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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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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底兒

暫且不論韓王有情還是無情,反正紀白吟才從大周皇城回來沒多久,又要去了。

他很抗拒,奈何皇命難為。

此時此刻,貧窮的紀相府內某位相爺正握著手裏的聖旨發呆。

再入大周皇城,他要如何面對海棠?

不喜歡了?不愛了?

不,只要想到海棠,紀白吟還是會心痛。

如果可以,他不想再見。

然而韓王都沒等他把厲害關系擺明,直接就封溫去病為涼王,更在他提出封地時毫不猶豫把潛陵給了溫去病。

那時禦書房裏除了他們兩個,沒有別人。

紀白吟多會察言觀色,又多懂人心。

他在那一刻無比肯定的相信,韓王在乎溫去病,亦或者說韓王在乎師妃。

其實是一樣的。

而溫去病被封這件事,足以表明韓王對於溫去病闖大周金鑾殿搶親的態度,維護。

被封為王,便意味著溫去病不再是韓國派到大周的質子,而是韓國涼王。

這也就意味著溫去病隨時可以離開大周回到封地,至於韓國新派質子,亦是紀白吟此番再入大周需要相商的問題。

院子裏,紀白吟坐在那張‘陳舊’的藤椅上,搖啊搖,搖的頭昏腦脹。

偏在這時,管家又來了。

“相爺……”

“你別說話。”

管家這次很聽話,當真沒說話。

紀白吟片刻睜開眼睛,“什麽事?”

“師妃到了。”

管家音落一刻,紀白吟‘騰’的從藤椅上跳起來,懷裏捧的聖旨險些掉到地上,還好被管家給接住。

“老耿,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老耿想幹,他就想知道自家相爺是不是不想幹了,聖旨都敢掉……

未及管家開口,紀白吟已然提上鞋拽回聖旨跑向院門。

“相爺!師妃已經去了雲屋,她特別囑咐老奴,叫相爺別去打擾!”管家急忙追過去,大聲提醒。

院門處,紀白吟止步,額頭豎起一排黑線。

“師妃去雲屋做什麽?”紀白吟扭頭,看向管家。

管家搖頭,“師妃沒告訴老奴。”

紀白吟深吸口氣,之後繞過管家回到屋裏,好生將聖旨供起來,再然後走向院門。

“相爺?”管家一直跟在其後。

紀白吟忽然想到一件事,“上次讓你給雲屋撥兩個能幹活的下人,你撥沒?”

“老奴撥了,可初雲姑娘說不需要,老奴就沒堅持……”

管家話音未落,紀白吟撒歡兒一樣沖出院門。

此刻距離主院不遠處的雲屋,師妃又一次走了進去,入目便見初雲搬著一筐發芽的紅薯根莖走到那塊翻好的地裏,然後蹲下來,將它們一棵一棵種好。

巫族千百年來一直都是自給自足,不管是族長還是族眾,春播秋收,與世無爭。

她不明白,老天爺為何要降下那場瘟疫,巫族到底做錯了什麽!

師妃腳步沈重走向那個一身素樸的少女,腦海裏回憶起無數在巫族雲境時的畫面,眼眶漸漸濕潤。

汪汪汪……

就在師妃想要靠近初雲時,白狗突然從初雲身後跳竄過來。

上次師妃來時沒有看到吉祥,這會兒看到,眼淚便再也止不住,急湧而落。

這是姑媧,也就是初雲母親離開雲境時帶出來的小白狗,已經長的這樣大了?

那白狗也仿佛認出師妃,叫聲從兇猛到低咽,最後跑過來蹭向師妃腳踩的繡鞋。

“吉祥!”初雲看到這般情景,登時驚呼。

師妃則蹲下來,將白狗抱在懷裏。

初雲急忙起身,“師妃娘娘……”

“沒事……”

師妃不經意間拭掉眼角淚水,擡頭看向初雲時淺笑著走過去,“本宮瞧它還挺可愛的。”

初雲後來聽紀白吟與她說過,眼前女子是韓國師妃,是極尊貴的人,叫她再見到時定要恭敬些,“初雲拜見師妃娘娘。”

師妃抱著白狗走到初雲身邊,將白狗交給她,淺聲抿唇,“紀白吟真是該死,這種粗活兒怎麽能叫你一個姑娘做。”

初雲慌張松了白狗,雙手狠搖,“娘娘誤會了,紀相有派人過來,是我想自己動手,這點兒活我真的不用麻煩別人。”

“力所能及是好事,可也別累著自己。”師妃瞧著初雲,花一樣的年紀,盡得其母優點,傾城容貌,“現在,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我不是一個人,我有娘親,還有夫君。”初雲哪怕有些害怕,仍然糾正道。

師妃聞聲,微怔,“你有……夫君?”

