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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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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扶桑之行,塵埃落定。

鐘一山與溫去病他們將甄珞、蘇柔、姑媧跟美智子帶出幽冥地城返回皇宮後,流刃即讓宮本武藏派人將地城炸毀。

世間本無鬼魂,又何來長生。

鑒於四人當中唯有姑媧沒有失去記憶,她便將自己所聞所見說給眾人。

當年她以晶鏈預測自己會有大難,因不放心初雲,便引初雲之血入晶鏈,將這串巫族至寶傳給初雲。

正如晶鏈預測,她在半個月後被神秘黑衣人擄走,飄洋過海來到扶桑,又被人直接送入幽冥地城,東野蒼郎隨即硬逼她吃下十枚藥丸,從此她便昏睡在逆龍棺裏許多年。

直到晶鏈被初雲觸動,她的意識才漸漸恢覆。

將近半年的時間裏,她都是有意識躺在漆黑無比的棺柩裏,期待又恐懼。

她期待能見到自己的女兒,又害怕初雲若真來救她,會遭遇與她同樣的下場。

還好老天有眼,能叫她們母女團聚。

轉眼十日,溫去病等人身上傷勢恢覆的七七八八,受傷最輕的初雲跟紀白吟要帶姑媧離開了。

午後陽光正暖,紀白吟將溫去病約到皇宮後花園小敘。

“此次浩劫你我都沒死,說明什麽?”紀白吟經歷生死之後,頗為感慨。

溫去病有多了解紀白吟,這廝的話也能隨便接?

“說明什麽?”溫去病反問。

“禍害遺千年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紀白吟發自內心看向溫去病,“你說有沒有可能是老天爺瞎了。”

溫去病想了想,“你可能是沾了本世子的光,老天爺愛屋及烏……”

“別往下說了,本相忍不住想要打人。”紀白吟覺得溫去病的臉皮也是忒厚。

言歸正傳,紀白吟告訴溫去病,他要隨初雲跟姑媧回一趟巫族,這是姑媧的意思。

“那如果她們想要留在巫族,你咋辦?”溫去病到底還是擔心紀白吟,憂心問道。

紀白吟沒有回答,“倘若鐘一山想回大周鎮北侯府,世子當如何?”

“嫁妻隨妻,這有什麽好問的!”

“所以世子為何要問我這麽愚蠢的問題?”紀白吟不以為然。

溫去病,“……我們兩個還能不能愉快的交談?”

“盡量。”紀白吟也不敢保證。

溫去病看向紀白吟,“母妃……”

“師妃是巫族人,她離開韓國皇宮的目的必定是岳母,如今岳母覆活,想來以她們巫放特有的方法,應該可以聯系上,只要本相看到師妃,定會想盡辦法去信給皇上。”紀白吟明白溫去病心思,直言道。

溫去病輕舒口氣,“那我等你好消息。”

“一定。”紀白吟也跟著舒了一口氣,轉身坐到園中石凳上。

陽光直射過來,紀白吟不禁用手擋住陽光,不想下一刻眼前有陰影籠罩下來,“有沒有覺得本世子很貼心?”

“並沒有。”紀白吟挪了挪地方。

溫去病轉身坐到紀白吟身側,“此次分開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希望下次見到你,你非完璧之身。”

紀白吟咬了咬牙,終是忍下一口氣,“與你說件事,初來扶桑皇宮,我與初雲見到海棠了。”

溫去病猛的扭頭,“誰?”

“確切說是海棠的屍體,跟聞少安一樣,似乎是被東野蒼郎煉成屍人。”

如今再提海棠,不管紀白吟還是溫去病心裏都沒有太多波瀾。

他們心裏,無愧於海棠。

見溫去病沒說話,紀白吟又道,“好在蜀了翁說,隨著東野蒼郎身死跟幽冥地城消亡,所有衍生的東西都會隨之滅亡,海棠如是,聞少安亦如是。”

“這是她的命,不是我們能左右的。”溫去病淺聲道。

紀白吟以前不信命,他沒靠家族分毫,憑己之力成為韓國一朝宰相,靠的就是敢與天爭。

如今他信命。

與初雲相識,便是命中註定。

愛情的偉大,就在於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信仰,尤其是可以改變如紀白吟這種人的信仰。

“明日我同岳母跟初雲離開,再見不知期,你多保重。”紀白吟看向溫去病,很是不舍。

溫去病點頭,“不管在哪裏,活著就好。”

“走了!”

