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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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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主

終於,鐘一山跟溫去病到了苗疆外面的汐子鎮。

而禦賦跟曲銀河亦在喬忘休的幫助下,將曲紅袖藏到四長老的寨子裏。

當然,如喬忘休所言。

那個地方相對隱蔽,平時無人過去。

即便是這樣,禦賦也要求喬忘休於他不在的時候,陪在曲紅袖身邊。

至於曲銀河跟禦賦為何如此相信喬忘休,那是來自於兒時一起受過的苦難。

哪怕是現在,如果喬忘休被欺負,他們還是沒有臉的過去幫架。

這份扭曲的情義雖然被他們嫌棄,卻也讓他們放心。

此時汐子鎮外,禦賦跟曲銀河先後走過來。

溫去病則站在驛站門外,一襲白衣,負手而立。

這世間的美,有很多種。

溫去病無疑是其中之一。

哪怕曲銀河在看到的剎那,都有些許小小的內心波動。

當然,曲銀河的目光只在溫去病那裏停留片刻,便轉去站在他旁邊的鐘一山身上。

初見驚艷,再見依然。

禦賦的想法顯然沒有曲銀河多。

他的目的很單純,且直接。

“本小王的信鴿呢?”面向溫去病,禦賦一雙眼炯炯有神。

對於這件事,溫去病根本不可能說真話呀!

“小王爺沒接到本世子放回去的信鴿?”溫去病驚訝,眼中透著不可置信的目光。

旁側,鐘一山表面毫無波瀾,但那晚他也吃了。

那信鴿確實很肥美。

“一山,又見面了。”曲銀河就只看了溫去病一眼,便邁步走到鐘一山身側,“一路辛苦。”

“知道我們辛苦就好。”溫去病說話時直接拉住鐘一山的手,占有欲可以說是非常強了。

禦賦目光掃過去,又看了眼曲銀河,爾後直接擡胳膊攬上溫去病脖頸,將他勾到前面,“你過來,本小王跟你說說一會兒你要幹什麽。”

溫去病不得已松開鐘一山的手,曲銀河隨之行至其側,“沒想到你也會來。”

“苗疆的人殺了都樂,我來是想查明此事。”鐘一山並未隱瞞來意。

此時溫去病跟禦賦在前,曲銀河跟鐘一山在後,四人並肩走向不遠處由禦賦準備好的入山轎。

依著禦賦的意思,以苗疆現狀,倘若他與曲銀河一起入苗疆,大長老鐵定不會讓他們活著走出來,但有溫去病跟韓國國書在則不同。

大長老再怎麽囂張,也不敢把爭端引向韓國。

是的,七國之內韓最弱。

可跟苗疆比,韓國則是不可挑釁的強大存在。

沒別的,溫去病此番入苗疆的任務就是撐起韓國這把大傘,將禦賦跟曲銀河護在傘下。

剩下的,他什麽都不用做。

事實上,溫去病早就猜到自己此行的用意,否則他也不會去找紀白吟要國書。

打從汐子鎮到進苗疆的必經入口,禦賦將入苗疆所有需要註意的人和事都跟溫去病講了一遍,曲銀河對鐘一山也是諸多提醒。

直至不遠處,禦賦跟曲銀河看到了熟人。

十大禦用蠱師之一,侯女。

亦是十大禦用蠱師中唯一的一位女子。

侯女是三長老石功的族人,自小便有超常的蠱術天賦,在禦用蠱師中實力居前五。

在其身後,有七名苗宮護衛立於左右。

“侯女,好久不見。”溫去病這邊最先走過去的是曲銀河。

他跟禦賦自小在苗疆長大,自然識得此人,雖然不熟,但時常相見。

“曲銀河?”與藍情的打扮不同,侯女雖也是一身對襟衣,闊腿褲,以青布包裹腳踝,腳踏船鞋,但全身上下除了左臂上套著一個銀制臂環之外,再無任何銀制飾品。

侯女長的很冷,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那種冷,可以說在曲銀河的印象中,他沒見侯女笑過,從來沒有。