初雲狠狠點頭,“我有夫君。”

師妃美眸凝蹙,“那你夫君在哪裏?”

“他……他會回雲鎮找我的。”初雲低頭,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師妃眼中生寒,是誰,欺負了巫族的公主!

“你說的不錯,他們都會回雲鎮找你。”師妃心疼拉起初雲的手,不想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熱自腕處傳來。

待師妃擡手掀起初雲手腕,赫然看到那串代表巫族族長的晶鏈。

那串晶鏈是由三十三枚紅白晶石串聯而成,唯中間那塊晶石是黑色,閃閃發亮。

“這串晶鏈本宮上次怎麽沒看到?”師妃知道,她手中佩戴的紫色珠鏈之所以有反應,正是因為它。

“娘娘上次來的時候我在翻土,怕不小心磕碰到這串晶鏈……這是娘親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提到自己的母親,初雲心情有些低落。

師妃聽罷,眼中透著心疼,“隨本宮到屋裏,陪我聊聊天。”

初雲沒有反駁,她知道師妃是極尊貴的人,紀白吟告訴過她,這種人不能得罪。

屋子不大,正廳只夠在中間擺一張方桌,四把木椅,師妃拉初雲走進去,二人落座之後初雲便等著師妃開口,不想下一刻,廳裏莫名安靜了。

師妃就只端坐在桌邊,拉著初雲的手擱到桌面,之後默不作聲。

初雲覺得尷尬,她想說點兒什麽,“師妃娘娘渴嗎?我給你倒水。”

就在初雲想要抽開手時,師妃稍稍用力。

“坐好,什麽都別說。”

師妃輕聲開口,隨後握緊初雲的手,慢慢閉上雙眼。

幻境中,師妃看到了姑媧。

漆黑的夜,燭火如豆。

一位端莊美麗的女子,穿著極樸素的衣服坐在桌前,握著手中那串晶鏈。

臉上,滿溢淚水。

‘雲兒,娘親可能要離開你了……’

師妃靜默坐在桌邊,閉闔雙眼。

幻境裏,姑媧緊握著巫族晶鏈,眼淚決堤。

‘雲兒,當你看到這裏的時候,不要慌,也不要害怕,娘親有很重要的事必須要離開你一段時間,你別來找娘親,只需要在這裏等娘親回來,或許會等很久,可是你不要著急,等到你十六歲生辰那日,自會有一個英俊瀟灑的少年郎出現在你的生命裏,娶你為妻,待你出嫁,娘親就快回來了……’

房間裏,初雲忐忑看向身側師妃,又看了看她握在自己腕處的手,不敢出聲。

師妃仿若身臨其境,她站在姑媧旁邊,眼淚無聲滑落。

直到姑媧擱下那串晶鏈起身,師妃急切沖過去想要拉住她,“夫人!”

那只是虛無縹緲的影像,師妃怎麽拉得住!

“夫人你去哪裏?”

師妃追出小屋時,那抹影像忽然停下來。

姑媧轉身望著門口,眼淚肆意,‘雲兒,娘親舍不得你……’

“夫人你到底要去哪裏!”

就在師妃沖過去的時候,她發現姑媧竟然在看她!

確切說,是在看她所在的那個方向,‘師薇,如果你能找到雲兒,幫我好好照顧她,我可能回不來了,我被異族盯上,我不知道他們是哪裏人,可我預感到自己會在海上漂泊很久……’

師薇蹙眉,“海上?夫人,那些盯上你的異族……”

就在師薇追問時,姑媧轉身而去。

離開晶鏈所能控制的範圍,姑媧的影像,煙消雲散。

房間裏寂靜無聲,初雲由著師妃緊攥自己手腕,有那麽一點點疼,她卻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這會兒紀白吟已然跑到門外,廳門大敞,他分明看到師妃跟初雲就坐在那裏。

尤其,他看到初雲表情不適。

“微臣拜見師妃娘娘。”紀白吟不敢貿然走進去,於廳外拱手施禮。

師妃仍閉闔雙目,沒有理他。

反倒是初雲向其投來求助的目光,紀白吟噎了噎喉,他覺得這個時候,他不適合進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師妃也沒叫他過來!

