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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無一用是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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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退路可言

比起蜀了翁跟紀白吟,嬰狐剛到莽原地界,便由莽原君主下令當地郡守狄巴爾,以無比隆重之禮相迎,且直接護送入莽原王都。

羅城。

莽原是七島之首,地位相當於大周在中原。

但比起朱元珩,莽原君主半黑波多絕對是一個盡職盡責且精明強幹的君主,但又不似東野蒼郎那般野心勃勃。

至少他從來不曾想把心思,放到遠在海之彼岸的中原。

是以,在收到溫去病與鐘一山的密件之後,他很詫異東野蒼郎到底是怎麽做到?把那兩個人得罪的如此徹底,以致於他們要飄洋過海追殺。

這會兒禦書房外,有宮衛稟報說是狄巴爾帶著嬰狐候在外面,半黑波多立時擱下手中奏折,讓人把嬰狐叫進來。

至於狄巴爾,則即刻返回原郡作好迎接溫去病跟鐘一山的準備。

按時間上算,那兩位財神再有七日,便可抵達莽原。

殿門開啟,嬰狐一路被狄巴爾供養的不錯,之前在船上瘦的斤兩悉數補了回來。

“嬰賢侄,你可叫朕好等!”

看到嬰狐一刻,半黑波多自是起身繞過龍案,一臉寵愛走過去想要擁抱。

嬰狐立時彈開,“你是誰?”

半黑波多的年紀要比嬰湄湄小一歲,但長相上二人毫無可比性。

嬰湄湄單靠那張臉,說十八歲的帥小夥也不會有人反駁,半黑波多就算報上年紀也有裝嫩嫌疑。

長時間伏案辛勞,使得曾經那個少年變得大腹便便,尤其肚子仿佛懷了八個月。

胖些不是問題,問題是半黑波多的眼睛還特別小,細長細長,笑起來只剩下一道縫兒。

“看你這孩子,能在禦書房裏批閱奏折,能自稱為朕,你說我是誰!”

半黑波多再想上前時,嬰狐擺手,“再過來別怪我打你啊!”

對於這句話,半黑波多完全相信,直接扭著身子回到龍案後面。

想當初他在嬰湄湄身上吃過這個虧。

“嬰賢侄,朕可是聽說了,你在海上欺負了人家扶桑戰座船隊?”半黑波多靠在龍椅上,擡頭瞧好戲似的看過去。

“不能說是欺負,是超度。”嬰狐認真糾正。

“那你沒超度幹凈啊!有那麽幾個小鬼跑到剛好路過的莽原船隊上求支援,幸好朕與你父親是極要好的朋友,否則事情傳到扶桑,就東野蒼郎那個睚眥必報的性子,不得為難古墓?”半黑波多瞇著眼睛瞧過來,等著嬰狐道謝。

“你把那幾個小鬼殺了?”嬰狐揚眉。

“自然,留下活口還得了!”半黑波多一本正經道。

嬰狐點頭,“放心,這件事小爺會替你保密。”

半黑波多,“……”

“狄巴爾說只要我跟他來你這裏,就會有大驚喜。”嬰狐奔著驚喜來的,要不然他早去找蜀了翁了。

半黑波多輕咳兩聲,言歸正傳,“你父親知道你要來,刻意囑咐朕無論如何都要把你留在莽原,萬不能叫你去扶桑招惹那個東野蒼郎。”

嬰狐聞聲,眼神兒都有些不對,“你誆小爺?”

半黑波多隨後說出驚喜,“你父親再有幾日,便能趕過來。”

嬰狐二話說沒,大步走向殿門。

“還有溫去病跟鐘一山!”

半黑波多音落之際,嬰狐猛然轉身,“誰?”

“韓國溫去病,還有大周第一神侯鐘一山,他們在信裏有提到你,大概意思是叫朕若遇到你,便將你留在這裏等他們。”

半黑波多不是很清楚嬰狐與那兩尊財神的關系,但能讓那兩位寫到信裏的人物,自然不是一般交情。

如此細思,古墓那個嬰湄湄看著一臉的無欲無求,私下裏早將兒子派到中原。

嬰狐震驚走到龍案前,“鐘一山不是該在大周皇城逍遙嗎?怎麽會來莽原?”

“不是莽原,是扶桑。”

半黑波多從抽屜裏拿出溫去病那幾封親筆密件,悉數遞給嬰狐,“他們此番來是想對付東野蒼郎,賢侄啊,你說東野蒼郎到底做了什麽缺德的事,招這麽大恨?”

嬰狐接過信箋,一張一張翻看,“不知道啊!”