如果細品侯女的五官,雖不驚艷,但也算清麗,只是那一字娥眉,萬年不曾揚起的眉峰,叫人親近不起來。

此刻被侯女認出,曲銀河燦然一笑,“正是。”

侯女視線繞過曲銀河,看到了跟在後面的禦賦,不由皺眉。

嗯,侯女也不是完全沒有表情,至少她還會皺眉。

“你們兩個什麽情況?”侯女視線從禦賦身上移開,看向曲銀河。

曲銀河則朝前一步,自懷裏取出韓國國書,“我二人是韓國世子的隨行使者,這裏是國書。”

侯女接過國書,細看之後交還到曲銀河手裏,之後朝眼前兩頂入山轎看過去,“除了溫世子……”

“還有大周元帥鐘一山。”曲銀河解釋道。

侯女頜首,轉身,“請!”

如此,侯女在前,曲銀河跟禦賦次之,溫去病則與鐘一山分別乘轎,走入瘴氣林。

有侯女在前散掉蠻煙瘴雨,這一路倒也安全。

穿過瘴氣林,便是入苗疆必經的四十九道彎路。

彎路險峻,且有猛獸穿梭,但長居此處的苗民,哪怕不是侯女這個級別都知道該如何讓野獸避退。

拋開險峻,這四十九道彎路的景致十分養眼。

這個季節裏,彎路周圍有些樹木結出的絮子已經墜下來,隨風而起。

蹻蹻青山路,綠水漫飛花。

有侯女帶路,這一路也是無兇無險。

當然,鑒於侯女的脾氣,大家也都沒怎麽交談。

接下來便是萬蛇谷。

谷內有一寬道,侯女行走時兩側會有護衛在道上灑些硫磺粉跟一些特質的粉末。

這一路也是相安無事。

三重屏障,半日路程,溫去病一行人終入苗疆。

這是鐘一山跟溫去病第一次入苗疆,此時入山轎已落,二人先後走出轎門,待轎子退下去,侯女向前,“拜見溫世子,鐘元帥,大長老在宮外久侯,兩位請。”

溫去病微微點頭,端的一派尊貴。

鐘一山還禮,“有勞。”

於是在侯女的引領下,四人有前有後,終至苗疆宮廷。

看著有別於中原皇宮的建築,鐘一山暗自感慨,能在蒼衡山脈腹地,在這山巒疊嶂,峰連九霄之處建造這樣一片古典優雅又充滿特色的建築,當真不易。

苗宮正門處,一柱著拐杖的老者帶著十幾個宮廷護衛立於門外。

隨著距離拉近,鐘一山有仔細打量那位老者。

老者身上穿的並不是苗疆青年男子常穿的對襟短衣,而是一件右衽長衫,腦袋上包著青布頭帕,將銀白頭發挽成的小髻一圈圈纏起來,形如一個小鬥笠,下著一尺餘寬的大褲腳。

老者蓄須,花白胡須飄在胸前,倒有幾分仙風道骨。

鷹鉤鼻,許是因為胡須的關系,老者的下巴並沒有顯得多長。

到底是賴笙跟賴恭的老子,那雙吊梢眼即便是年歲大了,依舊十分明顯,眼角布滿皺紋。

年近古稀的大長老,整體給人的感覺精神奕奕。

此刻看到溫去病一行人走過去,賴殷當即笑面相迎。

近距離,鐘一山方才看清賴殷手裏的那根拐杖乃是由極品曲柳木雕琢而成,上面的圖案跟紋路十分奇怪,她並不認得。

“這位一定是溫世子了?”

賴殷停在溫去病面前時,侯女擡手,“這位是苗疆大長老。”

“溫去病拜見大長老。”溫去病拱手,動作不是很大,俊顏微朝左偏了偏,笑道。

“客氣客氣!”

賴殷還禮,視線不禁落到鐘一山身上,“這位是?”

