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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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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陪到底

一夜長眠,朝陽升起,照亮整座城,給人帶來無盡希望。

最先發現問題的是蜀了翁。

昨日為救嬰狐,蜀了翁無比清楚的記得,他丹田裂損,失了七成內力,按道理,這種創傷絕對不算輕,他哪怕不會昏迷不醒,但晨起當有小腹隱痛之癥。

然此刻,他竟感覺到丹田裏似有一團極旺的火,在燃燒。

蜀了翁下意識運力,震驚不已。

他的丹田竟然比之前更加堅固!

裂痕不見了,內力恢覆了!

“這是夢……”

蜀了翁正處於一片懵懂狀態時,黎別奕大步流星沖進來,直到榻前。

啪……

所以說,跟誰交朋友都不要跟神棍交朋友,一肚子壞水。

蜀了翁猛扇黎別奕一巴掌,硬是把黎別奕給扇蒙了。

“疼不疼?”

黎別奕點頭,“疼。”

“不是做夢?怎麽回事……”

黎別奕自醒過來,亦發現自己身體處於一個完全陌生的狀態,哪怕被蜀了翁打了一巴掌他也毫不在意,說話都比之前有底氣一般,“我躍境了……”

蜀了翁猛一擡頭,雙目圓睜,“啥?”

“我說我躍境了,我的溪山經全勝時第三境,現在第四境初期,然而我只是睡了一覺……”

人生一場大夢,世事幾度秋涼。

韶華白首,不過轉瞬。

意外跟明天也不知道哪個先來,但驚喜跟明天卻可以同時出現。

除了蜀了翁跟黎別奕,權夜查跟半日閑也感受到身體發生變化,且不是一點點。

那種突然渾厚的內力,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讓他們有種因禍得福的錯覺。

五人中躍境者兩人,一個是黎別奕,另一個便是周生良。

周生良起床那一刻以為自己死了,他甚至感慨原來人死之後根本沒有地獄,亦沒有轉世投胎之說。

在哪裏死,魂魄就永遠固定在那裏,否則他為什麽還是死前那副模樣,沒有更帥一點!

坐在銅鏡前,周生良好想哭,他傾其一生搶到的寶劍,到最後卻只有誅心劍陪在他身邊。

他的赤鱗、莫邪、龍煌……

“周生院令,你在哭什麽?”

房門啟,權夜查跟半日閑先後走進來,見周生良趴在桌上哭的甚是傷心,十分疑惑。

周生良震驚,“還可以串門兒?”

未及權夜查開口,周生良猛然站起身,單手叩住自己另一只手筋脈處,片刻後雙眼陡睜,“我沒死?”

見周生良如此,權夜查先一步行至桌邊,“想必周生院令亦得際遇,剛剛我與老閑醒過來,發現昨日重傷的丹田竟然奇跡般愈合,而且分外堅固,假以時日當能更進一步。”

“我也是,而且我躍境了……”周生良整個人都處在震驚中,難以平覆。

躍境這兩個字,於他而言太過久遠!

自從被齊陰抓回太學院,他只躍境一次,便是被抓第一年。

那一年他玩命修煉,以為只要躍境就可以吊打齊陰。

事實證明,他躍境之後也只能被齊陰吊打,在那之後周生良玩物喪志,天天守著他搶來的那些寶劍,荒廢修煉,從那之後二十幾年不曾躍境。

至於齊陰為何沒叫周生良把那些寶劍物歸原主,原因簡單,被他抓回太學院的周生良就是太學院的周生良,被周生良帶回太學院的東西,自然就是太學院的東西……

屋內,權夜查跟半日閑面面相覷。

“糟糕!小狐貍!”

周生良忽然想到自己那個還在昏迷中的徒弟,大步沖出房間。

說來也巧,周生良與權夜查他們才出去便碰到趕過來的蜀了翁跟黎別奕,五人一起跑去臨華坊嬰狐住處。

果然出事了。

周生良最先沖進房間,眼前場景令他愕然!

“嬰狐?”

權夜查等人隨後而入,眼前場景令他們甚是疑惑,“嬰狐你在幹什麽?”

只見床榻上,嬰狐整個人撅在那裏,屁股朝外,臉被他裹在厚厚一層棉被裏,也不知道能不能憋死。

“嬰狐?徒兒?”

周生良下意識走過去,雖然從後面往前看,眼前這個拿腚對著他的少年,就是自己的徒弟,但沒看到臉,再加上這個動作過於迷惑,是以周生良有些不確定,輕喚。

與此同時,權夜查四人亦圍過來,大家視線皆落在嬰狐身上,“嬰狐你把自己蒙起來做什麽?”