“那你說溫去病跟那個東野流刃是什麽關系?”半黑波多每一句話都透著試探。

依著半黑波多的算計,他先把溫去病那些密件拿出來,以顯示他毫無保留的誠意,借此讓嬰狐放松警惕,再適當朝嬰狐套話。

凡事都有兩面性,他看到的是溫去病跟鐘一山願意給莽原好處,借莽原之力打擊扶桑。

他沒看到卻想到的另一個面,那兩尊財神最終目的是什麽?

在扶桑扶植一個傀儡,再慢慢吞噬海上七島?

作為君主,這些都是半黑波多必須要考慮的問題。

百密一疏,半黑波多套錯人了。

“東野流刃是誰?”嬰狐正好看到密件上有東野流刃的名字,於是認真問道。

半黑波多眼睛瞪的大了些,“你不知道東野流刃是誰?”

嬰狐搖頭,他真不知道。

“東野流刃在大周的名字叫流刃,好像一直都在大周皇城吧,他的另一個身份是扶桑隱皇,溫去病的意思……”

半黑波多有些著急,指著嬰狐手裏密件,“看這裏,溫去病跟鐘一山要朕支持他取代東野蒼郎,看到沒?”

嬰狐看到了,“可以。”

半黑波多,“……”

他還不知道可以?

他是想知道溫去病跟東野流刃的關系!

“賢侄,你在大周皇城呆那麽久,跟溫去病的關系……”

“很一般。”

嬰狐這也是實話,要不是鐘一山娶……嫁給溫去病,他跟溫去病的關系還能更一般。

半黑波多聞聲,眼皮搭下來,不想下一刻嬰狐補充一句,“但小爺跟鐘一山的關系好。”

“有多好?”半黑波多試探道。

“生死看淡。”

嬰狐將手裏所有密件翻看一遍,除了提及鐘一山的地方,剩下的略過,“他們過幾日就能到莽原?”

“是啊,不出意外,五日即到。”

嬰狐煞有介事點點頭,“那小爺就在這裏等他們。”

半黑波多就是這個意思,他倒沒有多希望嬰狐留下來,只不過他得給嬰湄湄一個交代。

“賢侄的住處朕早就準備好了,那你……現在就去休息?”半黑波多自覺還有五日時間,慢慢套。

嬰狐點頭,欲走時想到什麽,“你知道蜀了翁跟紀白吟在哪裏嗎?”

半黑波多當然知道,自那兩個人入莽原地界之後,扶桑潛伏在他莽原的殺手就沒消停過,更何況溫去病在信中提到過這兩個人,叫他行舉手之勞。

所以蜀了翁跟紀白吟一路必有驚,但無險……

當然,半黑波多所說‘無險’,僅指在莽原地界。

依半黑波多之意,只要紀白吟跟蜀了翁離開莽原地界,哪怕一步,扶桑殺手想如何便與他無關,非但如此,半黑波多更派了死士。

只要紀白吟跟蜀了翁入蒼宿,莽原死士必會假扮扶桑殺手,取紀白吟跟蜀了翁性命,決不手軟。

原因無他,半黑波多雖不比東野蒼郎野心大到竟想在中原七國國君手裏分一杯羹,可在海上七島,莽原於他在位期間,斷不可被其餘六島超越。

蒼宿位列第二,近兩年發展迅速,綜合國力逐漸朝莽原逼平。

此番半黑波多十分願意與溫去病跟鐘一山合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如此。

半黑波多此舉,無疑是想以蜀了翁跟紀白吟的死,挑撥溫去病與蒼宿君主的矛盾。

往好了說,像溫去病那種睚眥必報的人,定不會善罷甘休,替他整垮蒼宿都有可能。

往壞了說,就算溫去病不替蜀了翁跟紀白吟報仇,至少也不會與蒼宿合作。

半黑波多自認莽原不是什麽禮儀之邦,也不講究大國風範。

他這輩子只有一個願望,為莽原好。

只要是為莽原好的事,他不在乎缺不缺德。

要說半黑波多迄今為止,也有特別讓他無可奈何的人。

嬰湄湄。

古墓獨立於七島,自莽原行船半個月方到。

鑒於古墓是以海盜起家,行事作派特別不講道理!

就像這次,嬰湄湄來信明確表示,他若不將嬰狐留在莽原,待嬰湄湄過來就要把他頭發剔到一根毛都不剩。

對此,半黑波多沒少在心裏咒罵那混蛋,可又不得不照辦。

因為他知道,嬰湄湄說到做到。

只是半黑波多沒想到,嬰狐走了。

當晚就走了……

夜深,人靜。

扶桑皇宮,禦閣。

東野蒼郎面容冷峻坐在龍案後面,深邃黑目透著幽蟄寒光。

他的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不時敲打桌面。

啪嗒、啪嗒!