紀白吟起身時,溫去病忽似想到什麽,“本世子打算與阿山重辦婚禮,份子錢你且叫鄭殊送到鎮北侯府。”

紀白吟頭都沒回,腳步越發快,“沒聽到!”

“沒聽到也沒關系,韓國宰相府的石凳本世子早就看好了,屆時本世子自會派人搬走兩個!”溫去病高喝之際,紀白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跑回來,狠狠堵住溫去病那張嘴。

“小點兒聲!”紀白吟恨道,“你想要多少?”

“一份交情十萬兩,一共二十萬兩。”溫去病虔誠看向紀白吟。

紀白吟笑到面目猙獰,“本相掐死你算了!”

紀白吟最終沒有掐死溫去病,而是答應溫去病會將份子錢送到鎮北侯府,至於多少,他定會給溫去病一個滿意的數字。

翌日,姑媧與眾人道別,帶著初雲跟紀白吟離開扶桑京都,鄭殊隨行。

剩下的人也在考慮何時離開,嬰湄湄在等蘇柔把身子調養好,同時送信回古墓,叫古墓派最龐大的戰艦隊過來迎接夫人。

也是在這個時候,嬰湄湄發現紅娘不見了。

因為他想讓紅娘傳信。

這段時間,蘇柔似乎對嬰狐特別喜歡,只要不睡覺的時候,就會拉著嬰狐問東問西,甚至開始給嬰狐量身裁衣。

對此,嬰湄湄一度萌生想要掐死嬰狐的想法,最後打消了。

因為他發現只有嬰狐在房間裏,蘇柔才允許他進來。

好在嬰狐仿佛不知疲憊,只要蘇柔一醒,他就跑到房間裏陪她說話,從自己很小的時候開始說,說到自己入大周結識許多過命的朋友,說他一直……都過的很好。

嬰湄湄因為想見蘇柔,被迫聽到自己兒子口中的童年,還有經歷的過往。

直到這一刻,他方驚覺自己對兒子,一無所知。

“小狐,都是母親不好,讓你受苦了。”

蘇柔心疼把嬰狐拉進她懷裏,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對不起……”

嬰狐喜歡窩在蘇柔懷裏的感覺,特別溫暖,沒有什麽地方比母親的懷裏,更溫暖。

這廂嬰狐倒是溫暖,嬰湄湄快要氣死了。

“嬰狐,你跟我出來。”

蘇柔對嬰湄湄無感,要不是嬰狐承認他的確有那麽一個爹,蘇柔斷不相信自己會嫁給眼前這個男人。

依她對自己的了解,帥成嬰湄湄這樣的男人,她應該不會嫁。

她喜歡老實的。

帥的,沒一個老實!

院子裏,嬰湄湄雙手環於胸前,冷眼看向自己兒子,“嬰狐,為父昨晚怎麽跟你說的,叫你多在你母親面前提我,你提了沒?”

嬰狐搖頭,理直氣壯,“沒有。”

“為什麽?”

“我與你也不是很熟,實在想不出來從何提起。”嬰狐繞過嬰湄湄坐在院中石凳上,凳子就那麽大點兒,嬰狐還把一只腳踩上去。

嬰湄湄三兩步繞到他對面,“條件,條件隨便你開!”

知子莫若父,嬰湄湄雖然不明白嬰狐為何會與鐘一山他們成為至交,但在自己面前,嬰狐從來都是無利不起早。

“把紅姨找回來。”嬰狐不是沒有良心的人,紅娘走時他不知道,否則定會阻攔。

嬰湄湄還以為是何事,“這事兒好辦,等我回去即派古墓的人出去找,你馬上進去同你娘講,我是個好人,近兩日我發現你娘看我,好像防賊。”

嬰狐忽然擡頭看向自己父親,萬年吊兒郎當的臉難得嚴肅一次,“我問你一句話,你老實答我。”

“請註意你說話的語氣。”嬰湄湄也很嚴肅。

“我娘說比起你,她更願意聽我這些年是怎麽熬過來的。”嬰狐揚起下顎,眼睛藐視過去。

嬰湄湄閉眼,我親生的,我親生的,我親生的……

“你問。”

“紅娘喜歡你十幾年這件事,你是不是知道?”這是嬰狐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嬰湄湄雖然沒想到嬰狐會問他這個問題,但他還是大方回答,“知道。”

“那你也喜歡……”

“我只喜歡你娘,愛你娘,不論這輩子還是三生輪回都只要你娘!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可以取代你娘在我心裏的位置,你也不行。”嬰湄湄眉目清冷,字句間沒有停頓,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敷衍。

