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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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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局

同在皇城,魏時意被押入天牢這件事都幼很快得到了消息。

對於這件事,都幼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是真的?”

“回小姐,千真萬確,這會兒魏時意還在天牢裏關著,外面一點兒動靜都沒有。”趙嬤嬤據實道。

銅鏡前,都幼忽的停下手裏畫筆,轉眸看向趙嬤嬤,“沒有動靜……所以魏時意完了?”

“朱裴麒最忌諱‘奸妃’之事,魏時意反其道而行,必然不會有好結果。”

“呵!”都幼緩舒口氣,“本小姐還以為魏時意是何等厲害的角色,謀士?呸!”

“天佑小姐,魏時意失勢,穎川王必定重用小姐!”趙嬤嬤略為興奮道。

都幼扭頭看向銅鏡,身子朝前湊了湊,“本小姐可不稀罕什麽重用不重用,禦賦他們當是入了苗疆,還沒消息傳過來?”

銅鏡裏,都幼左側耳根處向外延伸的那條淡淡的暗紅色痕跡又長了些,“本小姐這兩日沒用換臉術,怎麽這條線像是又長了!”

都幼重新拿起畫筆,在紅色痕跡的地方輕輕塗抹胭脂用以掩蓋那條線,看著不那麽顯眼。

“回小姐,苗疆還沒有消息傳回來……”趙嬤嬤低聲道。

就在這時,府門開啟。

都幼知道是自己的兄長回來了。

她恍然,明日初八呵。

院外,一身疲憊的都樂剛要回到自己房間,便見都幼從房間裏出來。

“還沒睡?”

“我在等哥哥。”都幼走過去,皺皺眉,“哥哥好像不開心?”

“沒有。”都樂強撐著朝自己妹妹笑了笑。

都幼低下頭,雙手不禁揪起衣角,“明日初八,如果不是因為我,哥哥跟範姐姐早就大婚了,我就是個掃把星……”

“你別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攬,這件事與你無關,別想那麽多,去睡吧。”

都樂很累,因為今晨範漣漪正式被調到了雀羽營。

誠然自段定死裏逃生之後,範漣漪就一直留在雀羽營照顧他,可沒有調令,範漣漪總有一日會回來。

今晨,調令來了。

有那麽一刻,都樂真想直接沖去雀羽營把範漣漪從段定身邊拉回來,不管範漣漪願不願意,他都娶!

可是他沒有。

他在□□營練了一整日的兵,直到筋疲力盡他都不想停下來。

只要停下來他就忍不住去想,到底他與範漣漪,何致走到今日這個地步!

到底,是誰的錯!

“哥哥,要不我陪你喝酒……”

“我叫你回去休息!”都樂突兀轉身,怒聲低吼。

這一聲吼,都幼懵了。

在都幼的印象中,這是哥哥第一次吼她。

為了那個不值得的女人!

意識到自己失態,都樂狠狠壓下一口氣,歉疚看過去,“對不起,哥哥不是兇你,我只是……”

“我知道,哥哥舍不得範姐姐……”都幼走過去,硬是拉住都樂衣袖。

她沒辦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境,好像只要她松手,哥哥就會消失再也找不到。

“哥哥,我陪你喝酒吧。”

沒等都樂拒絕,都幼已然叫趙嬤嬤到後廚取酒,自己則拉著哥哥去了後園的長廊。

她相信,只要她對哥哥無比的好。

哥哥總有一天會忘了範漣漪那個壞女人。

如果實在忘不掉,她就殺了範漣漪。

死人,不會爭寵……

芳草街每年一度的大日子就要到了,群芳院裏最受歡迎的兩位姑娘不再見客,而是拿著澹臺深跟溫去病編排的舞曲到內間練習。

過程中除了柳禾,誰也不許進去。

這主要是為防止別家竊取。

如此,澹臺深便閑了下來,溫去病依舊很忙。

這會兒後園,柳禾從內間裏出來,剛好看到伍庸在種蘑菇,於是走過去。

“伍先生在幹什麽?”一襲水青色長衣的柳禾邁步過來,眉梢微挑,狐疑問道。

雖說柳禾較伍庸年長,可兩人若在一起比較,柳禾倒顯得年輕些。

“在種蘑菇。”

伍庸對於柳禾的靠近很不適應,尤其是她身上的味道,香的比較特別,他一時分辨不出那是哪些種花粉香料的混合,反正聞的他有些頭暈。

柳禾完全不在意伍庸表現出來的不適,直接半蹲在輪椅旁邊去抓伍庸的手。

伍庸嚇的,猛把手收回來,藏到袖子裏。

“鬼醫想多了,我不過是要瞧瞧你那瓶子裝的什麽。”柳禾被伍庸的反應逗笑了。

柳禾笑起來的樣子很美。

此時的她並沒有那日初見的威嚴跟居高臨下,看著還挺和藹的。

伍庸臉紅,“裏面裝的是藥液,用靈芝跟山參還加了一些鬼藤草的根汁,有助於種子生長……”

