皮帶果肉地吞下去，他的身上穿著緞子做成的袍子，半開半合，一起來的瞬間，露出來緊致的胸膛，沙場殺伐之人，晉王的肌肉很飽滿，很有力氣。

瓊花紅了臉，不敢正視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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