“鐘一山拜見大長老。”鐘一山恭敬開口,自報家門。

賴殷聞聲,態度依舊謙和,直至看到曲銀河。

之前曲銀河跟禦賦走在溫去病後面,賴殷並沒有註意到他們的存在,這會兒看到曲銀河一刻,賴殷那張寫滿滄桑歲月的老臉上,有了一絲震驚。

且等他再看到禦賦時,整張臉的神情已不似初時那般溫和,甚至有些黑。

“大長老認得他們?”溫去病眉峰微挑,狀似驚訝道。

賴殷習慣性擡手,緩緩捋向花白胡須,“若非疆主出事,你們兩個小子還知道回來?”

溫去病未及曲銀河跟禦賦開口,直接擋在他們中間解圍,“他們是本世子的人哦。”

賴殷皺眉,“世子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就是想讓大長老知道,他們是本世子帶過來的人。”溫去病長眸微彎,“大長老若是瞧他們不順眼,我便替您教訓他們兩下。”

賴殷白眉皺的更緊,視線緊緊盯著曲銀河跟禦賦,終是嘆了口氣,“世子遠道而來,老夫在宮裏為世子及各位準備好了寢宮,請。”

見賴殷不再追問,禦賦與曲銀河相視一眼,便跟著溫去病和鐘一山一並走進苗宮。

苗宮雖不奢華,卻別具匠心,且地勢高低不平,整個苗宮視線所及給人一種層疊交錯之感。

賴殷行在最前,侯女走在最後。

中間這一波人則被他們帶到苗宮正殿,這正殿,相當於大周皇宮的金鑾殿,平日裏都是幾大長老跟族內有威望的人議事之用。

此時走進正殿,溫去病不禁掃了眼整個殿內的裝潢。

竹藤椅,方木桌。

尤其是殿前正中那尊白帝天王像,乃是用紫心木雕琢而成。

頭戴銀角,手握銀杖,整尊天王像看起來兇神惡煞,又尊威無雙,莫名讓人心生敬畏。

此時賴殷已然坐到主位,溫去病等人依次坐在其對面位置。

且等侯女進來時,直接將之前曲銀河交給她的國書送呈到賴殷手裏。

賴殷低頭掃過國書,那上面非但有韓王玉璽,更有紀相的印章。

在韓國,寧得罪韓王,莫得罪紀相。

這賴殷是知道的。

“疆主病重,韓王記掛於心,老夫感激不盡,只是疆主之病不易見客,世子長途跋涉的這份心意,老夫替疆主領了。”賴殷收起國書,看向溫去病。

“大長老言重,本世子也是奉父王之命走這一遭,見不到疆主……倒也沒什麽,可我總不能來了就走,大長老說是吧?”

溫去病笑言,“更何況這是本世子第一次來苗疆,來的路上瞧了幾眼,地方不錯,我想在這兒多住幾日大長老不會反對吧?”

賴殷勉強笑道,“像世子這般貴客平日裏我們請都請不到,世子想多住幾日是我們的榮幸。”

“我與溫世子是一起的,這幾日打擾了。”鐘一山順帶著將自己也給留了下來。

在他旁側,曲銀河看向賴殷,“我……”

“你就算不是溫世子的人,憑你是疆主的義子,你想留想走都是你的自由,老夫管不了,還有禦小王孫。”

賴殷視線轉向禦賦,“禦小王孫雖是大周禦城人,可自小養在苗疆,與苗疆頗多淵源,你在這裏,不算是客。”

賴殷兩句話,堵的曲銀河跟禦賦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殿外走進兩個人。

賴笙,跟賴恭。

相比賴笙,賴恭的反應簡直不要太大。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怎麽回來了?”賴恭在看到曲銀河一刻,一對吊梢眼瞪的變了形。

想當初,他們可是不死不休的對頭,哪怕現在都是!

冤家聚首,新怨舊仇。

鐘一山跟溫去病都能看出來,賴恭是真的很討厭曲銀河他們,哪怕只是見面,賴恭的拳頭就有點兒要蠢蠢欲動的意思。

“賴恭!他們是溫世子的人,不得無禮。”賴殷這話說的,怎麽聽都像是嘲諷。

事實上,從賴殷看到禦賦跟曲銀河開始,這種話裏話外的嘲諷就一直沒停過。

莫說禦賦跟曲銀河,哪怕是鐘一山跟溫去病都聽得出來。

這在他們意料之外。

依著他們的推測,賴殷不該是心慌嗎?