“是嗎,能不能叫我瞧瞧?”柳禾手心朝上,伸向伍庸。

伍庸不好推辭,只得將瓶子遞過去。

柳禾接過瓷瓶的時候,指尖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又劃到伍庸掌心了。

難以形容的感覺如電流竄遍周身,伍庸倏的抽手。

柳禾毫不在意伍庸的反應,自顧打開瓷瓶,置於鼻息輕嗅,“還挺香,不過伍先生,這個藥液的錢群芳院可是不管。”

“柳老板放心,伍某沒想與你算這個。”伍庸回道。

“那就好,那鬼醫好好種,若真種出來,有賞。”柳禾開口時直接將瓷瓶擱到地面,之後起身離開。

直到腳步聲漸行漸遠,伍庸這才敢彎腰把瓷瓶撿起來。

他盯著手裏瓷瓶許久,忽的失笑。

自己在想什麽呢?

他是個瘸子啊!

柳禾又不瞎……

魏時意入獄,朝中無一人為他求情。

反倒是許久沒再上朝的朱三友突然出現在金鑾殿上,他根本不問魏時意犯了什麽事兒,直接用逍遙王的頭銜為其擔保。

朱裴麒最煩的就是自己這位皇叔,好事不見他辦幾件,天天在父皇那裏給自己穿小鞋兒。

眼下既是朱三友想保魏時意,朱裴麒那是說啥也不能放了。

結果就是朱三友在朝堂上氣個半死也沒把人保下來。

但這件事本身,是個意外。

沒有人讓朱三友給魏時意出頭,靳綺羅離開天牢之後第二日的確有去逍遙王府,可她沒進去。

而讓鐘一山意外的是,靳綺羅沒有找他。

於是下朝後,鐘一山直接去了四海樓。

在那個帶有兩面鏡的房間裏,他看到了靳綺羅。

前前後後只三日,靳綺羅卻憔悴的仿佛變了一個人。

鐘一山進去時,分明看到一臉蒼白的靳綺羅正靠在椅子上靜坐,默默無語。

“靳老板為什麽不找我?”鐘一山淺步過去,緩身坐到對面。

看到鐘一山,靳綺羅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她苦笑,“我想自己先想想辦法……”

“你不相信我……”

“不是!”靳綺羅搖頭,“在這皇城裏,我若連你都不信,還能信誰。”

鐘一山不解,他不明白當初靳綺羅會為魏時意答應與他合作,當下魏時意命在旦夕,靳綺羅卻寧可坐在這裏走投無路,都不來找自己。

莫名的,鐘一山隱隱有些,心虛。

“我能……”

就在鐘一山想給予靳綺羅保證時,靳綺羅突然坐直身體,目光閃出一抹希翼,“你告訴我,魏時意跟穎川是什麽關系?”

突如其來的質疑,使得鐘一山身形為之一震。

只這一瞬間的遲疑,靳綺羅完全看在眼裏。

她點頭,“我知道了。”

“靳老板……”

鐘一山驚訝開口時靳綺羅長長嘆息,苦澀笑道,“他是穎川的人吧?”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鐘一山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你是鐘一山也好,是天一公子也罷,與你相識以來,你所做的任何事都是對抗朱裴麒跟穎川王,雖然我不敢確定你與已逝前太子妃穆挽風是什麽關系,但我知道,必不是敵對,甚至有可能……”

靳綺羅沈默片刻,又道,“二十七年,魏時意是什麽性子我豈會不清楚,他不會在古書上隨意標註,即便他真心替穆挽風不值,也絕對不會表現的那樣明顯,你且想想,他對我的愛,有時候我都不知道還在不在,那個沈的都看不到底的性子呵。”

原本想要解釋的話,在這一刻被鐘一山噎了回去。

“所以他是被誣陷的,而誣陷者知道唯有此罪在朱裴麒那裏無赦,可是為什麽要誣陷他?”

靳綺羅眼中盈溢淚水,緩緩看向鐘一山,“因為他是穎川的人吶,對吧?”

“我們都不想讓你知道。”到現在,鐘一山隱瞞不住。

靳綺羅垂眸一刻,有淚滴落下。

“我猜到的不多,也只有這麽多。”

“所以你沒來找我?”鐘一山終是了然。

靳綺羅擡手抹淚,眼中無怨,“天一公子與穎川的較量我縱沒有全都參與,卻也知一二,商戰之初,公子多難啊。”

看到靳綺羅落淚,鐘一山忍不住皺眉,心底漫起苦澀。

沒給鐘一山開口的機會,靳綺羅又道,

“魏時意既是穎川的人,我靳綺羅憑自己的關系能救就救,不能救也就算了,這是他的命也是我的命,此事,還請公子不要插手。”

“靳老板!”