“我好困,你們能不能先出去?”隔著棉被,嬰狐的聲音盡是乞求。

周生良能信?還是權夜查能信?

“你先出來,為師有話跟你說!”嬰狐這般,周生良豈能轉身走了。

於是接下來,不管周生良、權夜查亦或半日閑跟黎別奕說什麽,嬰狐就是保持撅腚蒙頭的動作,動都不動一下。

直到蜀了翁摔了一個杯子,然後大叫一聲‘周生院令你挺住’,嬰狐猛的就從被子裏鉆出來了。

房間裏,死一樣靜寂。

看到周生良沒事,又看到周生良那雙瞪如銅鈴的眼睛,嬰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把自己蒙起來。

“湄湄嬰……到此一游……”黎別奕把自己看到的,組合在一起。

旁側,蜀了翁免費送他一對白眼,“明明就是嬰湄湄到此一游,不過嬰湄湄是誰?嬰狐,那是你姐?”

權夜查與嬰狐相識許久,竟不知他還有姐,“你有姐姐?”

“也可能是妹妹。”半日閑插了一句。

周生良最後得出結論,“是妹,只有妹妹才會有這種惡趣味,你們誰看到姐姐這樣對弟弟了。”

眾人覺得有理,皆深以然點頭。

嬰狐突兀扔掉被子,一臉生無可戀坐在床榻上,心想著如果告訴他們,有這種惡趣味的不是他姐也不是他妹,也不知道他們還會猜成誰。

“我想把我妹打死。”嬰狐的態度從來沒有這樣認真過,但眼神也從來沒有這樣絕望過。

看到嬰狐這般,周生良安慰他,“你妹妹還是太小,長大一些就好了。”

老東西都要老得進棺材了,還要怎麽長……

嬰狐扭頭,欲哭無淚,有苦難言。

蜀了翁則湊過來,“問你個問題,你妹什麽時候來的?”

嬰狐擡頭,不語。

蜀了翁了然,“昨晚,那她為什麽會過來?聽說你受傷了?”

“可能只是湊巧。”嬰狐耷拉著腦袋,整個人都很萎靡。

蜀了翁很好奇,“她既然來了,為什麽又走了?”

“可能是怕被我打死。”嬰狐認真回答。

蜀了翁呶呶嘴,似是看透了什麽,“你們兄妹的關系不是很好啊。”

旁邊,權夜查瞧著嬰狐滿臉字,皺皺眉,“我去打水,你把臉洗了。”

待權夜查轉身時,發現擱在架子上的銅盆裏有水,除了水還有許多除漬的東西,他覆轉回身,一臉驚訝看向嬰狐。

“洗不掉,十日之後它們自己會掉……”

這一刻的嬰狐,真的好想死。

就在眾人如賞猴一般圍在嬰狐身邊時,黃徹突然從外而入,氣喘籲籲。

“城主,出事了!”

黃徹急匆跑過來,看到嬰狐一刻呆住了。

蜀了翁面色微凝,“何事?”

這個時候,除了烈雲宗,別的都不叫事兒。

黃徹恍然,“回城主,烈雲宗所有門眾已於昨晚連夜離開蜀西,無一人留下來!”

眾人聞聲,皆震!

權夜查不解,“什麽原因?”

黃徹搖頭,“不知道,昨晚連夜走的,這會兒已經離開蜀西,看方向當是回了洛城。”

洛城是烈雲宗的地盤,他們這是走了?

烈雲宗真的走了,沒有留下任何說辭跟理由。

唯有一張挑戰書。

挑戰書是留給嬰狐的,上面也沒有多餘的字,只寫‘嬰狐—梼杌。’

至此,烈雲宗大規模侵犯了翁城乃至中原武林這件事,便在烈雲宗的‘不告而別’下,倉促結束。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蜀了翁倒有猜‘嬰湄湄’,對此嬰狐只是惡狠狠的笑,不予置評。

了翁城的危機解除了,可凡是見過烈雲宗高手擂臺戰的那些江湖人,卻沒有半分松懈,甚至後怕,如果沒有嬰狐,如果嬰狐不是合五人之力沒有走火入魔,這場擂臺戰絕對不是這個結果。

很明顯,烈雲宗的能者,比了翁城多。

當然,有些人亦有別的看法。

能人不在多,在於能。

烈雲宗就算齊集燈竹風火雷電所有高手,也不如了翁城裏一個嬰狐。

不管怎麽說,江湖這場風波暫時過去了。

兩三日的時間,蜀了翁得到確切消息烈雲宗不會卷土重來之後,那些來助了翁城的高手相繼離開。

臨華坊內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周生良,嬰狐還有權夜查跟半日閑。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周生良決定返回大周皇城,離開太學院的時間有些久,他不放心文府武院裏那些新生。

多好的院令!