嬰狐皺眉,“這對紅姨不公平。”

“感情的事沒有公平可言,從你紅姨決定留下來照顧你那一日開始,我便與她說過,我定要找到蘇柔,蘇柔生我就生,蘇柔死我便將你拜托給她。”嬰湄湄一字一句道。

“可你欠紅姨的。”嬰狐心疼紅娘。

嬰湄湄糾正,“是你欠紅娘,不是我。”

對此,嬰湄湄的解釋很簡單。

‘她把你養大,又沒把我養大。’

嬰狐聽罷,竟然覺得十分有理。

“三日後,古墓船艦會抵扶桑,你是時候與鐘一山他們道別了。”嬰湄湄言歸正傳。

嬰狐點頭,“母親在房間裏等我……”

“剛剛鐘一山還差人過來問你,你快去。”嬰湄湄好不容易把嬰狐騙出來,哪能還叫他進去。

嬰狐知鐘一山找他,自是飛奔而去。

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嬰湄湄終於舒了口氣,之後起身走向房門,入門前理了理並不褶皺的衣領……

幾日休養,溫去病跟鐘一山身上的傷好的七七八八,伍庸終於可以騰下時間曬曬太陽。

別院裏,伍庸正在輪椅上閉目養神,忽有陰影擋下來。

他睜開眼睛,看到畢運。

“坐。”伍庸拍了拍輪椅左邊的扶手。

幾番生死,畢運與伍庸已經建立起過命的友誼,要知道,這世上敢坐在伍庸輪椅扶手上的人,不超過三個。

一個是溫去病,一個是游傅。

“那會兒我聽主人與鐘一山商量,再過十日就走。”畢運感慨一路兇險,能活著絕對是祖上積德。

伍庸倒不在意回去的時間,他在哪裏都一樣。

可他心裏有件事,對誰也沒說。

眼下十幾日過去了,他憋的有些難受。

“畢運,你值得信任嗎?”伍庸沒有看向畢運,視線望向一望無際的湛藍天空。

畢運不需要想,“不值得。”

伍庸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告訴你一個秘密,齊帝師,中了無解之毒。”

畢運聞聲直接從輪椅扶手上站起來,狂奔而去。

伍庸長嘆口氣,又把眼睛閉起來。

畢運去而覆返,眼珠子瞪溜圓,“這麽大的事你誰都沒告訴?”

伍庸知道畢運忍不住好奇,重新睜開眼睛,“是無解之毒。”

言外之意,不管告訴誰,都改變不了這樣的事實。

如今所有人都沈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中,他又何必把這件事說出來,讓大家重新走進痛苦。

畢運不明白,橫眉豎眼,“那你為什麽告訴我?”

“因為實在忍不住。”

畢運頹敗蹲坐在輪椅前,“那毒……當真無解?”

伍庸搖頭,“至少我與游傅都不行。”

“馬上就會……”

“不會。”

伍庸解釋,那毒是東野蒼郎下的陰邪之物,毒性會隨著時間深入骨髓,五臟六腑,如果沒有奇跡,齊帝師活不過七個月。

“主人受不了這個!”畢運絕望,“再說也隱瞞不了!”

“瞞一日算一日。”

伍庸長嘆口氣,“看造化罷。”

畢運重重靠在輪椅上,剛剛緩過來的好心情瞬間陷入谷底。

反倒是伍庸好些。

終於有人可以陪他一起守這個秘密了……

且說嬰狐到時,鐘一山剛從甄珞郡主的房間裏走出來。

與蘇柔不同,甄珞郡主最先記起的,是她的夫君。

鐘勉……

這會兒看到鐘一山,嬰狐蹦跳著過去,“一山!”

鐘一山看到嬰狐過來,臉上露出淺淡笑容,“你怎麽過來了,伯母還好?”

“嬰湄湄說你找我,可我知道那老東西在騙人,他就是想把我支走,好單獨跟我娘在一塊呆著,哪怕我娘煩他。”

嬰狐邊說話,邊把雙手叩在後腦勺兒,與鐘一山走在一處,仰望著天,“小爺今日心情好,假裝被他騙。”

鐘一山側眸,忽想起與嬰狐第一次見面時,眼前少年也是這副模樣。

‘滴水之恩,當以身相許,你放心,這份人情我總會還你!’