“我雖一介女流,可也在皇城呆了大半輩子,有關穆挽風的那些事我都知道,那是一位巾幗英雄,朱裴麒背信棄義屠殺忠良,若真叫他當了皇帝,大周百姓哪還有什麽好日子,我認定公子是對的,魏時意助紂為虐是錯的。”

靳綺羅終是起身,走到鐘一山面前,“論四海樓,碧碧堂,胭脂坊,皆以公子馬首是瞻,只是我卻不能再與公子同行。”

眼見靳綺羅俯身施重禮,鐘一山急忙上前攙起,“靳老板這是為何?”

“我知公子會來找我,今日我便將四海樓全權交於公子,餘下的事我有交代給柔芝,日後公子可信她。”

“靳老板……”

“這些都是身外物,我在這皇城摸爬滾打二十七年,也不過是想守著一個人。”靳綺羅淺笑,“接下來的路,我不能陪在公子身邊,可我這心一直都盼著公子能贏,你且要贏的漂亮,你一定要贏的漂亮!”

鐘一山終是,紅了眼眶。

“其實……”

“公子不必多言,我心意已決。”

靳綺羅沒有再說什麽,只求鐘一山別將她的想法告訴魏時意,就當她什麽都不知道吧。

鐘一山答應了她……

夜裏,天牢。

流刃又一次出現在牢房裏,巧的是這間牢房蘇仕也住過。

“屬下叩見主人。”

相比上一次,流刃慶幸自己來的時候沒有受到阻撓。

角落裏,魏時意擡起頭,眼中再無精銳光芒,變得十分溫和,“老夫已經出局,算不上你的主人了。”

“主人想坐以待斃?”流刃不解。

“應該說是走投無路。”魏時意舒了口氣,“你以後不必來了。”

流刃沈默,他不聰明,但這件事他想得通。

魏時意不想算計靳綺羅,所以甘願借葉貞之手將自己陷於萬劫不覆境地。

“會死嗎?”流刃忽然有些難受。

先有徐長卿,後有蘇仕,他們的死沒有讓流刃覺得心痛。

成王敗寇,誰也不該怨天尤人。

可魏時意若死,會讓他覺得不舒服。

“死就死吧。”

魏時意悵然笑道,“老夫這輩子沒為小釵做過一件事,哪怕大婚那日家母當眾侮辱小釵,我這個懦夫也沒敢吭一聲……”

“這一次,我想當回她男人。”

流刃沈默,他想到了一個人。

“你走吧,相信王爺的密信很快就到,你有你的路要走。”魏時意擺手道。

流刃沒走,他請求魏時意能再做一次他的主人,派給他一個任務。

任務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三個月的時間。

他想,找那個女人……

千裏之外的沱洲,終於迎來對芳草街來說最重要的日子。

破曉將至,整個群芳院開始熱鬧起來,一眾人在柳禾的指令下於一樓搭起兩丈高臺,二樓正對高臺的位置,則以時令鮮花簇擁在兩個金玉鑲嵌的寶座周圍。

寶座前有珠簾,每一根簾皆以珍珠琉璃成串,十分耀眼。

辰時一刻,所有準備皆已結束。

姑娘們在掌嬌跟襕衫的帶領下悉數走出群芳院,列隊。

二樓雅間裏,溫去病正順著窗戶縫兒朝外瞧。

好家夥!

整個芳草街兩側站滿了窈窕淑女,各個艷姿嬌容,國色天香,尤其種類還特別齊全。

“她們這是要幹啥?”

溫去病對美人美色毫不在意,他家阿山天下最好。

這會兒他撅腚趴在窗邊許久,就是想看看百裏殤這是要作什麽妖。

反觀伍庸,正在桌前配制藥液。

果不其然,隨著陣陣歡呼聲由遠及近,溫去病終於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跟不想看到的。

只見芳草街街頭,百裏殤身著一件繡綠紋的紫色長衣坐在八人擡的高攆上,高攆四周有輕紗浮繞,猶如白雲縹緲,美而無言。

今日的百裏殤並沒有刻意裝扮自己,與往日唯一不同之處就是那件繡著綠紋的紫色長衣。

這件衣服是他自大周皇城回來之後便交代孟伯去做,直到昨日才剛剛做好的。

衣服並無特別的地方,顏色確切來說,為絳紫。

高攆上,百裏殤的坐姿十分隨意,修長如玉的手指自然落在攆椅旁邊,姿態慵懶,眉宇間顯露笑意。

其實在溫去病眼裏,百裏殤笑與不笑沒有區別,因為那對桃花眼你什麽時候看,什麽時候都覺得他在笑。

其實不然,雖怒時而若笑,就長那樣!

此時百裏殤所到之處,兩側美人皆把手中早就準備好的花瓣朝高攆方向扔過去,場景甚美,甚仙。

“妖艷的賤貨,爛尾的花孔雀。”溫去病看到百裏殤在高攆上那副囂張模樣,恨恨道。

在其身後,伍庸突兀開口,“你是不是還欠他銀子?”