其實不是,哪怕嬰狐都知道,他家師傅只是不放心那些寶劍而已。

“小狐貍,與為師一起回去?”

英雄樓內,周生良背著包裹,手中誅心劍纏著厚厚一層素布,狀如鹹魚。

嬰狐舍不得周生良,卻沒有點頭,“師傅,我不想回去……”

“那就不用回去了,為師在來之前聽說兵器譜上排行整十的‘太歲’神兵初現,就在距離蜀西不遠的邯陽,你有空幫為師買下來。”周生良囑咐道。

別問這麽短的距離周生良為何不自己去‘買’,他在來時與齊陰有過約定,保證不偷、不搶、不覬覦任何寶劍。

雖然周生良對於承諾這種東西向來不看重,但問題是,是對誰的承諾……

周生良離開後,權夜查跟半日閑亦向蜀了翁告別,離開閻王殿多日,他們要回去看看。

這一次嬰狐沒有猶豫,他要跟權夜查他們一起走。

原因無二,他喜歡這江湖。

蜀了翁並未挽留,本就不是了翁城的人,留也留不住。

而且,他亦要走。

大周皇城還有半塊羅生盤在等著他。

夜裏,蜀了翁親自準備連湯鍋子底料,牛羊肉還有一些配菜,都是最新鮮的。

五人圍坐在銅鍋前,開懷暢飲,無醉不歸。

喝酒時權夜查問嬰狐,他還記不記得在醫館的事,嬰狐點頭,表示記得。

如此,權夜查就很好奇,“那你為何沒叫周生院令把那些劍都給你?”

“那些是師傅用一輩子心血才弄到的東西,是師傅的命根子,我不要,誰敢跟師傅搶我就跟誰拼命。”

銅鍋下,篝火劈啪作響,映襯在嬰狐臉上,散著淡淡的光。

對面,蜀了翁似有深意瞧了眼嬰狐,“本城主答應你的連湯鍋子你可吃到了,至於別人答應的……”

見蜀了翁看過來,黎別奕表態,“那夜 媚藥是假的,權夜查沒有……咳咳……”

“你咳什麽呢,除了我,你問問他們誰聽到你說話了!”蜀了翁朝黎別奕搖搖頭,“都躍境了,聲音能不能大一點兒,你這樣,以後得讓眉西施欺負死。”

“嬰狐你放心,我答應你替權夜查洗刷‘冤屈’必能做到!”黎別奕大聲喝道。

嬰狐點頭,“多謝五師兄!”

半日閑沒說話,只將端起的碗筷撂下來,自腰間拽過玉笛。

一時間,笛聲悅耳,婉轉悠揚。

權夜查清楚記得自己答應過嬰狐什麽,他端起酒杯,“嬰狐,我答應過你,這一世與你同闖江湖,只要你願意,我權夜查奉陪到底!”

嬰狐略有驚喜端起酒杯,“那我們是不是死都要在一起?”

對面,蜀了翁總覺得苗頭不對,正要提醒時聽嬰狐又道,“哪怕以後你過奈何橋,也要帶著我一起!”

蜀了翁內心頗有些淩亂,這話聽起來總覺得有種愛恨糾纏的意思。

“定會!”權夜查毫不忸怩,二人撞杯,共飲。

蜀了翁暗自舒了口氣,還真是純潔如雪的兄弟情。

篝火仍在劈啪,連湯鍋子的香味迷漫向整座了翁城,還有那陣陣美妙無匹的笛聲。

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處。

這夜色,亦絕美……

東野歸刀為什麽會走?

是因為嬰湄湄?

不是。

是因為周生良餘下那幾個在海外頗具勢力的好徒弟,聯合起來給扶桑施壓,如果東野歸刀再為難中原武林,尤其再敢傷害周生良,他們將會集結四島海艦,與扶桑同時開戰。

海外諸島,大大小小加起來百餘座,有國土領域跟意識的至少有五十來座,哪怕周生良那四個徒弟所在的島嶼不夠大,甚至四對一都未必是扶桑的對手。

但有一樣,扶桑有宿敵。

四島牽制扶桑,會讓宿敵有機可乘。

是以,東野蒼郎親筆寫下‘告誡書’,隨後將‘告誡書’交到周生良大徒弟手裏,好巧不巧的,周生良的大徒弟與嬰湄湄有交往,又知他近日會去中原,於是便將‘告誡書’交到嬰湄湄手裏,讓他順便解決一下。

東野歸刀是因為看到其王兄的‘告誡書’,才決定退離蜀西,不再侵入中原武林。

在扶桑,東野蒼郎代表皇權,執生殺大權,是最高象征。

至於周生良的四個徒弟為何會在海外,又為何分別於四島擁有除皇權以下的最高身份,也是一段際遇。

當然了,這跟他們當初逃出來之後,發誓這輩子都不想再被抓回去的心理也有一定關系……

林間篝火劈啪作響,紅娘將烤好的兔肉遞給嬰湄湄,“主公不打算去大周皇城嗎?”