人影驟閃,橘右京倏然落地。

手指乍停,東野蒼郎擡頭看向橘右京,目色淩厲。

“屬下到地城仔細辨認過……”

見橘右京欲言又止,東野蒼郎沈聲喝道,“如何?”

“二十八星宿中,南方朱雀翼火蛇出了問題,祭在翼火蛇下的屍魂……不是人屍。”橘右京低聲開口之際,撲通跪地,“屬下無能,未守住地城,求天皇責罰!”

東野蒼郎聽罷,漆黑瞳孔下的冷光猛然跳動兩下,身體緩緩靠向龍椅,“五十嵐雪見。”

橘右京擡頭,“天皇的意思是?”

“翼火蛇下面的屍魂,乃是由五十嵐雪見鑄煉而成,若那底下不是人屍,則說明當年朕在鑄煉五十嵐雪見的時候,出了紕漏。”

橘右京皺眉,“那是不是說明……五十嵐雪見……”

“還活著。”東野蒼郎目色陰蟄,“朕很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命格,居然在棺內窒息而死十五年後,死而覆生。”

橘右京噎喉,“屬下覺得,也可能是有人潛入地城盜走屍體,若說五十嵐雪見還活著……屬下有些不敢相信。”

“前夜宴席,皇後那張仿造五十嵐雪見寫的字箋,並沒有傳到東野流刃手裏,可東野流刃還是去了保寧殿,他明知是計還義無反顧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看到的那張字條,的確就是五十嵐雪見所寫。”

“怎麽可能?”

“別人覺得不可能,你也這樣覺得?”東野蒼郎冷眼看向橘右京,冷嗤道。

橘右京低頭。

是啊,他不該。

自被天皇選中之後,橘右京這二十幾年跟在東野蒼郎身邊,什麽樣的怪事沒見過。

直到現在他還記得,當時只有五歲的東野蒼郎,帶著他走進地城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地城之大,之詭異,之神奇……

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那是一個無比龐大的人祭陣,陣眼處有一樽水晶棺柩,棺柩前設有血壇,自正中棺柩往外延伸四個方向,分別擺有四樽逆龍棺。

據天皇所說,四樽逆龍棺裏擺有人祭的祭品,大周鎮北侯的夫人甄珞、古墓聖主嬰湄湄的夫人蘇柔,巫族族長的夫人姑媧、還有就是扶桑保寧殿的主子美智子。

除了四樽逆龍棺,地城正對水晶棺柩的上空懸有一樽血棺。

倘若翼火蛇下的屍魂沒出狀況,那麽只要將血棺裏的人祭找到,歸位,便可重開祭壇。

如此,即便在沒有往生卷的情況下,亦可令死者靈魂重歸陽世,依附到另一個人身上。

多神奇!

起初橘右京只覺得這是個神話,直到只有五歲的東野蒼郎向他證明了自己的身份。

“天皇,那現在我們是否要找另一個人補上翼火蛇下的屍魂?”橘右京緊張道。

東野蒼郎搖頭,“來不及了。”

“為何?”

“鑄煉屍魂至少要一年的時間,朕等不了一年。”東野蒼郎告訴橘右京,若非他當年入大周時不慎弄丟了往生卷,便也無須過於著急啟動人祭。

如今留給他的時間不多,幸而天意憐他,最後一個人祭出現。

也正是如此,東野蒼郎下定決心要在啟動人祭之前,哪怕大亂扶桑也要將軍權歸於皇權。

待他非是他。

皇權與軍權依舊會歸在他手裏。

“那接下來?”

“五十嵐雪見奔的是東野流刃,只要你守住東野流刃,她早晚會現身。”東野蒼郎目色深沈,“至於剩下的那個人祭,或許應該是……鐘一山。”

“為何?”

“因為往生卷被朕弄丟在鎮北侯府了。”東野蒼郎深吸一口氣,“朕有些懷疑,鐘一山到底是鹿牙,還是已逝大周太子妃,穆挽風。”

橘右京震驚。

“罷了,且等他來,自見分曉。”

眼下地城出了意外,東野蒼郎要加快人祭的步伐,以免夜長夢多,實在無甚心思再與宮本武藏膠著朝堂之事。

於是他吩咐橘右京,命其傳話給騰田太欲,從明日起,繼續與宮本武藏在朝堂上爭權。

依著東野蒼郎的意思,十大將軍裏已有三位交出兵權,剩下那七位將軍,怕是不那麽容易對付。

既然如此,他便利用朝堂矛盾,將包括宮本武藏在內的七位將軍擰成一股繩。

縱然軍權不歸於皇權,歸於一處也是好的。

屆時他只需要對付宮本武藏一個人,不是以東野蒼郎的身份。

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他……

同在皇宮,松華殿

流刃自上次昏迷清醒之後,一直呆在皇宮。

即便他不知道那夜發生了什麽,可他斷定,那個給他寫字條的人,必然還會出現。

“誰?”