他從苗疆主那裏奪權,攪的苗疆天翻地覆,如今面對疆主的義子,到底誰才是該被嘲諷的那一個?

但現在,局勢完全與想象不同。

面對賴殷的指責,整件事反倒是曲銀河跟禦賦成了小人。

賴恭畏父,只得暫時退到旁邊,但那對眼睛卻一直沒有從禦賦身上移開。

“這位是老夫長子,賴笙。”

相較於賴恭,賴殷偏愛長子。

這也難怪,畢竟往他臉上貼金的全是賴笙,至於賴恭,要不是長相神似,他真懷疑那玩意不是他兒子。

“賴笙,拜見各位。”

賴笙拱手施禮,之後轉身站到賴殷背後,並未多言。

正事聊完,就在賴殷準備叫人過來為溫去病他們安排住處的時候,鐘一山起身,“一山冒昧,請問大長老,苗疆可有一個叫都幼的女子?”

鐘一山此來苗疆的意圖十分明確,一來幫禦賦,畢竟是盟友,有難不能不幫。

二來便是查清都幼跟苗疆的關系。

加之曲紅袖體內蠱母丟於雀羽營,且是在與自家兄長大婚之前。

這件事於公於私,他都不能坐視不理。

這會兒鐘一山開口,賴殷不禁皺眉。

在他身側,賴笙的眉毛也稍稍動了動。

“不知鐘元帥問這個……”

“都幼是本帥麾下副將都樂的親生妹妹,如今都樂遭逢不幸,作為主帥,我必要尋得他唯一的親人,多加保護。”

鐘一山說的十分自然,隨即補充,“都幼是苗疆人,所以本帥才會有此一問。”

賴殷聽罷,倒也仔細想了想,“老夫也是苗疆人,卻從未聽說苗疆有叫都幼的女子……”

這個問題早在鐘一山遇到曲銀河時便有提過,曲銀河的回答也是如此。

鐘一山不排除都幼在苗疆另有名字,但他要找人必要有所動作,與其偷偷摸摸,倒不如大大方方把這件事擺在明面上。

一來自己之後若有唐突之處,亦可解釋。

二來都幼若真在苗疆也一定會有防備,動比靜好,動起來才有破綻。

忽地,賴殷像是想到什麽,“雖然苗疆沒有叫都幼的女子,但據老夫所知,疆主眾多妾氏中,有一位幼夫人。”

鑒於之前曾對鐘一山有過了解,賴殷只道他在尋人,且是善意的尋,便也努力的想了想。

更何況鐘一山身邊還站著曲銀河跟禦賦,苗疆的事他們知道的也不少。

自己這會兒不說,倒顯得他不夠坦蕩。

聽到賴殷開口,鐘一山眼中一喜,“倘若方便,一山可否見一見這位幼夫人?”

在苗疆,都幼並不是什麽至關緊要的人物,也未見得就有那麽尊貴,是以在鐘一山請求的時候,賴殷沒有反對,且叫賴笙到蓬幽殿走一趟。

賴笙領命,退出正殿。

正殿的氣氛莫名有些尷尬。

賴殷就只與溫去病寒暄幾句便低頭品茶,鐘一山自是在等那位幼夫人,曲銀河跟禦賦就真的是無話可說。

十幾個人聚在正殿,殿內卻安靜的只剩下喝茶的聲音。

蓬幽殿距離正殿差不多有半盞茶的路程,此時殿內,趙嬤嬤將自己看到的如實稟報。

都幼震驚不已,“怎麽還有曲銀河跟禦賦?那……那曲紅袖呢?”

“老奴仔細看了,不見聖女。”趙嬤嬤答道。

都幼陰眸如冰,“不對……當初明明是禦賦帶著曲紅袖一起走的,如今禦賦入了苗疆,那曲紅袖……”

趙嬤嬤大駭,“聖女怕不是死在路上了吧?”