“東野蒼郎最近出沒比較沒有規律,本尊怕他去古墓。”嬰湄湄接過兔肉,咬了一口,“沒放醋。”

紅娘忘了,急忙從袖兜裏掏出一個精致的瓷瓶……

紅娘有時候覺得,自家主公跟自家少主簡直不要太像,思維方式跟處事風格一模一樣,時常會讓人覺得找不到北,但又有不一樣的地方。

譬如口味,自家主公喜歡酸,那是一種近乎於變態的喜歡,但自家少主就不喜歡,特別不喜歡酸,這就很容易造成誤會。

當那一盤盤水晶葡萄,被她勒令必須餵到少主嘴裏的時候,主公以為少主喜歡甜,於是給了他兩大盤甜的水晶葡萄,少主知道主公知道他喜歡甜,結果卻送來兩大盤酸的水晶葡萄,這不是想叫他死是什麽?

還有長相,紅娘不是說少主不好看,但真是沒辦法跟主公相比。

自家主公,天下第一帥,沒有之一。

至於嬰狐為什麽不那麽帥,紅娘不知道原因,哪怕沒見過傳中的女子,可紅娘覺得,能叫主公生死無懼愛上的女子,必定猶如天仙。

姑且就不管嬰狐為什麽不帥了吧,紅娘在烤好的兔肉上澆了些陳醋,之後遞給自家主公,“羅生盤的事,主公的意思……”

“羅生盤必須得手,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對於這一點,嬰湄湄從來沒有動搖過。

月光下,主公一身白色長衫,白披雪色狐裘在夜風的鼓動下微微擺動,墨黑發髻上那支玉簪閃著淡淡的光彩,與那張容姿清絕的俊顏交相輝映,紅娘看癡了。

越了解,越喜歡,越深陷。

在紅娘心裏,嬰湄湄的好不止於對她的救命之恩,還有他對那位女子至死不渝的深情。

如果嬰湄湄有朝一日,會忘記那位女子而喜歡上自己,那紅娘對他的這份愛,可能也就沒有了。

默默守候,不越矩、不妄想、不期待。

紅娘的愛,從來都是成全……

遠在沱洲,百裏殤幾乎同時收到了鐘一山跟溫去病的密信。

此時帝莊內,百裏殤正坐在一面偌大長形的翡翠玉桌前,胳膊搥在桌面上,腦袋搥在手腕上,五根修長手指十分自然垂落,姿態甚是慵懶,神情讓人難以捉摸。

如標桿一般筆直的身形,小麥色的肌膚,刀削的眉,鼻梁高挺,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近乎完美。

看著桌面上那兩張密件,百裏殤細長的桃花眼不時轉動。

在其腰間,一枚深藍色的寶石懸在那裏,時爾搖擺。

“狼主,他們這是……什麽意思?”孟伯看過密件上的內容,十分不解。

“什麽意思……”

百裏殤慵懶坐起來時,孟伯提起桌面上的水晶酒壺,將裏面果酒倒進夜光杯裏。

見孟伯端起酒杯,百裏殤執手握杯,稍稍飲進去一小口,抿嘴,動了動喉嚨,“同樣一件事,溫去病跟鐘一山竟然寫了兩份密件給本狼主,意思就是在這件事上他們並沒有商量,所以,他們現在的關系也不是無話不談……”

“但也能看出,他二人心有靈犀。”孟伯從另一個角度,詮釋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百裏殤一雙狼眼搭過去,孟伯扭頭望向帝莊屋頂,“前兩日那批工匠粉刷的塗料很是粗糙……”

“你下去準備一下,本狼主明日啟程。”百裏殤不是溫去病,哪怕孟伯再有口誤,他都不會用扣工錢作為懲罰。

真正缺過錢的人,能從骨子裏體會到沒有錢會給人帶來怎樣的恐慌跟絕望,所以他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從不會讓自己在乎的人,缺錢。

“狼主真想去趟這趟渾水?”孟伯憂心道。

“天地商盟盟主……”百裏殤重重靠在椅背上,“倘若我是天地商盟盟主,東野蒼郎根本不會相信,屆時溫去病一樣會暴露,我去,自然不會去認那個身份,非但如此,我還要跟天地商盟徹底‘決裂’。”

百裏殤瞧著桌上兩份密件,如果沒有海外那人,這黑鍋他背了也就背了,大周山高皇帝遠,還能出兵沱洲不成!