窗欞微動,流刃猛然縱身竄過去,打開窗戶時清風拂面,皓月當空。

院外除了那株參天古桑的葉子在風中簌簌,再無旁物。

流刃眼中失落,轉身回到桌邊時眼神陡暗。

只見桌面上赫然多出一張字箋!

他大步過去,視線落在字箋上。

‘皇後,可信。’

流刃猛然拿起字箋,深邃瞳孔裏有光在閃。

這一次,他確定寫這張字箋的人,就是五十嵐雪見。

因為那個‘皇’字中間多了一橫。

這是他與五十嵐雪見的秘密,從兒時就有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只有他跟五十嵐雪見兩個人知道。

流刃即便不舍,仍將字箋置於燭前焚燒。

白煙裊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梔子花的味道。

是五十嵐雪見啊!

流刃重重坐在椅子上,眼淚不自覺的掉下來。

他還記得上一次哭到不能自己,是母妃離逝的時候,因為從那一刻開始,他心裏的那個家,轟然坍塌。

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麽事,值得他落淚。

可是現在,他如何也控制不住那份震驚跟悲慟,五十嵐雪見是母妃最信任的女官,當年母妃染病暴斃,五十嵐雪見在保寧殿陪了他兩年。

兩年之後,上一任隱皇全族獲罪被誅,他離開保寧殿成為新一任隱皇,期間他有回去探望五十嵐雪見。

直到第七個年頭,他執行任務途中得到五十嵐雪見染病的消息,待他回到京都,五十嵐雪見已然長埋黃土。

對於五十嵐雪見的死,皇宮禦醫口徑一致,他便沒再懷疑。

直到在大周內訌結束時,溫去病提醒他母妃的死與東野蒼郎有關,他才想到五十嵐雪見的死似乎也透著蹊蹺。

彼時他看到的只是五十嵐雪見的衣冠冢,因為當時所傳五十嵐雪見跟保寧殿的幾個宮女染了很奇怪的病,為防是惡性瘟疫,是以五十嵐雪見沒有遺體留下來。

可如果五十嵐雪見還活著,為何不出來見他?

當年,到底了出什麽事……

這廂,流刃才回扶桑,便陷入不可預知的迷局。

那廂,溫去病跟鐘一山一行人終於抵達莽原地界。

莽原最大的碼頭處,狄巴爾攜當地一眾官員早早候在那裏。

眼見鐵甲巨船撂下登船梯,狄巴爾最先迎過去。

此刻走在最前面的是鐘一山,微微羸弱的薄身並沒有影響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尊威,跟睥睨天下的氣勢。

一襲白衣,風塵仆仆。

鐘一山迎面走來,仿若天降神祗,讓人心生敬畏。

狄巴爾自接到羅城傳來的聖旨,便刻意叫人調查過這一行人的身份,不查不知道,這一查,狄巴爾便從心裏敬畏跟崇拜眼前這位少年。

大周乃中原七國之首,而眼前男子,乃大周第一神侯。

“狄巴爾,拜見鐘侯。”

鐘一山行至狄巴爾面前止步,清眸落過去,“狄大人客氣。”

待狄巴爾擡頭,視線不自禁轉向自後面走到鐘一山身邊的溫去病,“天地商盟盟主,久仰大名!”

溫去病揚眉淺笑,“狄大人在莽原的威名,溫某亦有耳聞。”

二人身後,畢運推著伍庸走過來。

溫去病正想介紹時,狄巴爾先開口,“江湖四醫的鬼醫伍庸,伍先生好!暗位排行榜上有名的畢運,狄巴爾有禮。”

既是接到人,狄巴爾隨即將四人迎回郡城。

一路無話,鐘一山等人入郡城之後,由狄巴爾安排住到驛館,且征求鐘一山跟溫去病的意見,是次日啟程趕去羅城,還是在此處多歇息幾日,皆可。

溫去病拿的主意,暫在郡城停留三日。

狄巴爾沒有過多打擾,安排好一切之後離開驛館。

晚膳十分,溫去病與鐘一山在房間裏用膳,鑒於鐘一山已經調養了五個月,身體耗能越來越大,補給自然要跟上。

然而伍庸給出的意見,是希望鐘一山可以稍作控制,畢竟飲食大於睡眠的時候,會有風險。

如此可是難壞了溫去病。

又想讓媳婦睡好,又不想讓脾胃有負擔。

要說在這方面,某世子也是很傻很天真,他單純的以為,只要在鐘一山睡覺的時候餵投,就可以了啊!