可想著想著,腿就邁進去了。

“微臣……拜見師妃娘娘……”紀白吟走到屋裏才發現師妃竟然閉著眼睛,於是他看向初雲,流露出質疑的表情。

初雲搖頭,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幻境裏,師妃看到了一個掛滿紅綢的院子,她想到姑媧的話,想到初雲如今正是二八芳華,於是師妃迫不及待走過去推開院門。

面前,一對身著喜服的新人正走向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整個過程,師妃仿若雕塑般定在那裏,雙目陡睜,血氣上湧。

新娘是初雲無疑。

新郎!

該死的紀白吟!

紫色珠鏈驟然熄滅,師妃緩緩睜開眼睛,入目便見紀白吟站在對面,一雙丹鳳眼正死死盯著自己。

四目相視,紀白吟猛然退後數步,“微臣拜見師妃娘娘。”

師妃眼中生寒,握著初雲腕處的手猛然攥緊時,聽到旁邊一聲低吟。

見初雲吃痛,師妃不禁松手,轉爾看向紀白吟,“紀相,你對本宮隱瞞了什麽?”

突如其來的問題,問的紀白吟一時楞住,“微臣不敢啊!”

“不敢?初雲夫君……”

“師妃娘娘明鑒,微臣已在雲鎮留下眼線,只要初雲娘親、夫君回到那裏,微臣必定把他們都接過來,讓初雲一家人團聚!”紀白吟急忙辯解。

師妃蹙眉,轉爾看向初雲,“你說……”

“紀相是好人,他答應會派人守在那裏等雲兒娘親跟夫君,就一定會做到。”

聽到初雲這樣說,師妃不禁疑惑,“雲兒,你的夫君……長什麽模樣?”

初雲被問住,她想了想,腦子裏卻只有模糊的影像,“我……夫君離開的時間太久,我忘記了。”

師妃雖然不知道初雲為何會忘記幻境裏的情景,但多半與過度使用晶鏈導致反噬有關。

她不想嚇著初雲,緩緩起身,“你且在這兒休息,紀白吟,你隨本宮出來。”

師妃看都沒看紀白吟一眼,繞過桌案直接離開小院,去了後園涼亭。

涼亭,還是那個涼亭!

好在上次師妃前腳離開相府,某位相爺後腳就把涼亭裏的石臺跟石凳都換了,所以他現在很淡定。

然而事實遠不如紀白吟所料那般,這次師妃坐下之後並沒有抽出袖兜裏的錦帕,而是開口叫某位相爺,脫衣服。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萬頭草泥馬在紀白吟腦海裏呼嘯踩踏而過,留下一片殘骸。

“紀相沒有聽清本宮說的話?”涼亭裏,師妃冷眼看向紀白吟,美眸含怒。

紀白吟聽清了,可他不敢脫啊!

若叫皇上知道自己在師妃面前脫衣服,他可能會不得好死。

“師妃在上,您想知道任何事微臣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不欺瞞!”紀白吟撲通跪到地上,瑟瑟發抖。

師妃見紀白吟不脫,直接起身走過去,俯身時雙手拽住紀白吟胸前衣襟,狠狠扒開。

真的,紀白吟好想原地升天!

現在死總比被皇上五花大綁淩遲要好。

看到紀白吟胸前那抹蓮花印,師妃美眸漸生寒意,“紀白吟,你可知罪?”

“微臣罪大惡極。”紀白吟欲哭無淚。

待師妃松手,紀白吟緊緊裹住衣服,一臉的生無可戀。

“初雲的夫君,是不是你?”師妃倒沒覺得自己剛剛行徑傷害到了紀白吟,紀白吟與溫去病一般大的年紀,在她眼裏,都是孩子罷了。

不過紀白吟,是個壞孩子!

某位相爺不禁擡頭,楞住,“師妃……如何知道?師妃娘娘明鑒,微臣絕非有意隱瞞,實在是……大婚之事匪夷所思!”