溫去病猛回頭,嚇了一跳。

“你欠他的銀子可比欠我的還多,如果有機會見面的話,最好客氣點兒。”伍庸順著溫去病的方向看過去,百裏殤果然是……

獨領風騷。

“本世子欠他銀子,為什麽還要對他客氣?”溫去病不以為然。

借錢裝孫子,欠錢真大爺。

伍庸聞聲回頭,看了溫去病許久之後,方才憋出兩個字,“賤貨。”

原本溫去病跟伍庸要打,但是接下來的事讓他們瞬間放棄彼此那點兒小恩小怨,視線齊刷刷望向窗外。

百裏殤身後,還有一座高攆。

攆上坐的,是畢運。

□□上身,健碩身材一覽無遺。

眼睛上罩著黑色圓鏡,黑的你根本捕捉不到畢運那雙眼睛的焦距,你甚至都看不到畢運是不是在看你。

而讓溫去病更崩潰的是,畢運兩側各有一美人侍奉,又是捶腿又是捏肩,好生愜意。

真他娘,想罵人!

這會兒兩座高攆已然行至芳草街正中央的位置,溫去病二話沒說,突然抄過伍庸手裏裝著藥液的瓷瓶,忽從窗口扔出去。

瓷瓶不偏不倚,正朝向畢運額心。

畢運看到了。

那對黑色圓鏡下面,畢運兩只眼睛皆看到自家主子朝自己擲東西,可他動不了。

他被百裏殤那個混蛋封了周身大穴,一動也不能動!

幸而身邊美人會武功,倏然接住瓷瓶。

也不知道那美人是怎麽想的,直接就把瓷瓶打開,將裏面的藥液倒向畢運□□的上身。

那可是促生長的,絕密良方!

後來畢運回憶時說,那個時候,他寧願被砸死……

聲勢浩大的游行結束後,百裏殤帶著畢運從街尾紅館開始吃美食,聽美曲,抱美人,餘下眾家則時刻準備。

芳草街的規矩,上一年得到殊榮的那家排在最後,作為收尾。

是以掌嬌跟襕衫便帶著諸位姑娘回了群芳院,靜等貴客登門。

從清晨到正午,從正午到日暮,百裏殤拉著畢運走了一家又一家,終於入了群芳院的門。

忽然之間,原本明亮如晝的群芳院驟然漆黑一片。

緊接著,嵌在三樓頂端一顆顆彩色琉璃珠與夜明珠在細小的凹槽間開始有規律的滾動。

偌大群芳院,頓時被無數彩色光芒環繞,美的令人窒息。

伴著絕美的琴聲,柳禾帶著幾位姑娘迎過去,“柳禾恭迎狼主大駕,狼主還請上座。”

“禾姨這點子不錯!”百裏殤擡手間,五彩繽紛的光芒自他手掌掠過,“奇了!”

“狼主誇獎,請上座。”柳禾又道。

百裏殤自是邁步走上樓梯,身後畢運則由兩位美人一並架著上了二樓。

高臺上,琴音時爾如松濤,又似清泉石上流。

掌嬌跟襕衫也已然帶著姑娘們在臺上起舞,輕移蓮步,翩翩如蝶。

此時百裏殤由著柳禾指引落座,畢運亦被兩位美人按到金椅上。

有姑娘上來酒菜,酒是醇香桂花釀,菜是七寶多福糕。

就在兩位美人想要‘伺候’畢運吃糕點時,百裏殤朝其二位擺擺手,隨後看向柳禾,“禾姨啊,本狼主聽聞你這裏來了兩個白吃白住的?”

“不是兩個,是六個。”柳禾站在百裏殤身後,恭敬道。

縱然柳禾是芳草街最有身份的人物,可在百裏殤面前,柳禾仍要恭敬。

畢竟,百裏殤是沱洲的天。

“六個……六個有些多,找兩個過來伺候本狼主跟本狼主的朋友正好。”百裏殤扭頭,朝柳禾一笑,“找個長相好看點兒的,再找個性子溫和點兒的。”

“狼主放心,我這就過去給您找。”

待柳禾轉身離開,百裏殤擡手解了畢運穴道。

畢運二話沒說,起身就要跑。

“你身上中的媚骨香,只有本狼主有解藥,一會兒叫你家主子好好餵你,不許說話也不許不吃,否則的話……本狼主晚上定叫那些美人好好伺候你。”百裏殤悠哉靠向金座,視線落向高臺。

臺上琴音很美,動聽至極。

那曲調似有某種魔力,聽在耳畔,滌蕩入心,仿佛可以洗盡疲倦塵埃,讓人在沈醉中升華。

這般清心寡欲的曲子,聽完了還不得出家啊。

看來澹臺深當真就是這般性子!