“阿山,睡著了沒?”溫去病夾著一塊魚肉,扭頭看向鐘一山,一本正經問道。

鐘一山搖搖頭。

溫去病見狀,立時將魚肉擱到鐘一山嘴裏,隨後又是一通狂夾,直把鐘一山嘴塞的滿滿,“快吃。”

鐘一山,“……”

溫去病越是這般,鐘一山就越是覺得這個男人可愛。

特別可愛。

他當然知道這麽做毫無意義,可也不想讓溫去病再傷腦筋,於是配合著快吃了幾口。

就在這時,溫去病視線忽然落在鐘一山微鼓的肚子上,“阿山,它是不是醒了?”

“或許吧。”

鐘一山在船上時就已經漲肉了,他還記得溫去病第一次把臉貼過去時,嚇到跳起來,說他寶貝踢了他一腳。

鐘一山知道,那不是寶貝,是奶茶,糕點,烤肉,涮鍋……

“你別急,我把它哄睡!”

溫去病二話沒說,直接把臉貼過去,“愛你的溫三歲來嘍!你要好好睡覺,不許打擾阿山吃東西,乖啦。”

鐘一山垂眸,瞧著貼在自己肚子上的溫去病,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溫馨的笑容。

“我們來莽原的消息……”

噓……

溫去病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鐘一山便也配合著不再開口,自顧將溫去病夾的魚肉全吃幹凈。

直到鐘一山吃罷,溫去病這才擡坐起來,十分辛苦的樣子抹抹額頭汗水,“它睡著了,你還可以再吃一會兒。”

多可愛!

鐘一山搖頭,“也不知道蜀城主跟嬰狐有沒有在羅城等我們。”

溫去病聞聲,抹汗的動作越發頻繁,“他們應該會的……”

彼時鐘一山有叫溫去病與莽原君主打招呼,無論如何要將蜀了翁等人留在莽原,與他們匯合。

溫去病倒是把蜀了翁跟嬰狐提了,包括紀白吟都寫到密件上,可只字未提‘等’這件事。

這也不能怪他,且瞧瞧蜀了翁,再瞧瞧嬰狐。

那是能留在他家媳婦身邊的人咩?

正如半黑波多保證的那樣,蜀了翁跟不知火舞自喬裝成老年夫婦之後,一路再無追殺。

起初他們只駕車走山路,奈何山路崎嶇,偶還會辨錯方向耽誤了不少時間,再加連日趕路辛苦,不知火舞身體吃不消,一病不起。

為此蜀了翁不得不轉走官道,且在距離蒼宿還有半日行程的田郡逗留。

這一逗留,便是七日。

早膳時候,蜀了翁端著托盤從外面進來時,不知火舞已經起床,梳洗幹凈。

“怎麽起來了?”

蜀了翁將托盤擱到桌邊,頗為憂慮看向銅鏡前的不知火舞,“大夫說你最好臥床。”

不知火舞起身走過來,朝蜀了翁淺淺一笑,“我已經好了,一會兒還要麻煩城主幫我上裝。”

“你麻煩本城主的事還少麽!”

眼見不知火舞有些不好意思,蜀了翁將托盤裏那碗藥遞過去,“本城主的意思是你無須與我客氣,以後‘麻煩’這兩個字少說。”

不知火舞接過瓷碗,“我們已經在田郡耽誤太長時間,現在我身體好了,趕路要緊。”

蜀了翁未語,直接從桌邊繞過去,手掌毫無預兆貼在不知火舞額間。

哪怕這樣的動作,在過去幾日裏時常會有,不知火舞在最初渾渾噩噩中亦未抗拒,可隨著她神識越來越清醒,蜀了翁這般親昵舉動,讓她產生某種異樣情愫。

就像是心裏有只螞蟻爬過去,說不出來的感覺,又似曾相識。

不知火舞下意識躲開的動作,讓蜀了翁楞了片刻,“挺好的,沒燒。”

“那我們吃完飯就走?”不知火舞擡頭看過去,眼中亦有了光彩,不似前幾日連睜眼的時候都很少,偶還會囈語。

蜀了翁點頭,習慣性將托盤裏的粥端到不知火舞面前,“這幾日我出去打聽過……東野流刃已回扶桑。”

“什麽?”不知火舞猛然擡頭,難掩激動。

蜀了翁扭頭瞧過去,“褚隱也在。”

“他們居然比我們還要早到?那他們……”

“你放心,本城主打聽到的消息似乎是東野流刃跟褚隱皆在宮本武藏府邸,且有輿論造勢,他們暫時不會有危險。”

蜀了翁紫眸微閃,“我們的確也該快些趕路,這樣你才能早日見到褚隱。”

明明是令人興奮的消息,不知火舞卻發現她在壓抑心裏那份激動。

“他們沒事就好。”不知火舞拿起湯匙,低頭舀粥。

蜀了翁忽然沒什麽胃口,“等你吃完本城主給你上裝。”

“城主不吃?”