可對沱洲來說,海外有些島國亦跟某些雜碎,真的不能惹。

“如此,老奴擔心狼主安危!”孟伯不建議百裏殤過去冒險。

百裏殤也不想,可鐘一山……

不對,是穆挽風。

穆挽風第一次求他辦事,他拒絕?

“且先過去瞧瞧,說不好還能碰到熟人。”

事實上,百裏殤是處在一個左右為難的狀態,他不想拒絕鐘一山亦不想得罪海外那人。

他入局,本就是錯……

沒有了朱裴麒的大周皇城,一片祥和。

哪怕奸妃一案顧清川才是始作俑者,但在皇城市井百姓心裏,真的不重要。

事不關已,他們的記憶總是十分短暫。

如今這大周皇城,百姓們只記得是顧清川找到了當年遺失的小皇子,而小皇子已然是他們心目中的太子。

他們甚至在期待跟企盼周皇何時會立昭陽王,為太子。

夜深,人靜。

鐘一山一身素色青衣坐在吳世子府後園涼亭。

冬日天寒,前幾日那場大雪的痕跡還沒有消散。

風起,總有幾片飄雪落進亭裏,別有意境。

吳永耽叫胭脂沏了一壺暖身的碧螺春,胭脂知他們有要事相商,沏茶之後轉身退了出去。

“胭脂姑娘何時回來的?”

待胭脂離開,鐘一山望著胭脂的背影,眼中透出幾分欣慰。

“三日前,永獻太子之位已然穩固,吳國無事我便叫人把她送過來,沒有她在這裏,總覺得這世子府少了些溫暖。”吳永耽笑道。

鐘一山微微頜首,“胭脂是個好姑娘。”

“這段時間朝中局勢有變,原以為鬥敗朱裴麒大周會得片刻寧靜,沒想到顧清川竟然找到了舒伽的孩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鐘一山眼中透出苦澀,“是呵,倘若沒有舒無虞,皇上不會包庇顧清川,只要鏟除顧清川,大周內訌不在,我便想著退出這朝堂,去過一段逍遙自在的日子,現在看來,只是奢望。”

“你有沒有想過,既然朱裴麒已經償了命……那前塵往事是不是也應該……放下。”

吳永耽的想法,鐘一山明白。

仇恨這種東西是雙刃劍,傷敵傷已。

“舒無虞只是顧清川的緩兵之計,他亡朱氏皇族之心不死。”鐘一山正色看向吳永耽,“這一次與私怨無關,我要守的是這個王朝。”

對於鐘一山的解釋,吳永耽深以為然。

“你是甄太後之孫,當為這朱氏皇族盡份力。”

“此前顧清川以鐘棄餘威脅我,希望我能放棄尋找他在軍中的暗樁,我來是想問你,兵部那些官員裏,可有你懷疑之人?”

吳永耽思忖片刻,“付辛鴻,周藐,尹公輔。”

依著吳永耽的意思,事發後整個兵部官員府上,唯獨這三位官員沒有討論暗樁之事。

但僅僅因此斷定他們是顧清川的暗樁,有失公允,也有可能只是他們做人做事更為謹慎而已。

鐘一山了然,“我會暗中多註意他們三個。”

“冒昧問一句,如果找到顧清川在軍中暗樁,你如何做?”

吳永耽的問題,鐘一山早在心裏問過自己,此刻亦有答案。

“拿捏住這個人,直到鐘棄餘安全為止。”

或許在奸妃一案之前鐘一山會猶豫仿徨,舉棋不定,但現在,他知道鐘棄餘這三個字在他心裏的位置比覆仇更重要。

活著的人,更重要……

自上次龍乾宮那場大戲之後,伍庸一直留在禦醫院沒有離開。

這會兒溫去病在延禧殿不見他家阿山,便跑到伍庸這裏無所事事。

看到溫去病那副閑散樣子,伍庸心裏有氣,那股氣來自‘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哪怕知道溫去病有苦衷,且是不可調和不能解決的苦衷,他還是很不忿。

“你沒事總朝我這裏跑算怎麽回事?有時間不知道去跟周皇下盤棋?”看到溫去病走進藥室,伍庸瞪他一眼。

溫去病被罵的毫無由頭,不禁挑眉,“吃錯東西了?”