都幼無聲坐在桌邊,深籲口氣。

其實依著當初的情形,她將蠱母引出來的時候曲紅袖就註定該死,可後來曲紅袖又活了,她便猜是禦賦將蠱王引入曲紅袖體內。

但問題是禦賦若失蠱王,亦保不得命。

所以對於他二人的生生死死,都幼也是一頭霧水。

“曲紅袖若真死了,那蠱王必定還在禦賦身上。”原本倉皇的面孔,漸漸變得陰毒狠辣,“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本小姐還正想找禦賦呢。”

赤舌說的沒錯,只要她能同時擁有蠱母跟蠱王,這苗疆,都要臣服在她腳下!

“小姐,鐘一山那邊……”趙嬤嬤低聲提醒。

都幼聞聲蹙了蹙眉,擡手撫額,“暫且避而不見吧!你也說了,他便知道我有問題,又怎麽可能摸到苗疆,之前是本小姐過於緊張。”

趙嬤嬤也十分認同的點點頭。

偏在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誰?”趙嬤嬤得柴怡眼神,問了一句。

緊接著,外面傳來聲音。

“賴笙。”

聽聞二字,都幼跟趙嬤嬤皆是一驚。

直到現在,都幼腦子裏還想著那日護衛跟賴笙說的話,怡夫人的屍體……

沒敢怠慢,都幼當下叫趙嬤嬤過去開門,自己則在銅鏡前整了整妝容。

“小姐,是賴蠱師……”

趙嬤嬤音落時,都幼已然轉身面向將將走進來的賴笙,笑容裏盡是討好,“原來是賴少,稀客呢。”

“今日韓國世子與大周那個鐘一山一起入苗疆,還有曲銀河跟禦賦,剛剛他們在正殿聊到你,父親便差我過來叫你,與他們見一見。”

原本鎮定的都幼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微晃,臉色瞬間慘白。

那幾個人為什麽會提到她?

除了溫去病,她跟剩下的那三個都有仇!

看出都幼臉色變化,賴笙皺眉,“怎麽?”

都幼哪敢去見,若鐘一山跟禦賦知道自己做的事,還不當場拆了她!

“我……我身體不是很舒服,所以……”此刻的都幼,真是特別無助。

她既不想違背賴殷的意思,可鐘一山他們自己也真是不能見!

賴笙黑眸漸深,目光在都幼身上盯了一會兒,“幼夫人不願見他們?”

“不是不願,只是……”都幼臉上的驚慌根本掩飾不住。

賴笙拉了把椅子,坐到都幼對面,“鐘一山說他麾下副將都樂出了意外,他想尋得都樂的妹妹,希望可以多加保護,他問父親苗疆有沒有一個叫都幼的人,父親只道幼夫人占了一個幼字,所以他們便想見一見,沒別的。”

都幼猛然擡頭,“他們怎麽知道都樂的妹妹在苗疆?”

這是都幼最害怕的事!

賴笙目光冷冷,盯著都幼看了數息,“幼夫人在怕什麽?”

都幼逃避似低下頭,“也不是……就是好奇……”

“他們是你的敵人?”賴笙本身就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都幼眼中的恐慌又那麽明顯,這句疑問就算都幼不回答,他亦有所定論。

都幼躊躇片刻,腦海裏忽然浮現赤舌之前的話。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若賴家人肯保她,她便無事。

忽的,都幼突然起身,撲通跪到賴笙面前,“賴少!救命!”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梨花帶雨的都幼,賴笙皺眉,“還真是。”

“我是都幼,也就是鐘一山口中都樂的妹妹,可鐘一山尋我不是想來保護我,他想殺我!”都幼於是編了一套謊言,把自己說的甚是無辜,把鐘一山形容成奸佞小人。

但這些對賴笙來說,並不重要。

他聽罷都幼漏洞百出的謊言,就只說了一句話,“在鐘一山離開之前,你最好別出蓬幽殿。”

只是這一句,賴笙便起身離開。

直到殿門闔起,都幼都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

“小姐,老奴扶你起來。”

趙嬤嬤上前時,卻被都幼反握住手腕,“你說,賴笙這是什麽意思?”