“剛剛在下面吃過了。”蜀了翁走去角落,拿起一個方方正正的木盒回到梳妝臺前,慢慢準備。

房間裏突然安靜,不知火舞握著湯匙的手,無意識繞著瓷碗邊緣輕輕撥動,湯匙與瓷碗不時發出撞擊聲,她卻絲毫沒有察覺。

銅鏡前,蜀了翁拿起木盒裏的黛筆,視線擡起一瞬被銅鏡裏那抹背影吸引。

他靜靜凝望那抹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身影動。

“吃飽了?”蜀了翁斂盡眼中莫名閃動的微光,笑對不知火舞。

不知火舞坐下來,輕輕‘嗯’了一聲。

蜀了翁拿起黛筆,“這次換個裝,就別白頭了吧!”

“不換。”不知火舞突兀開口。

蜀了翁不由看過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裏在期待什麽,可他此刻就是想聽不知火舞的解釋,“為什麽?”

“因為……”不知火舞噎喉,眸色閃動,“因為……這一路都是白頭,我們便沒遇著危險,可見白頭安全。”

“只是這樣?”蜀了翁有些急切追問一句。

“只是這樣,不然城主以為會是什麽?”不知火舞這一刻,竟也有了希望。

蜀了翁聞聲,笑了,“沒有,你說白頭就白頭。”

不知火舞沒有再開口,因為她忽然發現,倘若蜀了翁真說出些什麽,她不知道該如何……

抉擇。

客棧外,滿頭銀發的蜀了翁扶著不知火舞走上馬車。

待不知火舞坐穩,蜀了翁拿起蹬車凳,點足坐到馬車前沿,揮鞭長喝。

駕……

馬車徐徐緩緩前行,離開田郡。

兩個時辰後眼前出現一片竹林,與普通竹子不同,這是一片紅竹,亦是莽原與蒼宿國界劃分的地理標識。

入竹林,便是入蒼宿。

馬車緩緩駛進竹林,饒是走過大江南北,賞過風光無限的蜀了翁,亦被眼前場景震住。

艷紅如火的竹林如天邊晚霞,瑰麗絕美,令人驚嘆。

竹林裏有一條貫穿南北的清溪。

蜀了翁停下馬車時,車廂裏傳出聲音,“我們是要在這裏休息……”

不知火舞掀起車簾一刻,滿目震驚。

“好美!”

她失聲讚嘆,眼中光芒閃爍如子夜星辰。

蜀了翁望著那抹清麗容顏,亦讚嘆,“是很美。”

見不知火舞走下馬車,蜀了翁本能走過去攙住她,“小心些。”

“城主,我可以到前面看看嗎?”不知火舞瞧見不遠處那條清溪,瞬間被吸引。

出於安全考慮,過往不知火舞只會在蜀了翁指定的地方休憩,絕不會邁出去半步。

這一次不同,她從未見過這樣美的風景。

“你等我。”蜀了翁轉身把韁繩系在樹幹上,之後與不知火舞一起走向清溪。

溪水潺潺,清澈見底,兩側偶見水藻,順水浮動。

不知火舞尋了塊幹凈的石頭,緩步坐下來,欣賞眼前絕艷風光。

蜀了翁則走到旁邊,擡手砍落一根紅竹,之後提著竹簽行至清溪前,拖下靴子卷起褲腿走下去。

正是午時,溪水溫溫的沒有一絲涼意。

“城主幹什麽?”不知火舞驚訝看向蜀了翁。

蜀了翁單手握緊竹簽,“前些日凈讓你吃齋,今兒給你加菜!”

陽光下,蜀了翁一身素布長衣,身上還帶著幾塊補丁,滿頭銀發,臉上皺紋深如溝壑,還染著幾塊膚斑。

可就是這樣的蜀了翁,動作卻是無比迅速。

手起簽落,頓時有條大魚被他紮出水面!

“城主厲害!”不知火舞歡喜道。

其實她從來不求錦衣玉食,珠光寶氣,她只求與相愛的人尋一處世外桃源,長相廝守,再一起慢慢變老,死亦同槨。

漸漸的,不知火舞眼前身影與她想象中的樣子,莫名融合。

就在這時,蜀了翁猛然直起身,手中竹簽帶著磅礴之力,射向不知火舞。

噗……

一聲慘叫自不知火舞背後響起……

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打破此間美好。

蜀了翁自清溪撈出一把碎石,飛身躍至不知火舞身後,猛然甩出碎石。

咻、咻、咻……

碎石如流星沖襲,落於林間暗處,瞬時有黑衣人被碎石擊中,顯出身形。

“城主……”不知火舞震驚起身。

蜀了翁單手拉住不知火舞,“跟我走!”