見溫去病坐過來,伍庸幹脆放下手裏藥材,“我今日得周皇令,特意拎著藥箱去給舒無虞做了一次全身檢查,結果是,那廝身體各個方面都很正常,身體也很強健,目測,他的壽命可能比你都長,子孫比你都多。”

溫去病聳肩,“那又如何。”

“想想辦法,少年!”伍庸跟鐘一山還不一樣,他是徹徹底底知道溫去病身世,凈天兒看著一個冒牌貨在皇宮裏招搖撞騙,真是極不舒服。

溫去病倒不在意,“阿山已經在想辦法證明他是假的,少安毋躁。”

“證明他是假的這件事有那麽麻煩……”

伍庸再欲開口時卻見溫去病擡頭,就那麽定定的看著他,“好吧我承認,你只能是韓國世子,是師妃的親生兒子,可這件事到底能瞞多久你想過沒有?”

“怎麽可以叫瞞,是事實。”溫去病冷靜道。

伍庸放棄了,“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見伍庸洩氣,溫去病不禁好笑,“你在急什麽,怕舒無虞登基當上皇帝?怕顧清川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莫說舒無虞是假皇子,他就算是真的,只要他是顧清川的棋子,終究會被滅殺。”

“對不起,我沒看出來他會被滅殺,反倒是你跟鐘一山的處境越來越艱難。”伍庸想了片刻,惡狠狠開口,“殺了他,一了百了!”

溫去病還是第一次看到伍庸為局勢擔憂,可見舒無虞的出現,在任何一個局中人眼裏都是關鍵。

“你到底在急什麽?”

“舒無虞今日侮辱我了。”

伍庸其實對局勢也沒有很在意,他也不是懷疑溫去病和鐘一山的城府跟謀略,他就是在顯慶殿受了委屈。

舒無虞倒也沒說什麽,只是在他診脈之後看著伍庸的腿,說了一句話。

‘神醫不自醫,伍先生節哀。’

節哀?

他的腿是被人活活打斷的,這叫他怎麽節哀?

你才節哀!

你全家都節哀!

很明顯,舒無虞對伍庸惡意滿滿。

對此,溫去病表示都不在同一陣線裏,人家想要你死也很正常。

“不過由此可見,舒無虞並不是一個城府極深的人,想要證明他不是皇子或許不容易,但若叫他露出顧清川的狐貍尾巴,則不難。”

伍庸挑眉,“你有辦法了?”

“海棠。”

伍庸不理解,“什麽意思?”

“前幾日從顯慶殿裏傳出消息,說是舒無虞肯求周皇為他賜婚,但這件事海棠沒有答應,海棠更因為此事搬出皇宮……所以舒無虞的軟肋,就是海棠。”溫去病淡漠坐在椅子上,聲音平靜,表情冷淡,分析的鞭辟入裏,字字句句都在刀刃上。

對面伍庸,突然笑的有些猥瑣。

“在笑什麽?”溫去病皺眉。

伍庸嘿嘿,“你終於想明白,要對海棠下手了?”

對於伍庸的錯誤理解,溫去病嚴肅糾正,“不是朝海棠下手,是朝紀白吟下手!”

依著溫去病的意思,他要讓紀白吟相信舒無虞對海棠圖謀不軌,以紀白吟對海棠的深情,絕對會想盡辦法阻止這件事。

紀白吟那個人吶,不出手則已,一出手驚人。

所以說,得道天助。

溫去病的願望很快就實現了。

自海棠離開皇宮之後,舒無虞足足忍了四日,終於在第五日離開皇宮,去了海棠的住處。

相比顯慶殿,海棠現在居住的地方要安全的多,至少沒有周皇眼線。

而她現在住的民宅,距離世子府只有一條長巷的間隔,縱深走半盞茶時間可到。

也就是說,從世子府到海棠府邸只須穿過一條深巷,便能看到她的後門。

午後,一輛裝潢華貴的馬車在海棠宅院外面停下來,轎簾掀起,嚴酉當即伸手將舒無虞扶下馬車。

“你們候在外面。”舒無虞走上石階,轉身吩咐道。

嚴酉心領神會,不再多進一步。

海棠府上有兩個嬤嬤照料著,這會兒見舒無虞走進來,請其入正廳之後當即到後宅回稟自家小姐。

只是舒無虞稍稍在廳內等了片刻,便按捺不住急躁的心情,直接走出去,穿過彎月拱門。

海棠的府邸並不大,後宅除了一間主臥兩個下人住的廂房,再就是柴房、後廚房聚在東南角,裝潢一般,看不出任何華麗的色彩。

至少在舒無虞眼裏,這裏根本無法跟顯慶殿相比。

這會兒嬤嬤自主臥出來,便見舒無虞站在那裏,“老奴叩見昭陽王殿下,我家小姐請昭陽王殿下到前廳稍候……”