“老奴覺著,賴蠱師似乎有保小姐你的意思。”趙嬤嬤如實道。

都幼起身,茫然坐到桌邊,眼神仿徨不定,“我與他鮮少有交集,他沒道理保我,莫不是他知道本小姐身體裏有蠱母,所以……”

“小姐怕是多慮了,賴蠱師若知,以他的手段根本不用跟小姐客氣。”趙嬤嬤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都幼微微頜首,“那是……”

“老奴鬥膽說一句,我在旁邊瞧著,賴蠱師看小姐的眼神兒,可不太一樣。”趙嬤嬤彎下腰,低聲開口。

都幼猛擡頭,“他該不是……喜歡我吧?”

“老奴覺得是。”趙嬤嬤肯定道。

意識到這一點,都幼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欣慰,如果是這樣,那她倒不介意陪賴笙睡。

陪誰不是陪呢!

不管是苗疆主、赤舌,還是賴笙對都幼來說沒區別。

唯一的區別就在於,誰更有用……

正殿內,尷尬的眾人終於盼回賴笙,但卻沒有看到那位‘幼夫人’。

依著賴笙的解釋,幼夫人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而且賴笙為此事多說了兩句,“幼夫人說她沒有兄長,且不姓都。”

面對賴笙的解釋,鐘一山並沒有多言。

但賴笙獨自回來這件事,已然讓鐘一山對那位‘幼夫人’產生了興趣。

此時,許久不言的賴殷起身,吩咐賴笙將溫去病跟鐘一山帶出正殿,妥善安頓。

就在曲銀河跟禦賦也想離開時,賴殷叫住兩人。

原本賴恭也想留下來,卻被其喝斥出去。

殿內護衛皆退,就只剩下三人。

面對眼前兩個自小從苗疆長大的小子,賴殷捋過花白胡須,“你們兩個既然回來,是不是該去看看疆主?”

曲銀河跟禦賦皆楞,他們原本以為賴殷必會想方設法不叫他們入千神殿!

“不想?”賴殷皺眉。

“如果大長老同意,我們很想去見見義父。”曲銀河拱手道。

賴殷似有深意瞄了他們一眼,之後杵著拐杖,先一步走出正殿。

二人相視,緊隨其後。

正殿與千神殿的距離近些,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賴殷已然帶著身後兩位行至殿前。

沒有開口,賴殷徑直走上木制臺階,曲銀河跟禦賦自然是跟過去。

有了溫去病的‘庇佑’,他們不相信賴殷會貿然對他們動手。

初入千神殿,一切皆是他們離開的樣子。

與苗宮其他宮殿相比,千神殿最大的不同就是廳內正前方的一尊白帝天王像。

苗疆各族都有各族的本命神,而苗疆皇族供奉的本命神,也是苗民共同信奉的神,白帝天王。

除了苗宮,各族不得私自供奉,也可以說沒有資格。

而苗民對於白帝天王的崇敬跟絕對信奉,也都因此轉移到苗疆主的身上。

他們堅信苗疆主,就是白帝天王的轉世今生。

此時賴殷在拜過白帝神像之後,轉身走去內室。

曲銀河跟禦賦亦拜,起身後跟了過去。

偌大的房間裏,擺設相對簡單,正東方向的墻壁上是以黃花梨貼墻雕刻的‘神戰圖’,圖案花紋精致細膩,描繪的是白帝天王大殺四方的霸氣跟尊威。

紫檀的方桌,四把相同質地的扶椅。

曲銀河跟禦賦進來時,賴殷已然站在紫榆雕琢的大床前,青布緞面的被褥上,躺著一位慈祥的老者。

這位身著青色對襟短衣的老者,正是苗疆的疆主,曲滅擎。

只是聽名字,便覺得這位老者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事實亦如是。

當年的曲滅擎在苗疆是個傳奇。

哪怕身處世外桃源,苗民的生活也並非真就那樣安逸。

外族□□時爾過來挑釁,二十年前,便有一場生死之戰。

直到現在,許多苗民心裏都還記得那一戰,十大外族□□的頭目帶著各自看家的玩意過來挑釁。

曲滅擎以一敵十,與蠱王並肩作戰十餘日,終自那處封閉的戰場走出來,前來挑釁的十大家跟他們的毒物,皆死在那個封閉的戰場裏,無一生還。

那一戰,曲滅擎便成了苗疆的神,哪怕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年,曲滅擎的威望仍根深蒂固,是苗疆誰也不敢妄圖挑戰的權威。

