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燦爛

皇宮，扁舟殿。

周皇在朱瀾瓔跑出去之後，並沒有離開。

他將俞嬤嬤喚進內室，讓俞嬤嬤把自己能想起來的，關於朱瀾瓔的事，從小到大，都與他說一遍。

俞嬤嬤也終於得著這個機會，她跪在那裏，哭著看向周皇。

“王爺這十八年，過的不易……”

扁舟殿內，燭火昏黃。

俞嬤嬤跪在地上，將自己所有記得的關於小主子的事，從頭到尾說給周皇。

說者有意，聽者亦有心。

俞嬤嬤告訴周皇，守信王自小不能言，可心裏比誰都明白，“老奴還記得主子五歲那年，皇上得過一場重病，小主子擔心皇上，便想去看皇上，他怕老奴不許，便偷偷跑出去，那是小主子第一次離開扁舟殿，皇宮那麽大……”

俞嬤嬤老淚縱橫，“老奴都不知道那麽小的孩子，他是怎麽從扁舟殿一路走去龍乾宮的，可是……可是皇上啊！您沒見他，老奴找到小主子的時候，他就躲在龍乾宮外的石獅角落，天都黑了，下著雨！小皇子全身濕透，當晚染了風寒，老奴去找禦醫，卻連禦醫的面兒都沒見著，還好小主子強挺了三天三夜，總算是撿回一條命！”

周皇聽著俞嬤嬤講的那些事，心底隱隱作痛。

旁側丁福亦紅了眼眶。

“老奴不知道小主子為何會對皇上有那樣的執念，大抵是親情吧，可這皇宮裏誰不知道，皇上根本就不記得自己還有這樣一個皇子！每次老奴想要勸小主子放棄的時候，總是不忍心！於是老奴便告訴小主子，只要把天上的星星數完，皇上定會來扁舟殿……”

俞嬤嬤越說越傷心，“從那時起，小主子就夜夜靠在外面那棵柳樹旁邊數星星，這一數便是十三年！小樹長成參天大樹，小主子也從五歲長到十八歲，可皇上你沒來！你一次都沒來過啊！”

周皇坐在桌邊，單手緊緊攥住那道聖旨。

“皇上，小主子不在乎皇位，不在乎榮華富貴，這十八年，小主子只希望皇上能看他一眼！就一眼也好啊！可是皇上，您為何就不能憐憫這個孩子？”

俞嬤嬤慟哭，“十八年，小主子第一次開口就是在龍乾宮您的面前，叫一聲父皇！可是皇上你應了嗎？”

周皇握著聖旨的手越發收緊，他沒應，他甚至有些不記得這件事。

“老奴鬥膽，皇上心裏只惦記昭陽殿的小皇子，這扁舟殿的皇子就不是皇上的後裔？”俞嬤嬤活了一大把歲數，她活著的意義，只盼著小主子能過上好日子。

如今得著這個機會，她寧可命不要！

“俞嬤嬤，大膽！”丁福佯裝嗔怒，實則卻是替俞嬤嬤捏把汗。

周皇擡手，示意丁福閉嘴。

“皇上，老奴不怕死，縱是犯上也不過這條老命，剛剛老奴在外聽的清清楚楚，您把話說的那樣冠冕堂皇，可王爺要的不是這道冷冰冰的聖旨，王爺想聽到的是什麽，皇上該比老奴清楚啊！”

周皇沒有怪罪俞嬤嬤，而是叫丁福將俞嬤嬤帶出去。

他想靜靜。

待扁舟殿內只剩下周皇一人，他轉眸看向桌案那道聖旨，眼中淒然。

俞嬤嬤說錯了嗎？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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