只是你想出塵,卻偏偏有人想你入世……

不多時,柳禾帶來了百裏殤想要見的人。

一個好看的,一個溫和的。

“嘖嘖,這個咋長的這麽好看?”

百裏殤扭頭時一眼看到溫去病,於是勾勾手,“你過來!”

溫去病打從被柳禾認出來之後,就知道自己身份藏不住。

此時面對百裏殤,溫去病大步走過去,“韓世子溫去病,拜見狼主。”

“誰?你說你是誰?”百裏殤佯裝聽不到,直接將手叩到耳側,問了好幾遍。

就在溫去病欲大聲回答時,百裏殤擺手,“算了算了,你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兒個你若伺候好本狼主的朋友,群芳院三個字,本狼主便留在這兒了。”

溫去病還沒說話,柳禾即走過來,淺笑著將其拉到畢運旁邊,“溫世子委屈,這份情,禾姨必然記在心裏。”

溫去病還能怎麽辦,吃人家喝人家的,他能怎麽辦!

就在溫去病妥協時,看到了他的小運運。

冤家,路窄!

畢運也在這個時候看到了溫去病。

四目相視,畢運想哭。

他在沱洲,受苦了!

溫去病二話沒說,直接把桌上多福糕整盤端起來,“禾姨你放心,本世子今日定會把這位運大爺伺候得好好的!”

柳禾見溫去病答應,轉身不再打擾二人。

“畢運,本世子給你機會解釋!”溫去病拉了把矮椅坐到畢運對面,惡狠狠道。

畢運想解釋,可他中毒了,不能解釋。

眼見畢運瞥向自己身後的百裏殤,溫去病一直緊繃的某根神經,砰然斷裂。

畢運現在的眼神,與他之前在自己手下時請求指示的眼神一模一樣。

他在等百裏殤發話?

好孩子,哥哥餵你吃福糕!

旁邊,百裏殤且不理溫去病跟畢運‘敘舊’,擡手招呼澹臺深過來。

“阿三拜見狼主。”澹臺深淺步走過去,恭敬施禮。

百裏殤搭眼瞧向澹臺深,長相清新淡雅,眉目間溫潤如玉,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無欲無求。

“給本狼主倒杯酒。”百裏殤轉身靠在金玉寶座上,視線望向高臺。

澹臺深自是上前,提壺倒酒,恭敬托舉酒杯。

百裏殤接過酒杯,晃兩下,“酒香不怕巷子深,阿三你說是不是?”

澹臺深低頭,“回狼主,群芳院位於芳草街正中位置,自頭自尾入,皆不深。”

聽到澹臺深回答,百裏殤不禁看過去,半晌後,笑出聲。

“是啊,群芳院不深,可淺呢!”

接下來的時間,百裏殤就只讓澹臺深候在身側,視線落向高臺。

反倒是旁邊溫去病,那真是盡職盡責,把畢運餵的直翻白眼兒。

到最後畢運實在吃不下去,某世子硬是拿手往裏搥。

過程中畢運幾次朝百裏殤那邊瞅,大有求救之意。

這一舉動可是把溫去病也氣著了……

懶理旁邊那對憨批主仆,高臺上婉轉悠揚的曲調亦未入心。

百裏殤搖著手裏的酒杯,細長的桃花眼微微瞇起。

他只在想,那個該死的女……男人什麽時候才能來。

反正不見到鐘一山,他可是不會放人的。

除了鐘一山,誰來都不行……

千裏之外,大周皇宮在同樣一片星空下顯得格外寂寥,清冷。

已經到了百花齊放的季節,禦花園裏陣陣芬芳,香氣撲鼻。

臨湖涼亭,鐘棄餘靜靜看著湖間錦鯉發呆。

忽的,背後傳來腳步聲……

鐘棄餘掃凈掌心魚食,轉身看到來者,淺淺一笑。

“棄餘給二哥請安。”

見其俯身施禮,鐘一山上前一步扶起她,“你何時與我變的這樣客氣。”

“是二哥跟棄餘變得客氣了呢。”

鐘棄餘笑著走到圍在涼亭旁邊的木欄處,看向月光下波光粼粼的碧湖,“沒想到這些錦鯉竟真的從嚴寒冰層裏熬到這個時候,還真叫它們等到春天了。”

鐘一山淺步走過去,與鐘棄餘一般,望向眼前偌大碧湖。

湖中錦鯉翻騰歡跳,與嚴冬時節截然不同。

這讓鐘一山想到了自己。

重生伊始,他便如嚴冬的錦鯉,在無數冰層的強勢壓制下靜靜蟄伏。

考文府,入武院。

積蓄力量,結交摯友,以待春曉。

如今以他為首,頓星雲、侯玦、馬晉還有葉貞等等……,已然崛起為朝中不可忽視的力量。

鯉躍龍門。

現在正是最歡騰的時候!