哪怕擁有族人過千,蠱師過百的賴殷,即便頂撞過曲滅擎,卻也從未敢真正有所動作。

“三個月前,疆主突然在正殿昏迷,當時老夫與其餘三大長老都在,除了我們四個,並無他人。”

見曲銀河跟禦賦走過來,賴殷開口,視線落向榻上老者,“過後在我們四人共同在場的情況下,侯女跟藍情有為疆主探病,奈何一無所獲。”

床榻旁邊,曲銀河在賴殷說話的時候,伸出手。

幾乎同時,賴殷握住曲銀河手腕,卻在僵持片刻後松開,“你小心,疆主體內似乎有不明物,當日侯女險些被反噬。”

曲銀河點頭,“多謝大長老提醒。”

待曲銀河將手叩在曲滅擎手腕處時,賴殷又道,“疆主昏迷,苗疆不能無人主政,四大長老投選,由老夫代理政事,我沒推辭。”

這時,曲銀河擡手,起身。

他看了眼禦賦,微微搖頭。

“你修的是蟬蠱,那類蠱蟲不治病。”賴殷輕描淡寫道,“該說的老夫都已經跟你們兩個小子交代清楚,信與不信是你們的事。”

“大長老說,我們自然信。”曲銀河恭敬道。

“你們若信,也不會拉韓國世子過來替你們護著命。”

賴殷直接戳穿曲銀河跟禦賦的意圖,之後轉身,“也罷,莫說你們不信,如今這苗疆裏又有多少人懷疑老夫是害疆主的兇手。”

旁側,禦賦不禁開口,“人心難控。”

賴殷搥著拐杖走向方桌,“好一句人心難控,若說老夫之前的確對疆主不滿,也發生過沖突,可二十年前那場大戰老夫親身經歷,跟許多苗民一樣,老夫這心裏頭對疆主……還是服氣的。”

賴殷沒有在千神殿久留,他離開時也沒有要求禦賦跟曲銀河一並跟出去。

但他留了一句話。

或許你們不相信老夫,但老夫卻相信你們。

你們既是回來,便好好查查吧……

且在曲銀河跟禦賦留在千神殿時,溫去病跟鐘一山已然被賴笙帶到早就準備好的宮殿。

雖說是兩個相臨的宮殿,但因為苗疆對於宮殿的特殊建造手法,兩個宮殿,其實只在二層中間有一個隨便擡腳便可逾越過去的圓木柵欄。

這會兒賴笙告退,溫去病直接邁過柵欄,走進鐘一山房裏。

“阿山,你有沒有發現那個賴殷說話,很有針對性啊!”溫去病行至桌邊,拉了把椅子坐到鐘一山身側。

鐘一山對此深以為然,“賴殷的話,怎麽聽都像是在埋怨曲銀河。”

“他奪權,他有理?”溫去病哼了一聲。

“如果真是這樣,倒也不奇怪。”

鐘一山擡手握起桌上的茶杯,若有所思把玩在手裏,“我窮我有理,你善你活該,這世上總有那麽一小撮人,就是那麽不要臉。”

雖然鐘一山的話並沒有針對誰,但溫去病總覺得這話聽著有點兒別扭呢。

“阿山我跟你說,天地商盟可不欠別人錢了,伍庸的那些欠條我都已經叫顏慈備好,回去就給他!”

聽到溫去病解釋,鐘一山便知他這是誤會了。

可也難怪溫去病會有這樣的誤會,在錢這方面,他的確做的不夠善良。

伍庸就是最好的例子。

“也不知道伍先生在沱洲可還好。”想到柳禾的死,鐘一山便覺難過。

雖然不是同路人,卻是薄命人。

“放心,我把畢運留在那兒就是照顧伍庸的。”

溫去病想到伍庸,眉心微擰,“阿山你說那日在湯渺渺墳墓裏伍庸替我擋了刀子,我該給他打多少欠條?我這人,不喜歡欠別人的。”

鐘一山後腦滴汗,緩慢轉身看向他家男人。

他承認溫去病對他從一開始就大方,到最後大方到連命都可以給他,鐘一山從不懷疑這一點,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男人其實骨子裏,特別的吝嗇。

還特別殺熟!