師妃緩步走到石臺旁邊,落座,“你,一五一十交代。”

紀白吟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看出來師妃不一般,他要有半分隱瞞,可能會死的很慘。

於是,紀白吟便將自己途經雲鎮時發生的事和盤托出,如何與初雲相識,如何大婚,又是如何在那間破敗的小屋裏把初雲救出來,全部都說的非常詳細。

如果做夢娶的媳婦也算是媳婦,紀白吟承認,他是初雲的夫君……

師妃或許已經猜到初雲為何會對晶鏈裏的幻象失去記憶,必是消耗太多精神力。

她亦很清楚的知道,紀白吟便是初雲此生命定之人,否則晶鏈不會召喚到他。

不管怎麽說,紀白吟是初雲夫君這件事毋庸置疑。

“紀相打算如何負責?”師妃端坐在石臺旁邊,冷眸落向紀白吟,其間光芒充滿警告。

紀白吟多聰明的人,韓王極寵師妃,師妃極在乎初雲,他要還想安安穩穩坐在相爺的位子上,必須得對初雲好啊!

“只要初雲姑娘願意,微臣願八擡大轎擡她再入相府。”紀白吟知道,初雲不會願意的,初雲管他叫伯伯。

師妃瞧著紀白吟,美眸微微瞇起,“那海棠姑娘又該怎麽辦?”

紀白吟聞聲,心中一痛。

見某位相爺不開口,師妃輕淺抿唇,“海棠是什麽樣的性子,本宮不予置評,但本宮可以很肯定的告訴相爺,她喜歡的人從一開始便不是你,那麽最終也不會是你,感情這種事最忌一廂情願,相爺若能放下最好,若不能放下……”

師妃說到這裏,刻意留給紀白吟一個插話的短暫停頓。

然而那麽聰明的紀相,竟然沒有聽出來。

他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有放下。

看到紀白吟這個態度,師妃美眸漸漸陰沈,這次她沒有掏出錦帕,“若相爺不能放下,本宮便將初雲帶離韓國。”

這句話紀白吟聽清楚了,“師妃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會帶著初雲到一個你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至死,你都不會找到。”師妃沒有開玩笑,紀白吟若不喜歡初雲,她便不會叫初雲有一絲一毫想起晶鏈幻象的可能。

當年她沒有保護好姑媧,現在,她舍棄一切都要保護好巫族唯一的公主,不受半分傷害。

紀白吟無比震驚,“師妃娘娘可得三思啊!”

“該三思的人是紀相。”師妃神色冷凝,漠然開口。

紀白吟當即拱手,言辭堅定,“微臣此前於大周皇城見過海棠,彼此做過最後道別,人生終點不同,註定不會走在同一條路上。”

紀白吟倒不是怕見不到初雲,他怕韓王見不到師妃,龍顏大怒。

他承認自己到底是個俗人,好好活著不好麽!

師妃聞聲,臉色略有舒緩,“本宮聽聞,皇上 欲讓紀相再入大周?”

“回師妃,皇上封世子為涼王的詔書已下,賜潛陵為封地,此番特命微臣前去宣詔。”

師妃點頭,“那紀相何時啟程?”

“明日午時。”紀白吟據實開口。

師妃了然,視線不禁瞄向雲屋方向。

紀白吟察言觀色,“師妃娘娘放心,微臣離開這段時間,府中下人定會照顧初雲姑娘周全。”

師妃顯然不滿意,“新婚燕爾,紀相這是想把新娘留在府中獨守空房?”

涼亭裏一片沈寂,紀白吟思忖片刻,試探著看向師妃,“微臣……帶初雲一並入大周?”

“照顧好本宮放在心尖上的人,別叫誰傷了她,否則……”師妃起身繞過紀白吟,走下涼亭,“否則本宮就把她帶走。”

紀白吟怕了怕了,“娘娘放心,微臣必定全力保護初……”

“保護好你自己的妻子。”師妃刻意提醒道。

紀白吟拱手,“是。”

見師妃似要離開,紀白吟跟出涼亭,“微臣此番入大周,不知娘娘可有書信讓微臣代為轉交給世子……”

“用不著你。”