當下時局,便是佛擋殺佛,魔擋誅魔。

他鐘一山再也不必畏首畏尾,只待最後一戰。

而這樣的情景,又何嘗不是鐘棄餘的經歷。

在清奴鎮,她活的膽戰心驚,小心翼翼。

她卑微在所有人腳下,只求一絲喘息。

一路走來,她不怨天尤人,她也不會枉落一滴眼淚。

因為她不相信眼淚,她只相信自己。

終於熬到這一日,她憑一已之力報了仇,讓那些欺負母親的人都下地獄。

正當風光時呵!

“你找我來,有事?”鐘一山摒棄心底那份悵然,輕聲問道。

鐘棄餘抓了把食盒裏的魚食,“魏時意的案子,二哥有什麽想法?”

許是沒料到鐘棄餘會提起魏時意,鐘一山微怔。

“二哥放心,棄餘只是問問。”

“魏時意罪不致死。”

正如靳綺羅猜測那般,的確是鐘一山親手將魏時意送進天牢。

可靳綺羅沒有猜到的是,鐘一山從來沒想要魏時意的命。

他只是想逼魏時意出局。

是的,當初他沒對徐長卿手下留情,現在對魏時意卻如何也做不到趕盡殺絕。

不止因為靳綺羅,還因為在鐘一山心裏,魏時意並沒犯下十惡不赦的罪。

“那二哥想判他一個什麽罪?”鐘棄餘扭頭,清澈明亮的眼睛裏,盡是光彩。

鐘一山輕籲口氣,“刺字流放。”

“懂了。”鐘棄餘沒再問,“二哥你看,那條魚多漂亮……”

鐘一山知道,這四個字說出來,魏時意的事便是有了結果。

他感激鐘棄餘,不能不感激。

自鐘棄餘出現伊始,為自己做了太多事。

他能感覺到鐘棄餘的付出,不求回報。

在眼前這位庶妹心裏,是真的把自己當作兄長。

活了兩輩子,這份感情穆挽風看不錯。

鐘一山也無比堅定的相信,不管鐘棄餘遇到什麽危險,他都會不遺餘力保護。

可唯獨一人,他舍不下。

鐘長明。

此番魏時意之事,他最該找的人就是鐘棄餘,可是因為鐘長明,他遲疑了。

他相信只要他在朱裴麒面前替魏時意求情,一樣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可難免會讓朱裴麒懷疑自己的動機。

魏時意之事,鐘棄餘做最好。

然而,鐘棄餘接下來要對付的人是鐘長明。

他想保。

夜色很美,星光如魅。

鐘棄餘跟鐘一山就那麽靜靜站在涼亭裏,看著眼前波光粼粼的碧湖。

心思各異……

已經到了這個時候,含光殿裏的燈火還亮著。

原本顧慎華以為自己皇兒只是一時氣惱,不會與她真出隔閡。

可是一個月過去了。

“穎川還沒有消息嗎?”廳內主位,顧慎華端著茶杯,憂心忡忡看向流珠。

流珠搖頭,“沒有。”

“怎麽會……往常就算無事,父王也會來信叮囑,這都一個月過去了……”顧慎華無心品茶,將茶杯擱到桌上,“流珠,你說父王會不會……”

“不會。”流珠將翡翠方桌上的糕點端到顧慎華面前,“皇後娘娘莫多想,王爺與太子殿下那是打碎骨頭連著筋的親人,如何也不會誤了太子殿下。”

“不……”

這一次,顧慎華沒有被流珠的話蒙混過去,她搖頭,“不對,倘若父王不想放棄麒兒,必定會有所指示,可現在連個風吹草動都沒有,以往穎川謀士還知道與本宮聯絡,現在連本宮都不知道這朝中到底誰才是父王的人!”

“娘娘……”流珠不好再勸,否則便有刻意之嫌。

“你去取紙筆,本宮要給父王去信,本宮要向父王解釋!”

顧慎華與局中他人不同的是,她哪怕覺得自己是這局中一枚棋子,也從來沒把自己的兒子看作棋子。

這份母子情,幾乎是她生命中的全部……

大周皇城波雲詭譎,從來都只有表面上的平靜。

毗鄰韓境的沱洲,卻是真祥和。

在沱洲,百裏殤就是天。

在這裏沒有人會反百裏殤,任何勾心鬥角一旦發現,即刻扔到海裏餵魚。

芳草街最重要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百裏殤回到帝莊之後於第二日宣布,群芳院,依舊是群芳院。

夜已深,房間裏燈火微燃。

澹臺深默默坐在桌邊,靜靜望著燭火發呆。

“主人,你在想什麽?”

三人之中,幽瞳最在乎澹臺深的想法。

因為他很怕啊。

上次他家主人像這樣默默坐在那裏好幾日之後,他們三個就變成了流星雨。

“沒想到,本世子這樣低調,百裏殤竟也猜到我的身份了。”澹臺深長籲口氣,“酒香不怕巷子深,本世子很香?”