前方空氣驟然響起一道淒厲鳴嘯,蜀了翁暗驚之餘直接拽下腰間龜殼,指尖觸動機關,一柄細長軟劍自龜殼內疾射而出。

‘嗤……’

紫電疾進,帶著密集的氣鳴聲與對面一柄黑色長劍猛烈相磕,刺耳的摩擦聲震的不知火舞心膽皆顫。

劍身仍在膠著,蜀了翁震臂疾揮,淡薄劍氣如流水飛瀉,劍氣所到之處,猶如道道水瀑,卻又如鋒刃般淩厲絕殺。

一招未能制敵,黑色長劍驟然回旋,落在對面黑衣人手裏。

與此同時,十幾個黑衣高手同時現身。

不知火舞美眸微顫,臉色煞白,“城主……”

“進車廂。”蜀了翁將不知火舞拉到馬車前,沈聲道。

不知火舞咬牙,縱身入車廂片刻,拿著一把匕首沖出來。

“回去……”

蜀了翁一聲低喝,目光極寒。

不知火舞身形停滯在車前,眼神透著決然。

蜀了翁深籲口氣,“這些人還不是本城主的對手,你先回去。”

對面,為首黑衣人擡指於唇,哨響。

“城主小心!”不知火舞咬牙,握著匕首退回到車廂。

蜀了翁隨即縱身躍上車廂,面向朝馬車急沖而至的黑衣人,目色冷寒。

一眾黑衣人得令狂湧,頃刻之際,數道劍氣帶起狂暴殺意劈斬而至。

蜀了翁不疾不徐催動內力,紫電於半空中劃出一幕巨大的飛瀑,硬是將數道劍氣阻擋在飛瀑另一端。

然而隨著劈斬在飛瀑上的劍氣,越來越密集,蜀了翁薄唇緊抿,眼中乍現殺機。

七成內力盡註紫電,飛瀑瞬間爆裂,細雨霏霏間,一道道紫色劍氣如玄絲刺向黑衣人!

蜀了翁看準時機,紫電回旋之際再叩機關,三枚硬鋼開刃銅錢倏然飛射。

銅錢割頸而去,三名黑衣人只覺頸間血噴,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紫色劍氣沖襲下,有兩個黑衣人躲閃不及,命隕。

蜀了翁一招之內連取五人性命,足見霸道。

剩下的黑衣人見狀未有遲疑,第二輪攻擊再起。

林間竹葉簌簌,鮮血噴灑而落,使得竹葉越發殷紅。

車廂裏,不知火舞緊握匕首,自車簾看向對面黑衣人,她雖武功低弱,可平日與東野歸刀相處的多,尤其她經常會看東野歸刀收集的各種武功素描,跟東野歸刀在上面作的批註。

憑她記憶,眼前這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數,絕非出自扶桑,“你們不是東野蒼郎派來的!你們到底是誰!”

不知火舞音落,蜀了翁不禁皺眉,“他們不是扶桑人?”

“不是!”不知火舞十分肯定道。

對面,為首黑衣人眼中驟寒,“殺、無、赦!”

那些黑衣人得令,越發瘋狂,數道劍氣直劈而至。

蜀了翁再祭紫電,一條水色蛟龍狂嘯而去,這批黑衣人內力顯然要更強,已有至少三人沖破紫電布下的防線,提劍躍上馬車。

錚、錚……

兩柄黑色長劍前後劈斬,蜀了翁不得不抽回紫電,抵擋眼前之危。

兵器撞擊的聲音刺痛耳膜,整輛馬車在劇烈的劍氣沖擊下遙遙欲墜。

一番血肉相搏,圍在車廂周圍的黑衣人越來越少,蜀了翁肩頭、後背被劍氣劃傷的血痕,越來越多!

就在這時,蜀了翁餘光所見一黑衣人長劍猛然刺進車廂,情急之下,紫電脫手狂斬。

“城主小心!”不知火舞飛身自車廂向上翻躍,以匕首替蜀了翁抵住殺招。

倏然!