師妃沒有離開,而是轉身去了雲屋且吩咐紀白吟不必跟過去。

看著師妃離開的背影,紀白吟忽然想到一件事,初雲曾與他說過自己是巫族公主。

如果初雲沒有撒謊,那師妃的身份……

遠在大周,嬰狐回到皇城之後先是去了範漣漪府上,爾後直接回到雀羽營把他在後山散養的三小只一並召回軍營,與眾將一起操練。

原本懶散的雀羽營,一瞬間無比歡騰。

嬰狐一直忍著沒去找鐘一山,因為段定告訴他這段時間鐘一山非常忙,忙到根本尋不著人影。

他倒是能尋著人影,可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去找鐘一山,會不會打擾。

有一種在乎,叫不去打擾。

嬰狐說不出什麽大道理,但他希望自己的出現,不是添亂。

這會兒雀羽營內,嬰狐正指揮校場上百餘將士分三組與小狼他們比賽,比的就是誰能追上誰,誰追不上誰,甚是熱鬧。

高臺上,嬰狐一身戎裝懶散倒仰,臂肘朝後一搭,嘴裏叼著稻草,一副吊兒郎當樣。

忽的,頭頂一暗,嬰狐睜開眼睛時分明看到鐘一山俯身看過來,“鐘一山?”

“若非段定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回來,為什麽不去找我?”鐘一山隨即坐到嬰狐旁邊。

嬰狐則一臉驚喜坐起來,爾後上下打量,“你沒變。”

“你變了。”鐘一山同樣打量嬰狐,爾後湊近,“我可是聽說,你在蜀西大出風頭,整個中原江湖都是你救的,說實話,你現在是不是比我厲害?”

“那必須!”嬰狐毫不謙虛,“我只有比你厲害,才能保護你!”

鐘一山只是逗趣,聽到這句話一時心暖,“本帥現在可是大周第一神侯,我同樣也可以保護你。”

“鐘一山。”

見嬰狐突然變得嚴肅,鐘一山不語,等他繼續。

“還好溫去病是天地商盟的盟主,不然保護你們兩個人我怕力不從心,現在就不一樣了,溫去病可以保護你!我們兩個一起保護你!”

在所有人都驚訝於溫去病真正身份的時候,嬰狐卻是驚喜。

鐘一山笑了,欲開口時卻被嬰狐攔下來,“差點兒忘了!剛才有人送來這個東西叫我親手交給你,還說不許我打開!”

嬰狐隨後自懷裏取出一張信箋,那張信箋十分精致,淡紫色。

鐘一山隨手接過信箋,撕開封口,拿出裏面折疊平整的宣紙,展平。

‘兩塊羅生盤,無一是真,天道府。’

“什麽?”嬰狐好奇湊過去,卻沒看清宣紙上的內容。

鐘一山迅速收好宣紙,強自鎮定,“沒什麽,這封信是誰送過來的?”

嬰狐搖頭,“不知道……很……重要的事嗎?”

“也不是很重要,你這段時間就呆在雀羽營,有事隨時找我。”鐘一山無心逗留,起身而去。

哪怕鐘一山已經離開,嬰狐的視線卻一直沒有收回來。

天道府為什麽要寫這句話給鐘一山?

所以,鐘一山也想得到羅生盤……

嬰狐怎麽可能不看!

這也是紅娘為何要將密件送到雀羽營的原因。

她料到自家少主一定會看,以自家少主多管閑事的美好品德,再加上自家少主突飛猛進的武功,縱然鐘一山打不過蜀了翁跟齊陰,自家少主也會想辦法把兩塊羅生盤弄到手。

最主要的是,紅娘毫不擔心自家少主會把羅生盤給別人。

為了羅生盤,紅娘也算是六親不認了。

沒辦法,主公想要的東西,她拼命也要弄到手……

自金鑾殿搶親之後,溫去病便知道與周皇必會再見,只是沒想到,周皇會將見面的地點定在龍乾宮。

按道理以他現在的身份,有些事更適合在禦書房談。

再入龍乾宮,溫去病已是別樣心境。

子知父,父不知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父不知子,且要害子。

溫去病不知道該不該在這件事上責怪周皇,或許不該,周皇現如今所有的算計跟籌謀,都是為了‘他’。

縱然有人搶占了‘他’的位子,但這不是周皇的錯。

只是不責怪,不代表逆來順受。

“韓國世子溫去病,拜見周皇。”

丁福退到外面,內室除了朱元珩再無他人。

此刻看到溫去病,朱元珩恍如隔世,“百密一疏,朕怎就沒想到,棋藝精湛者若非看破紅塵,便是在紅塵攪弄風雲之人,朕以為你是前者。”

“溫某原本是前者,被迫成為後者,實非我所願。”溫去病見周皇擡手,邁步坐到對面。

如今再看溫去病,周皇眼中有讚賞,這樣的年紀能成為天地商盟盟主,這絕對是人中龍鳳,韓王怎會不喜?