澹臺深擡頭時,一直在跟血影玩紙牌猜大小的衿羽突然插話,“主人你已經七日沒沐浴,今晚再不洗就是第八日。”

“嗯,今日也不洗。”澹臺深回道。

衿羽,“……”

“主人,既是百裏殤知道你的身份,那咱們走吧!”幽瞳打從心裏不喜歡樓下姑娘們對他上下其手,尤其有的姑娘摸完他還管他要錢。

且不管他有沒有錢,這就不合理。

“走不得。”澹臺深搖頭。

“主人,你忒小看我們仨,只要你能說出來,上天入地我們都帶你去!”血影抽過衿羽手裏紙牌,插了一句。

“本世子暫時還沒有入地的打算……”澹臺深瞄了眼血影手裏的牌,“衿羽,你又騙他做什麽,騙人是不對的。”

“主人!”衿羽摔牌。

桌對面,血影跟衿羽打起來了。

幽瞳很是不解,“主人為何不走,閻王殿那些人追不上我們。”

“追不上,可也甩不掉。”

澹臺深拿起桌上銀撥子,挑起燭芯,“如果本世子現在離開沱洲,於那些人來說便有無數種可能,為免遲則生變,原本不想置本世子於死地的穎川,可能也會來湊熱鬧。”

“我們誰也不怕!”幽瞳緊接著說了一句於他們三人已經深入骨髓的至理名言,“生死看淡……”

“不服就幹!”剩下四個字是衿羽跟血影一起喊出來的。

衿羽還激動到把紙牌摔了。

血影緩了半天神兒,“衿羽你幹啥摔牌?你是不是看到我牌好了……”

說起幽瞳,衿羽跟血影,三人並非一開始便跟著澹臺深混。

他們有師傅,他們師傅在江湖是赫赫有名的暴脾氣,整日帶著他們不是幹架,就是在幹架的路上狂奔。

一師三徒還有口號,生死看淡,不服就幹。

終於有一日,師傅踢到了鐵板。

臨終前師傅幡然醒悟,將他們三人轉交到澹臺深手裏,希望澹臺深可以將他們三人的脾氣收一收,別的不求,只求好好活著。

澹臺深正想普度眾生,這不眾生就送上門兒了。

二人一拍即和,澹臺深當即收了眼前這三個妖孽。

至於幽瞳三人為何如此聽話,三個字。

重師恩。

“能用拳頭解決的問題,不是問題。”

澹臺深長嘆口氣,“都睡吧。”

地鋪上,澹臺深靜靜遙望窗欞外那抹懸於枝頭的圓月,心思轉沈。

百裏殤為何要替自己隱瞞?

他為的,是誰……

隔壁房間,溫去病正在跟伍庸炫耀自己將畢運‘伺候’的如何好時,忽然想到什麽。

“不對……”

伍庸沒理他,自顧在桌邊配制藥液。

“百裏殤為什麽沒有羞辱本世子?”

溫去病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惹的伍庸停下來,擡頭,“你還挺遺憾唄?”

“你想想,憑本世子跟那只大色狼‘不是你弄死我就是我弄死你’的關系,我現在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居然理都沒理我。”

溫去病眉心微蹙,“昨晚他還找了阿三……難不成那阿三在他心裏,比本世子還重要?”

“我懷疑你在吃醋。”伍庸客觀分析。

“如果阿三那麽重要,那他……”

“或許百裏殤是想收買阿三對付你也不一定,到底是沱洲狼主,親自下場撕你有失體面吧。”

伍庸無心之語,硬是將溫去病剛剛撥開的雲霧又聚回來。

溫去病想了想,可能是。

他以後要多多提防那個阿三……

沱洲藏了這麽一位大人物,各方勢力求也不得,殺也不得,最滑稽的就是莫說人,連澹臺深一根毛都找不著。

顧清川有些著急了,於是他命人去了趟澹臺城,找到了澹臺城二世子,澹臺武。

他知道澹臺城兩位世子已經雇傭閻王殿的殺手去追殺澹臺深,可有用麽?

閻王殿的殺手連沱洲都沒進去。

守株待兔的下場,只能餓死。

將軍府,書房。

黑衣人忽現,拱手,“啟稟王爺,澹臺武已經啟程。”

“他早該啟程。”顧清川手裏攥著一張來自大周的密件,魏時意親筆,“沒想到魏時意折的這麽快……”

“屬下得到的消息魏時意只是入獄,難道?”黑衣人震驚。

“刺字流放。”顧清川微皺眉,“以魏時意之才,實不該是這種下場。”

“王爺,魏時意知道的太多,是不是……”黑衣人突然拱手,雖欲言又止卻聲音寒冽。

顧清川如鷹隼般的眸子猛然狠射過去,冰冷氣息瞬即迷漫在整間書房。

“屬下知錯。”黑衣人叩首。

“魏時意無過,接下來的路……”顧清川沈默片刻,“由他自己走吧。”

黑衣人不敢反駁,“那流刃?”