小狐貍,這份人情你還大了……

嬰狐走在前面,鐘一山忽然發現,嬰狐的衣服很有特點。

此時此刻,穿在嬰狐身上的衣服顏色一半黑一半紅,上半身黑下半身紅,腰間也不知道繡的什麽花,花瓣呈漸紅向上,呈漸黑向下,看似十分自然過渡了上下兩種顏色。

這麽的醜!

鐘一山有些不記得他在地城裏看到嬰狐時,是不是也穿這件衣服,那時生死在即,誰有心情關心這個。

此時此刻看到,鐘一山以為他前世今生兩輩子,都沒看見過這麽有特點的衣服。

“嬰狐。”鐘一山輕喚一聲。

嬰狐聽到聲音停步,轉回身,“咋了?”

“這衣服……誰給你做的?”鐘一山沒直接說醜,萬一冒犯到誰就不好了。

嬰狐好開心,終於有人註意到他的衣服了。

今晨嬰狐換這身衣服去見母親,母親似乎並沒有發現,嬰湄湄那個老東西就更不用說,老東西眼裏只有自己媳婦。

嬰狐興奮走到鐘一山身側,扯起廣袖顯擺,“是不是很好看!”

鐘一山,“……你還是先回答我的問題罷。”

明顯很醜!

“大褲衩!”嬰狐提及權夜查,眼睛裏都在放光,“那時我與大褲衩和老閑被迫闖蕩江湖,經常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鐘一山拉住嬰狐,流露出心疼,“你從來沒與我說過,你有那麽慘的時候。”

“我當然不會同你講!風光時有你同在,狼狽時我一人獨擔。”嬰狐拍拍胸脯,揚起下顎,“不過那段時間也有開心的時候,瞧瞧這件衣服,權夜查親手縫制,一針一線都是他的傑作!”

鐘一山忍住心底酸澀,“不得不說,權教習的審美異於常人。”

“那必須!我從來沒穿過這麽好看的衣裳,從大周到這裏我都只把它藏起來,與別人打架我舍不得穿,怕弄壞!”嬰狐心疼撫過腰帶,“大褲衩繡的花也好看。”

鐘一山聽出端倪,“你想權夜查了?”

嬰狐點頭,“我想權夜查,想半日閑還有師傅,還有段定跟範漣漪,還有頓星雲跟侯玦他們……”

說到此處,嬰狐轉身正對鐘一山,“老東西說後日就要帶母親回古墓……鐘一山你知道嗎,我過了十八年沒有母親的日子,這回找到母親,我想陪她。”

鐘一山理解,“我與你一樣。”

“等回到古墓,母親恢覆記憶之後,我就抽空去大周看你,還有頓星雲他們,我給你們帶好吃的!”嬰狐胸口有些堵,視線落在鐘一山臉上,“等你點將,我必定回去!”

鐘一山拍拍嬰狐肩膀,“我在大周鎮北侯府,等你。”

“一言為定!”

嬰狐與鐘一山擊掌之後,又陪著他走了一段路,直至看到不遠處的蜀了翁跟不知火舞。

鐘一山心思算是細膩,這段時間他經常會看到這樣的畫面,不難看出,不知火舞對蜀了翁有心。

“一山,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嬰狐拉住鐘一山,沒讓他往前走,“蜀了翁喜歡不知火舞,不知火舞好像也喜歡他,可又似乎放不下褚隱,這三個人,覆雜的很!”

鐘一山聞聲,不禁扭頭,“你是怎麽看出來蜀城主喜歡不知火舞的?”

至少在鐘一山眼裏,自家師兄丁點兒那方面的意思也沒有!

“我們三個一路走過來的啊,我還不知道?蜀了翁肯定對不知火舞有意思,他一路護她比護我都緊,他們眉來眼去的好幾次都被我看到了!”

嬰狐難得八卦,這會兒看到不知火舞哭著離開,不由‘嘖嘖’兩聲,“蜀城主在男女之事上真的是……渣的難得。”

鐘一山,“……”

這會兒看到蜀了翁走過來,嬰狐看向鐘一山,“我先走一步,我會再去看你們!要想我喲!”

嬰狐直起身,縱有萬般不舍亦轉身,“後會有期!”

且說嬰狐人影才消失,蜀了翁從對面走過來。

“嬰狐怎麽跑了?”蜀了翁看向嬰狐離開的方向,狐疑問道。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有時候離開是為了更好的歸來。

鐘一山相信再見嬰狐,他一定是位更出色的少年郎。

“師兄與不知火舞是怎麽回事?”鐘一山緩步走在甬道上,朝向前面一處涼亭。

蜀了翁聞聲扭身,瞠起一雙紫眸,“什麽怎麽回事?”