“韓國對我大周,虎視眈眈。”周皇開門見山。

“對大周虎視眈眈者,還輪不到我韓國。”

溫去病明白周皇在想什麽,他必是覺得韓王對自己之厭惡是假,派自己到大周籌斡是真,“天地商盟自落幽市,從未做過任何傷害大周根基之事。”

“天地商盟盟主沖到我大周金鑾殿上搶親,這何止是根基的事!”周皇沈聲喝道。

溫去病坦然,“那是有人,動了我的心尖寵。”

周皇一時無語,片刻輕舒口氣,“朕問你,天地商盟初時為何落在大周皇城?你與逍遙王是何關系?”

“大周乃七國之首,四衢八街,商貿繁榮,天地商盟落於大周皇城不是很正常的事麽,不然落於楚國王都?”溫去病淡然看向周皇,“如今天地商盟自封,周皇還有什麽不滿意?”

聽到天地商盟自封,周皇眼中生怨,“自封?封市不封人心,如今這大周皇城千餘商戶哪個不傳你溫去病英明守信?天地商盟若離開幽市,六國必爭先搶之,溫去病,你這算計好啊!”

溫去病謙虛,“周皇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朕與一山見過面,與他聊的什麽相信你亦清楚。”周皇正襟危坐,“朕希望天地商盟在這段時間之內,不許離開大周皇城。”

溫去病早料到會是此事,不禁抿唇,“這事兒我家阿山說了算,溫某懼內,作不得主。”

周皇目寒,“溫去病,別挑戰朕的底線。”

“誰又沒有底線呢。”溫去病迎向周皇那雙冰冷寒目,淺笑回擊。

看著眼前的溫去病,周皇暗自唏噓,這般英姿勃發、精明睿智又沈著冷靜的少年,世間少有,怎麽偏偏就是韓國世子。

偏偏,未與他站在一處。

“這裏沒有外人,你與朕說,逍遙王與你是何關系?”金鑾殿那日情景依稀就在眼前,周皇斷不能忘自家皇弟在金鑾殿上是如何維護溫去病的。

那個吃裏爬外的白眼狼!

“棋友。”溫去病簡單明了道。

周皇皺眉,“那為何,朕覺得你與那個不懂事的逍遙王,長相頗為相近,你們……”

“溫某與逍遙王長的相近?那逍遙王與您長相可否相近,換言之,周皇以為溫某與您,是何關系?”

溫去病真沒想到會有這麽一日,他可以無比輕松在自己親生父皇面前提到血緣的問題。

或許他知道,只有這樣說出來,才不會被懷疑。

朱元珩凝眸,“這不是開玩笑的事。”

“周皇如何知溫某在與您開玩笑?”

溫去病見朱元珩神色暗沈,不禁淺笑,“周皇既知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慎言吧。”

朱元珩未料溫去病言辭這般犀利,一時無語。

“若周皇無事,溫某想到慎刑司探望逍遙王,還請周皇準予。”溫去病起身,拱手。

周皇沒有反對,隨後叫丁福帶著溫去病去了慎刑司。

誰能想到呢,這是朱元珩距離真相最近的時候,他卻沒有深究……

自溫去病到金鑾殿搶親,已經過去五日的時間。

這五日逍遙王一直都被‘關’在慎刑司,慎刑司裏的嬤嬤們已經快不行了。

待丁福與溫去病走進慎刑司,分明看到朱三友正指揮慎刑司裏的嬤嬤們,跪在青磚鋪砌的通道上擦地。

看著那一塊塊因長年血跡侵染的暗灰磚頭,被嬤嬤們擦出本來的樣子,溫去病就知道,他家皇叔閑的蛋 疼了。

單獨的牢房裏,丁福在外,溫去病則被朱三友拉到裏面,“你跟鐘一山洞房了沒?”

溫去病點頭,這是必然的。

朱三友老懷安慰,“能看到你把鐘一山娶回家,本王這輩子也就對得起舒伽了。”

“周皇沒有為難你?”溫去病自覺多此一問,事實再明顯不過。

朱三友舒了口氣,“你還是不打算把真相……”

“我從龍乾宮過來,這場博弈,勢在必行。”溫去病知道朱三友想說什麽,他也早已給出答案。

朱三友了然,“自你第一次到逍遙王府找本王之後,本王對你如何?”