拋開伍庸,顏慈都有幾年沒看到自己的工錢了?

畢運的工錢都已經扣到了下輩子,這他都知道。

而鐘一山最佩服他家男人的,就是真的很善於籠住人心,哪怕溫去病對伍庸他們那樣苛刻。

關鍵時刻,畢運仍舊義無反顧沖到墳墓裏救他,伍庸更是以命相護。

見鐘一山看過來,溫去病眼珠一轉,“阿山你聽我解釋,我肯定會把之前欠伍庸的錢全都還給他,接下來的欠條,那是接下來的,不發生任何沖突。”

鐘一山只是笑笑,“你覺得不沖突,那就不沖突。”

“阿山你不知道,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我這麽做……也是為咱們以後的日子著想,我得攢錢下聘是不是!”溫去病一本正經道。

鐘一山不反對溫去病聊這樣的話題,他覺得,他這輩子一定是要嫁給這個男人的,“那你想攢多少?”

“你要多少我就攢多少,不夠我可以去借。”溫去病認真開口。

鐘一山饒有興致的點點頭,“借錢需要利息吧?”

“我能還!”溫去病信誓旦旦。

“那你管我借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利息給我也沒跑到別家。”鐘一山淺笑開口,清眸如水般看向溫去病。

溫去病楞住,他從心裏算了一下。

他管媳婦借錢,下聘給媳婦,之後非但要還本金給媳婦,還要算上利息……

溫去病只是想想,就感覺自己兜子裏的錢正在嘩嘩往外流。

雖然流給了鐘一山,可心裏還是覺得空嘮嘮的。

忽然,他想到了當初百裏殤借給他家媳婦的兩個億,他家媳婦還回來的可不止兩個億。

但他給百裏殤的又沒有那麽多,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錢!

啊!

私房錢!

“說到錢,百裏殤的錢你要如實還給他,這件事我向他保證過。”就在溫去病心裏活動無比豐富的時候,鐘一山稍稍提醒了一下。

溫去病覺得,他這輩子只能是個窮人了。

“阿山,你得養我。”溫去病愁腸百結看向鐘一山,無比幽怨道。

鐘一山則笑著擱下手裏把玩的茶杯,“我養你。”

就在鐘一山起身時,溫去病直起背脊,“你去幹嘛?”

“去會會那個幼夫人。”鐘一山臉色驟然變得冰冷如霜,“如果不是心裏有鬼,也不會臨陣抱恙。”

溫去病對這件事也有懷疑,“我陪你。”

“到底是苗疆主的妾氏,你身份尊貴過去不合適。”鐘一山將溫去病留下來,轉身離開宮殿。

苗疆……

溫去病獨自坐在鐘一山的寢宮裏,視線不自覺望向窗外蒼郁翠綠的草木,以及遠處層巒疊嶂的山脈。

苗宮建於整個苗疆地勢最高處,四周皆為寨。

大寨有四,乃是四大長老的族群,小寨幾十個,零零散散呈蜘蛛網式分布。

此時的溫去病,想到了當年侍奉在母妃身邊的師嬤嬤。

想到了自己的養母,也就是當今韓國的師妃。

賽芳說的不錯,當年那晚發生在昭陽殿的事師嬤嬤是組織者,後來他被救出大周皇宮之後,師嬤嬤為免消息洩露出去,在房裏自殺。

至此,哪怕整個大周都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

這世上,只有韓師妃知道他是誰。

而師妃,是巫族人。

巫族與苗族相似,皆隱於十萬大山之間,奉行巫術,是相當神秘的種族。

與苗族不同的是,巫族曾受天災人禍之亂,族人四散,幾近滅族。

想到師妃,溫去病自然而然想到自己的三皇姐。

也不知道她過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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