“這裏沒有外人,師兄若真喜歡不知火舞,且與我說,只要不知火舞也喜歡師兄,我便舍了臉去找褚隱,叫他成全。”

蜀了翁大踏步走到鐘一山身邊,“天地良心,本城主自小到大就只喜歡你一個小不點兒,再沒喜歡過別的女人!”

鐘一山側眸,“可看不知火舞不像是一廂情願的樣子,倒像是師兄你負了她。”

蜀了翁也很納悶兒,“我跟她真不算很熟。”

鐘一山忽似想到什麽,停下腳步,回

想剛剛嬰狐與他說的話,又見自家師兄這個表情,“師兄的龜殼呢?”

“碎了,在幽冥地城救你的時候,碎成渣子了。”

提起龜殼,那是蜀了翁身上陪伴他最久之物。

他視若珍寶,只是與鐘一山比起來,它碎便碎了。

“師兄可曾用不知火舞的血,祭過那龜殼?”

此時二人走進涼亭。

“祭過,當日桃花村逆水河畔,我借用她的血殺了東野歸刀。”

鐘一山聞聲,長籲出一口氣,“那就對了。”

“什麽?”蜀了翁轉到另一個石凳前,用力搬起石凳強行坐到鐘一山身邊。

“問題出在那個龜殼上。”鐘一山告訴蜀了翁,當年師傅與自己提及蜀了翁姻緣時,說過四個字。

盡在龜殼。

也就是說,若哪個女子以處子之血祭龜殼,那位女子便是蜀了翁的真命天女,他們之間會因為龜殼作用相互吸引,最終變成有情人。

前提是,龜殼完整無缺且不再被另外一個人的血,染浸。

如今龜殼已碎,哪怕不碎亦染了紀白吟的血,所以蜀了翁才會忘記他與不知火舞無數次眉目傳情的瞬間。

是的,是這樣的。

蜀了翁記得所有事,卻不記得自己拋過的媚眼,撩撥的心弦。

可悲的是,龜殼帶走了蜀了翁的記憶,卻把一個個美好又懵懂的記憶。

留給了不知火舞……

蜀了翁聽到鐘一山的解釋,一臉震驚。

“為何這麽重要的事,師傅沒與我說過?”

鐘一山也曾問過同樣的問題,閑散道人的回答是,天機不可洩露。

蜀了翁越發疑惑,“既然天機不可洩露,師傅又為什麽告訴你?”

鐘一山苦笑,“我當時也是這麽問師傅的,師傅說已經發生的事不叫天機。”

簡單理解,真正洩露天機的人是閑散道人,他不想自己徒弟愛的不明不白,被人恨的不明不白,所以洩露所謂‘天機’給鐘一山。

如今該發生的事已經發生,鐘一山再將事情告訴蜀了翁,只是告之。

涼亭裏,蜀了翁長嘆口氣,“師傅還是喜歡你多一點。”

“現在是討論師傅喜歡誰多一點的時候?不該是討論師兄你在知道真相之後,該如何跟不知火舞交代麽?”鐘一山挑眉看過去。

蜀了翁不以為然,“本城主要跟她解釋什麽?”

鐘一山,“……她喜歡你。”

“那是龜殼的錯,我不喜歡她。”

看著蜀了翁一臉的理直氣壯,鐘一山有些無語,“師兄你曾經喜歡過,只是你忘記了。”

“那只是龜殼迷惑之下的一個錯誤。”蜀了翁絲毫沒有想要與不知火舞解釋的意思,“這件事本城主與那不知火舞說不清楚,你去。”

鐘一山險些氣笑了,“這是我一個外人能說明白的事?”

“你怎麽能是外人!你是我師妹!”

“小聲點兒!”鐘一山聲調古怪揚起,眼睛也跟著瞪起來。

蜀了翁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於是四處瞅瞅,見無人方才湊近,“溫去病還不知道?”

鐘一山搖頭。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讓他知道你是穆挽風,不是鐘一山?”蜀了翁狐疑看過去。

鐘一山沈默,眸子落在自己的手上。

“你該不是……想瞞他一輩子吧?”蜀了翁壓低聲音,表情凝重,“這事兒你可得想好,不說便一輩子不能說,要說現在就說,別等他自己發現你在騙他。”

“我是誰很重要嗎?”鐘一山擡眸,神色中透著難以掩飾的糾結。

他是誰這個秘密,知道的人已經不是一個兩個。

蜀了翁端直身形,長嘆口氣,那雙紫眸溢出淡淡光彩,“你同我講,你是誰很重要嗎?”