聽到朱三友這般言辭,溫去病警覺,“一般般。”

朱三友皺眉,“一般般?本王掏心掏肺為你,你打算怎麽報答?”

見朱三友一雙俊眼滴流爛轉,溫去病忽然後悔過來,“我還有很重要的事,你好好呆在這裏……”

未及溫去病走出去,朱三友一把將其拽到身邊,“等鐘一山這場仗贏了,你且把天地商盟的錢送過到逍遙王府,本王替你們看家底兒,你們出去幹事業!”

溫去病呵呵了,“本世子的家底兒,自然該由我自己帶在身邊。”

“不不不,你還有大事要幹!”

“那些大事有阿山就夠了。”

“溫去病,你這個想法很危險啊!”

“會比你的想法更危險?”

……

丁福在外面等了許久不見溫去病出來,打算進去催一催的時候,發現裏面兩個人已經打的不可開交……

自金鑾殿搶親之後,皇城裏幾乎所有人都沈浸在緊張的氣氛中難以自持,唯有一片凈土。

至少在溪安眼裏,扁舟殿及扁舟殿裏的主子與整件事,毫無關系。

外面陰雨晴天,於朱瀾瓔而言亦沒有任何意義。

溪安覺得,這很好。

大風大浪是人生,波瀾不驚亦是人生。

這會兒扁舟殿內,溪安與朱瀾瓔正在廳內對飲。

外面鉛雲密布,雪落無聲。

“上次我還同你說過,溫去病若真是條漢子,便帶鐘一山一起離開皇城,天下之大任逍遙,那時你還說不可能。”

溪安夾了口菜,“沒想到啊,他還真是條漢子。”

“豈止。”朱瀾瓔握起桌上酒壇,緩慢斟滿酒杯,“天地商盟雖在大周幽市,影響力卻可延伸到中原七國,天地商盟盟主,絕對不是一個簡單人物,只是我沒想到,這個不簡單的人,竟然會是溫去病。”

“是啊,其實早在苗疆時我便知他厲害,那時只知他武功了得……”溪安也只是感慨罷了,以他現在的狀況,能關心的人實在不多,“對了!”

溪安說話時自懷裏取出厚厚一疊銀票,按在桌上推過去,“你收好。”

這不是溪安第一次給朱瀾瓔錢,也不會是最後一次,畢竟延禧殿裏還有他兩屋人偶。

這段時間白天到幽市賣人偶,晚上到鬼市賣蠱蟲的日子,溪安忽然發現他是一個做生意的高手,他看人偶的眼光是有多準,同樣的人偶,被他換了套衣裳就能多賣出一倍的價錢,還有那些蠱蟲……

好吧他承認,那些蟲並不是蠱蟲,他沒有元力便再也養不出蠱蟲了,那不過是普通的蟲子,在鬼市竟也能唬弄出去。

總而言之一句話,他賺了好多錢,他希望在自己死後朱瀾瓔可以用這些錢,過好日子。

殊不知,朱瀾瓔這段時間賠了不少。

“什麽意思?”朱瀾瓔看著被溪安推過來的銀票,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

“錢放在延禧殿我不放心,放在你這裏我踏實。”溪安將銀票擱在朱瀾瓔面前,抽手回來繼續夾菜,“過段時間不忙了,我想回趟苗疆。”

朱瀾瓔聞聲,清眸不禁瞥向溪安左臂,他看不到那條紅線已經延伸到哪裏,但他可以看到那條紅線的顏色,越來越深。

“我陪你。”朱瀾瓔幾乎沒有猶豫,淺聲開口。

溪安雙眉微揚,“開什麽玩笑!”

朱瀾瓔心念微沈,這的確是玩笑,局勢已經到了最緊張的時刻,勝負就在眼前,他在這個時候離開……

他根本離不開。

見朱瀾瓔不語,溪安以為他在生氣,急忙解釋,“不是苗疆人,若非七國聖旨誰也進不去,當初溫去病跟鐘一山入苗疆尚且有韓國國書。”

“是這樣……”朱瀾瓔低頭,品酒。

“當然是這樣,不然你以為我不想帶你去?你不知道我多想帶你去苗疆,那裏特別美。”溪安無比自然的夾菜,喝酒,與朱瀾瓔談天說地,那雙細長的小眼睛笑起來時,會讓人覺得特別溫暖。

只是溪安不說,不代表朱瀾瓔不知道。

他知道,溪安沒有多少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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