“魏時意信中所提,於靳綺羅那裏得到一條秘密武器的線索,故派流刃追查。”顧清川將手中密件銷毀之後,看向黑衣人,“去信都幼,靜守在皇城,沒有本王命令,不許出手。”

“是。”黑衣人領命。

待黑衣人離開,顧清川身體重重靠在椅背上。

魏時意吶!

你這樣選擇就真的覺得,不可惜麽……

情愛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皇城郊外,十裏涼亭。

靳綺羅一身素色短褂下配一條棉麻的褐色長褲,背上背著一個包裹。

腳下,踩著一雙繡鞋。

嘩啦的鐵鏈聲隱隱傳進涼亭,她突然站起身,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她面前。

二十七年來,她從未看到魏時意這般落魄的樣子。

瘦削的身體,手腳皆鎖著鐵鏈,脖頸上頂著偌大枷鎖,平日裏梳理整齊的發髻有些幾綹白發垂下來。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靳綺羅分明看到魏時意左臉刺字,傷口還未愈合,血痂留在臉上。

曾經也是少年風流,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

靳綺羅緩緩走出涼亭,一步步走向魏時意。

數十步的距離,竟會讓人覺得無比的漫長……

這一刻,被兩個衙役押在前面的魏時意亦看到了靳綺羅的身影。

眼前的靳綺羅一身樸素,原本在她身上最不顯眼的翡翠珠釵,此刻卻成了她身上唯一珍貴之物。

看到靳綺羅朝自己走過來,魏時意有些迷茫,亦仿徨。

現在的他,多不堪啊。

“時意。”靳綺羅終是走到魏時意面前,開口輕喚。

魏時意眼中閃過一抹避退的目光,停下腳步,“你來送我?”

自那晚靳綺羅到天牢裏看過他,直到他受刑從天牢出來走到這裏,魏時意不敢奢求,可他真的很想再看靳綺羅一眼。

哪怕一眼也好。

“我是來送你。”

靳綺羅緊了緊肩上包裹,擡頭時那張傾城絕艷,哪怕歲月流逝卻依舊美麗端莊的容顏,露出一絲淺淡又溫暖的笑意,“我先把你送到郫浦,你比我年長五歲,身體又是這個樣子,我還能先把你送到天上,放心,我不會讓你孤孤單單一個人在棺材裏躺著,我會守著你的墳,每日都去……”

“小釵……”魏時意停下腳步,眼眶微紅。

靳綺羅原本已經走在前面,回頭時卻見魏時意站在原地,“怎麽不走?”

四目相視,彼此眼中皆盈溢出如水霧般的淚光。

“走。”

城樓上,望著漸行漸遠的背影,鐘一山無法形容此時心境。

倒是旁邊站著的朱三友,從未有過的莊重神容漫在臉上,“他們會幸福吧?”

“會。”鐘一山在此時此刻,相信自己的回答。

“本王說好要替靳綺羅揍魏時意一頓的,這也沒來得及,要叫本王知道他敢對靳綺羅不好,本王就算翻越高山,踏過荒原,也要潛伏過去,打的他滿地找牙。”

鐘一山不禁扭頭,“為何要潛伏過去?”

“他要是知道還不得跑麽!”朱三友正色道。

鐘一山楞了半晌,“王爺想的周到。”

二人再次無聲,默默看著那兩抹身影越走越遠。

直到徹底消失在這座看似風平浪靜,卻早已烏雲蓋頂的大周皇城。

朱三友舊傷尚未痊愈,於是送走靳綺羅後他便乘車回了逍遙王府,唯有鐘一山獨自站在城樓上,無聲而立。

昨夜吳永耽找到他,告訴他當日魏府裏誣陷魏時意的那個仆人,發現自己住的屋子裏多了一樣東西。

是魏時意留的字。

‘意’。

那一刻鐘一山恍然,魏時意不是因為被誣陷入獄之後,才決定為了靳綺羅放棄名利跟所謂的信仰和理想。

魏時意從一開始就知道有人誣陷他,只要他不想,根本不會入獄。

鐘一山猜測魏時意走這條路,唯一的理由就是穎川派給魏時意的任務或與靳綺羅沖突。

而魏時意,選擇了靳綺羅。

所以,他們會幸福。

風起,衣袂飄蕩。

鐘一山擡起頭,看向天上隨風如浪般翻滾的鉛雲,一直壓抑的內心仿佛一瞬間落下重石,恨海激蕩,掀起滔天巨浪。

隨著第三位謀士退出博弈,鐘一山知道。

新的博弈,開始了……

靳綺羅雖然離開,但她將柔芝留了下來。

這也是柔芝的決定。

至此,柔芝便是四海樓、碧碧堂跟寒市胭脂坊的掌舵人,正式成為鐘一山麾下又一員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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