舒無虞未及老嬤嬤說完,硬是推開她,大步走進主臥……

環境在變,人在變,人心在變。

這句話用在舒無虞身上再合適不過,或許在被海棠選中那一刻,他知道他是誰,在海棠不厭其煩塑造他的時候,他不知道他是誰。

直到入大周皇城,成為大周昭陽王,他知道他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皇上遺失在外的小皇子,他是舒伽的兒子。

他是舒無虞。

內室房門被舒無虞推開一刻,海棠就坐在窗邊的黃檀方桌旁邊,手搥香腮,無聲望著窗外。

“海棠……”舒無虞的聲音帶著徹骨的思念。

其實他是舒無虞,哪怕是昭陽王也並不是那麽重要。

只是因為這樣的身份會讓他得到更多,包括眼前這個女人。

他自以為是癡情人,喜歡誰,便是一輩子。

這裏不是顯慶殿,外面亦沒有那麽多眼線暗中監視,海棠的態度便也沒有那麽畢恭畢敬,事實上她對舒無虞從未有過恭敬。

一枚棋子而已。

聽到聲音,海棠舒了口氣,扭頭看向房門處那一身華貴的男子,若細品,眼前男子身上總有那麽一股神韻與溫去病相似。

當初,海棠也就是看中了這一點。

“昭陽王殿下突然駕臨,何事?”海棠懶散搥著香腮,歪著腦袋看向舒無虞,聲音隱隱有厭倦之意。

舒無虞縱步過去,坐到海棠對面,“多日不見,你瘦了。”

“哈!”海棠失聲笑道,“多日?不過五日而已。”

“於你是五日,於本王已經過了五年,海棠,隨本王回宮,好不好?”舒無虞對海棠的感情,愛慕中還有那麽一絲絲敬畏。

畢竟是海棠養出來的一條狗,畏主。

海棠聞聲,臉色微涼,“昭陽王註意自己的身份!”

“本王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帝王之子,堂堂昭陽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將來必會成為太子,我亦會成為大周新帝,海棠,你不想做太子妃?不想做皇後?”

聽到這些,海棠笑了,“想啊,那就請昭陽王殿下好好按照這條路走下去,太子妃就免了,且等你成為新帝,封我為後,我便離開這裏,與你一起臨駕金鑾殿。”

“可那需要時間。”舒無虞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但不是現在。

海棠點頭,“給你時間。”

舒無虞突然伸手拉住海棠,字字堅定,“我們一起,我們一起努力把這條路走到最後,好不好?”

海棠倏然抽回皓腕,冷漠抿唇,“我跟你說過多少次,皇上已經有明確的態度,以我的身份不可以成為昭陽王妃,你需要一個可以助你穩固朝堂地位的女人,我相信皇上已經有了人選,你只需要依著皇上的意思娶了那個女人就行。”

“本王想娶的是你!”

舒無虞激動起身,“我不妨告訴你,那日我去龍乾宮已經與父皇明言,此生非你海棠不娶,父皇體諒,只要你願意,他不會反對!”

周皇真是會做人呢。

海棠知道這件事,因為周皇私下裏找過她,說的也很明白,只要她願意放棄不該有的念想,自會得到應有的補償。

對於此事,海棠非但沒有生氣還十分欣慰,由此可以證明,周皇是真的在為舒無虞籌謀。

他對舒無虞的身份,已然不存質疑。

“還是那句話,何日你成為新帝,再來娶我。”海棠從來沒想過嫁給舒無虞,她有自己的人選,且亦是非君不嫁。

眼見海棠不應,舒無虞突然起身繞過桌案,橫抱起海棠。

“你幹什麽?”海棠驚怒。

“本王要你。”

極度愛慕而不得,舒無虞第一次主動求愛且動作有些粗魯,過往在穎川,每每都是舒無虞小心試探等待海棠‘施舍’。

海棠羞怒,猛一擡手。

啪……

“把我放下來!”海棠怒吼。

看到海棠如此抗拒,舒無虞瞳孔慍寒,“從開始到現在,你一直都在提醒本王我是誰,現在,我也想同樣提醒你,如果你想讓我成為真正的舒無虞,就不要時刻讓我記得,我是誰!”