雖是反問,鐘一山卻深知其意。

他若只是鐘一山,師兄又何必千裏奔來扶桑想替他除掉東野蒼郎。

見鐘一山不語,蜀了翁站起身,伸出手隔著石臺拍拍鐘一山肩膀,“自己想。”

不遠處,一直在別苑裏等鐘一山的溫去病找出來,剛好看到這一幕。

咻……

一道銀光驟然閃過!

蜀了翁感覺到寒意侵襲,猛然撤身之際,銀鏢‘砰’的戳進支撐涼亭的柱子上。

“溫去病你幹什麽!”蜀了翁怒視匆忙趕過來的溫去病,恨聲道。

溫去病揚起唇角,風華絕代,“看到有只蚊子在那兒嗡嗡嗡,吵到本世子的阿山,紮死它!”

蜀了翁皺眉,“哪兒有蚊子?”

“沒紮到。”

溫去病聳肩,甩了甩袖子,“等它再過來嗡嗡嗡,我還紮它!”

蜀了翁呵呵,“你倒是想紮,就怕你媳婦舍不得。”

溫去病臉色鐵青,正要動手時鐘一山拉住他,卻是看向蜀了翁,“城主有事先忙。”

蜀了翁想到龜殼之事,無心與溫去病鬥氣,“一山說話本城主自然要聽,那我先去忙,晚些時候再來找你。”

鐘一山知他故意,瞪了眼蜀了翁。

待蜀了翁離開,溫去病氣鼓鼓坐下來,“他再來找你,我還紮他。”

鐘一山笑了,“我與蜀城主當真有很重要的事在談,你吃的什麽飛醋。”

聽到‘吃醋’二字,溫去病立時挺起腰板,“阿山,你知道本世子吃醋為啥還要理他,你不愛我了……”

鐘一山,“……”

鐘一山未理溫去病撒嬌,凝眸看過去,“與你商量件事。”

“阿山你說。”溫去病坐到鐘一山身側,胳膊搥住石臺,單手叩住腦袋,側身看向自己媳婦。

他的媳婦,英姿颯爽的世間無二。

“剛剛嬰狐來找我,說他們三日後就會離開這裏,回古墓。”鐘一山神色略有疲憊,“我們也是時候回去了。”

溫去病點頭,“聽你的。”

“我想回大周皇城。”鐘一山想與溫去病商量的,就是這件事。

此前來扶桑,他曾與溫去病說過事成之後,會與溫去病一起回韓國潛陵,現在他後悔了。

他想帶甄珞郡主回大周鎮北侯府,想陪在甄珞郡主身邊替鹿牙盡他該盡的孝道。

“好啊!正好本世子也想侯玦跟段定他們!”溫去病提都沒提頓星雲,想到就很嫌棄。

鐘一山沒想到溫去病答應的這樣痛快,又想到這一路來的艱辛,尤其在幽冥地城生死一刻,“溫去病,我愛你。”

突如其來的表白,溫去病眼睛彎起來,撒嬌道,“可不可以再說一次?”

“如果……在幽冥地城的時候,我真的出事……”

鐘一山話音未落,溫去病猛然起身以吻封唇。

唇齒相依,深切又熱烈。

“永遠也別離開我,我受不了與你分別。”

溫去病半蹲在鐘一山面前,輕輕攬住他,“答應為夫,好不好?”

鐘一山垂眸,心底溢出難以形容的暖意。

多少次生死與共,多少次決然赴死,他可以無比堅定的告訴自己。

這一世,穆挽風愛對了這個男人。

“好。”

鐘一山輕輕開口,“我答應你。”

溫去病聽罷,心滿意足在鐘一山膝上蹭了蹭。

他閉上眼睛,感受來自鐘一山身上的溫度。

是鐘一山,是穆挽風,還是鹿牙,忽然變得沒有那麽重要,他只知道自己喜歡眼前這個人,不管這個人身體裏是誰,他都喜歡。

溫去病有多聰明,哪怕在幽冥地城裏他來不及思考,可事情過去之後他還是會想。

東野蒼郎為何會找上鐘一山?

鐘一山與血棺有何淵源?

幽冥地城與往生卷又有怎樣千絲萬縷的聯系?

太多疑惑縈繞在溫去病心裏,可這一刻,他決定放棄這所有的疑問跟質疑。

他不想知道那麽多,只想與眼前這個人一起到老。

鐘一山是誰,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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