一道寒凜劍氣狂嘯而至,速度快到驚人,帶起竹葉如刀,直朝馬車飛射……

蜀了翁根本來不及召回紫電,不得已將不知火舞拉過來裹在懷裏免被劍氣所傷。

預期的痛楚沒有出現,蜀了翁猛然回身,一抹熟悉的身影赫然呈現眼前。

對面,為首黑衣人還沒使出絕招,便已頭頸分離,轟然倒仰。

未及蜀了翁驚呼,劍光再起。

極亮光弧閃過車廂,強悍劍氣斬殺,餘下黑衣人皆斃。

饒是蜀了翁自詡武功不弱,可面對這樣簡單粗暴的殺招,他也是拜服。

“我還以為你淹死在海裏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前幾日從莽原皇宮跑出來的嬰狐。

當然,不得不承認的是嬰狐剛剛起手一劍斬殺對面黑衣人,絕對算是偷襲,否則一對一單打,未必會這麽痛快。

或許蜀了翁沒註意,但嬰狐註意到了,“你抱著她做什麽?”

要不是嬰狐提醒,蜀了翁都沒察覺不知火舞仍被他緊緊攬在懷裏,而不知火舞因為震驚也沒有意識過來。

“剛才那麽危險,本城主再不濟也是個男的,還能讓她一個柔弱女子傷著了?”蜀了翁大方拉著不知火舞的手,縱身一躍跳下馬車。

嬰狐也就是一問,他才不管蜀了翁抱誰,“這群是什麽人?”

落地一刻,嬰狐收起狼唳劍。

“他們不是扶桑人,可除了扶桑,誰還會派人來殺我們?”不知火舞下意識退開兩步,與蜀了翁保持距離。

蜀了翁瞧了不知火舞一眼,隨後轉向嬰狐,“先說說你從哪兒過來?”

“莽原皇宮……”

嬰狐忽似想到什麽,“忘了大事!鐘一山跟溫去病來莽原了!”

蜀了翁皺眉,“他們怎麽會來?”

“莽原君主同我講的,說溫去病跟鐘一山奔的是東野蒼郎。”嬰狐隨後告訴蜀了翁,半黑波多與他說的,但凡他能記住的每一句話。

除了嬰湄湄。

竹林雖美,奈何一場殺戮,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令人不適。

不知火舞走進馬車,蜀了翁與嬰狐分左右坐在車沿,駕車駛離竹林。

蜀了翁聽著嬰狐那些話,心裏細算著。

“你說,一山跟溫去病是希望半黑波多能給扶桑壓力,繼而逼東野蒼郎下臺?”蜀了翁雖然受傷,但都是皮外傷,稍稍處理過已無大礙。

嬰狐點頭,“半黑波多是這麽說的。”

“為此,一山跟溫去病答應了半黑波多一些事?”蜀了翁又道。

嬰狐不否認,具體什麽事他沒問。

“他們在給半黑波多的信裏提到我們了?”蜀了翁揚著手裏皮鞭,紫眸微瞇。

“提了,叫半黑波多好好照顧我們!”

“據本城主所知,那片紅色竹林屬莽原、蒼宿地標,入竹林便是蒼宿地界,我們在莽原時一根汗毛都沒掉,才入蒼宿就被偷襲……”

“是蒼宿幹的?”嬰狐狐疑看過去。

“是莽原,半黑波多那個老東西,沒安好心……”

依著蜀了翁的分析,半黑波多肚子裏藏著壞呢。

半黑波多為討好溫去病跟鐘一山,是以在莽原地界必要保證他們這些人的安全,可入蒼宿地界,他們的生死在半黑波多看來是‘心有餘力不足’。

這種情況下,倘若他們在蒼宿出事,於半黑波多最有力的就是,溫去病跟鐘一山就算不替他們報仇,也斷不可能與蒼宿再有任何來往。

要知道,蒼宿國力就要趕超莽原了。

“鐘一山一定會替我們報仇!”嬰狐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

是的,他哪怕不確定那個嬰湄湄會不會替他報仇,卻堅信鐘一山一定會!

蜀了翁忽然想到一件事,“對了,你不是說半黑波多要你留在皇宮裏等他們嗎?”

“是啊!我還答應他了。”

嬰狐隨後蹬起一條腿在車前沿,手臂自然而然搭過去,“我若等他們,那我們之前又為什麽要先來扶桑,不就是為了讓鐘一山有安生日子過!眼下明知道他們要來,我還在皇宮裏浪費時間?我必須得先他們一步到扶桑,把東野蒼郎處理掉!”

蜀了翁聞聲,瞄了眼嬰狐,“眼下我們在蒼宿地界,既要應付扶桑殺手,又要堤防莽原黑手,退不退?”

嬰狐扭頭,“退什麽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沒有退路可言。

蜀了翁就喜歡嬰狐這性子。

“小舞姑娘,坐穩了!”

長鞭鳴嘯,馬車疾馳,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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