舒無虞冷漠將海棠放下來,目光中夾雜著太多情愫。

憤怒,怨恨,不甘跟欲望。

有那麽一瞬間,海棠心下陡震,一個從沒想過的問題從腦中劃過。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若把舒無虞逼的太甚而不給半點好處,脫離掌控的結果她未必可以承受!

哪怕舒無虞只是她手裏的棋子,卻是她最後一步棋!

思及此處,海棠臉上的厭惡漸漸退卻,“你急什麽,哪怕不是昭陽王妃,該給你的我還是會給你。”

海棠搖曳著走向舒無虞,秀色可餐的容顏上露出一抹嫵媚笑意。

她止步在舒無虞面前,伸出纖纖玉指解開舒無虞腰間錦帶,一點點褪下來,眉眼間盡是風情,“皇上對你寄予厚望,你莫要讓他失望,他若叫你娶誰的女兒你且先娶了,他朝當你……不,當我們功成之後,你隨便尋個理由廢了便是。”

外面雖寒,然而這屋子裏有暖壺,有地龍火炕,哪怕不是那麽溫暖,可舒無虞心是熱的,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海棠一層一層,撥下舒無虞的衣裳露出精壯的上 身,她微擡頭,顯露出妖艷模樣,一只手在舒無虞胸口摩挲,另一只手扯開自己身上的華衣,聲音嬌羞又透著極 盡誘惑,“楞著做什麽,奴家冷……”

當海棠身上最後一層薄衣落地一刻,舒無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渴望跟占有,猛然抱起海棠走向床榻。

片刻,屋內傳來床板的吱呦聲,還有一些不堪入耳的聲音,聽的人面紅耳赤。

窗外,一人獨坐在地上。

任由冷風刮過面頰,侵透華衣,紀白吟都感覺不到冷。

他麻木坐在那裏,雙手好似無處安放般叩在膝上,毫無意識磨蹭。

房間裏傳來海棠羞臊 的聲音,還有那些輕賤的挑逗,紀白吟不想聽,可那些聲音就像找到入口一般,一股腦兒鉆進紀白吟的耳朵裏。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戳在紀白吟心臟。

最初的心痛,漸漸麻木。

紀白吟咬牙想要起身離開,可他沒有力氣了。

他跌坐下來,身體重重靠住墻壁。

這一刻,一直高高在上甚至還有一些小傲嬌的紀相,無比狼狽。

他擡手,抹過眼角……

紀白吟的記憶裏,海棠一直都是當初那個遞給他酒的姑娘。

初見,驚艷。

那一眼,紀白吟便知道眼前女子是自己於浮華世界中要找的那個人。

他喝過那杯酒,便將那個名字一並烙印在心上。

哪怕最初他是因為要找溫去病才去的那家酒鋪,可自第一次去過之後,他每次去,只是想多看一眼那個叫‘海棠’的姑娘。

久而久之,他與海棠相熟,熟到他以為可以開口提親了,可以把這個女人娶回家了。

然而。

這個女人失蹤了。

沒有理由,沒有征兆,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他發瘋一樣想要找到這個女人,一年半的時間,他窮極一切,終於打聽打這個女人的下落。

於是他迫不及待來到大周皇城,看到了四海樓裏的海棠。

那時他恍然,這個女人,心有所屬。

且是那樣堅決,那樣義無反顧!

為了溫去病,那麽註重名聲跟清譽的海棠,竟然願意委身在煙花柳巷。

紀白吟妒忌溫去病,明明他樣樣都比溫去病強,就是長相差了那麽丁點兒。

可長相真的那麽重要麽!

他不懂,但他並沒有放棄自己的喜歡。

他願意等,等著看到海棠幸福,他就死心。

可結果,他看到了什麽?

他看到海棠因愛生妒,一步走錯,步步錯!

如今,她非但不在乎名節跟聲譽,她連自己的身子都這樣不愛惜!

紀白吟死都不相信海棠喜歡舒無虞,可她竟然在床 上用盡姿態 討好那個所謂的舒伽之子。

要不要沖進去?

那個一瞬間閃現的問題,卻在一瞬間被紀白吟壓制下去。

如果可以,他情願自己沒有來過。

他情願當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會這樣痛苦!

裏面的聲音越來越不和諧,紀白吟吃力撐起身子,艱難站起來,身形踉蹌,腳步虛軟。

他無聲順著來時路走過去,走向柴房旁邊的後門。

後門開啟,紀白吟邁出海棠府邸。

待門緊閉,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角落裏。

沒有眼淚,他只是剛剛在窗下的時候,沙子被風吹到眼睛裏揉一下。

望著蔚藍天空,片片白雲,紀白吟忽然好困。

他在角落裏慢慢閉上眼睛,想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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