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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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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

寒山之巔,隨著入陣人數越來越多,浮在無念目及之內的綠色光點也越來越多。

但真正走進誅仙陣的,有八人。

其中有四人距離誅仙陣的陣眼極近,另外四人則在誅仙陣陣緣徘徊,想必是剛破了陰陽陣中的迷心陣。

銅人,已經死了兩個。

無念細數間,有幾個綠色光點陡然滅在陰陽陣的陣緣,消失不見。

“師傅……”無念閉目,以千裏傳音術恭敬道。

所謂千裏傳音,不過是個廣義上的武功絕學,無念這句‘師傅’雖不能傳音千裏,卻足以讓誅仙陣陣眼處的宇文忡聽到。

陰陽陣與誅仙陣的陣眼看似百裏之外,卻因為陣內陰陽五行的巧妙配合,在兩個陣眼中開辟出一條肉眼不可見的玄道,無念的聲音便是在這條玄道,通往誅仙陣的陣眼。

“靜心,依計行事。”宇文忡的聲音隨即落在無念耳畔。

無念聞聲,緩緩閉目。

銅人的確死了兩個,一個是嬰狐無意斬殺,另一個死在曲紅袖手裏。

如果說嬰狐不是有意的,那麽曲紅袖就絕對是故意的。

目的無他,就是想向鐘無寒證明此陣非寒山寨自己人所設。

鐘無寒沒信,但是出於道義也沒把曲紅袖扔下不管,至此,二人破陰陽陣,入誅仙陣。

與他二人同時進入誅仙陣的還有範漣漪跟段定。

值得一提的是,嬰狐。

是的,嬰狐永遠值得一提。

原本在那塊石頭上睡著的嬰狐,一睡就是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後,嬰狐醒了。

即便是這樣,他也沒覺得自己來回來去走的路有什麽問題。

於是又在鬼打墻裏繞了兩個時辰後,嬰狐又累了。

但這一次,嬰狐沒睡。

不是他不累,是他怕自己又像剛才那樣睡起來沒個頭兒,平白耽誤那麽多時間找鐘一山。

要說嬰狐真的是,好聰明。

他直接提狼唳劍,劈了那塊巨石。

目的防止自己坐上去休息,結果卻是破了陣。

鬼打墻無方向,自然無八門,但對於設陣的人來說,它有破點。

破點就在這塊石上。

敲碎即陣破。

嬰狐就這麽從誅仙陣的外緣入了內緣,一根小手指都沒傷到……

穎川,將軍府。

要說禦璽罵人的詞匯量真的是非常豐富,自他第一句開嗓兒至今,兩天一夜的時間,終於有了重覆的詞。

書房裏,禦王罵了多久,顧清川便坐在紫檀木椅上默默聽了多久。

“顧清川你給本王聽著,本王跋山涉水,千裏迢迢,披星戴月趕過來可不是找你敘舊的,我最後警告你一句話!再敢動本王的小賦,我要你命!”

前院正中,禦璽見有人送來晚膳,終於閉了嘴。

食不言,寢不語。

禦王在吃這方面很講究。

於是一頓晚膳的時間,顧清川耳朵終於清凈了一會兒。

半個時辰之後,就在顧清川以為新一輪罵站即將開始時,房門響起。

書房裏,顧清川一襲黑色長袍,身形筆直坐在書案後面,聽到敲門聲時視線自窗欞平轉,“進來。”

“啟稟王爺,禦王走了。”

聽到管家稟報,顧清川平靜面容上,陡然閃出一抹震驚。

見自家王爺沒開口,管家又道,“禦王臨走前讓老奴轉告王爺一些話……”

“什麽?”眼中震驚須臾而逝,顧清川如往常般端坐在木椅上,薄唇淺抿。

管家猶豫。

“照他原話,重覆一遍。”顧清川肅聲道。

“是。”

管家當下拱手,保持這般恭敬姿勢開口,“多行不義必自斃,本王之前答應與你結盟那都是假的!騙你這老小兒的!本王是想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等有了證據好把你的醜陋行徑昭告天下,你真以為本王會跟你同流合汙?本王對先帝之心,日月可鑒!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禦賦是本王命根子,你再敢動他一下,我禦城必興兵揍死你!”

管家說了很多,說到最後喉嚨有些啞。

從頭到尾,顧清川臉上都無甚神色變化,只在管家說完之後,笑了笑,“二十幾年不見,那條老狗成語用的不錯。”

管家不敢多言,見自家王爺揮手,退了下去。

房門閉闔,顧清川輕喚一聲,便有黑衣人閃現,“將本王埋在後院那六壇女兒紅,挖出來一壇給禦王送過去。”

“是。”

這一次,書房裏徹底無聲,顧清川坐在紫檀木椅上的身形,依舊筆直。

只是眼中,閃過少許落寞跟遺憾。

身為武將,顧清川從未有一時一刻的懶散,縱已到了這般年紀。

他都不用問,便知道禦王為何會叫管家傳話,怕是嗓子啞的喊不出來,影響氣勢。

那條老狗從來不務實,哪怕只有十文錢,便恨不得把那十文錢全都穿在身上,一身的琉璃扣,生怕攔路的劫錯人。

顧清川終是垂眸,擡手握起書卷。

只是心,尚未平靜。

多行不義必自斃?

先帝對他不薄?

難道我顧清川就是不仁不義之人!

如果是。

那也是有人不義在前……

穎川城外,一輛寬敞的馬車正在官道上緩緩前行。

馬車不僅寬敞,還特別的有排場,四匹千裏名駒駕車,車外裝飾皆為金銀,垂在馬車四角的角鈴中間墜著三顆連串的琉璃珠子,算起來,有十二顆。

車廂裏的情況與在外看時不同,三個人同坐,竟有些擠。

禦王坐在正位,能容納三個人的空間他一個人坐,剛剛好。

“王爺,才罵兩天一夜,這不是您的水平啊!”

禦王左右兩側,坐著兩個身著黑白衣的少年,白衣少年長相俊俏,尤其眼睛特別靈動,一看就是個機靈的。

黑衣少年長相與白衣少年同,但明顯能看出是不同性格,整張臉都十分的冷, “不是您的水平。”

“那是!本王要真發揮實力,我能把顧清川他家祖墳都罵冒煙你們信不信!”禦王雙手托著自己圓滾滾的大肚子,一雙眼笑成桃花,眼袋如桃。

“那王爺為何不繼續罵他?咱們辛辛苦苦走了半個月,不就是過來罵人的嗎?”白衣少年不解。

“為何不罵?”黑衣少年亦開口。

“你當這是咱們家門口兒?要真把那小老兒罵激動了,你們死了也就死了,本王這條命多矜貴!”

所以說,禦賦嘴臭是有根可尋的。

白衣少年呶呶嘴,“王爺不敢呀?”

“不敢。”黑衣少年亦道。

“你們懂個屁!這叫淺嘗輒止!”

禦王正要與他二人說教時,白衣少年瞅瞅自家王爺,“應該用適可而止吧,淺嘗輒止好像用的不對。”

“不對。”黑子少年冷冷道。

“不對嗎?把書拿出來給本王翻!”

要說禦王這些年坐鎮禦城,也沒幹別的,就研究怎麽既文明又禮貌的罵人,如今也算小有成就。

就在白衣少年從身後拽出一本書卷時,馬車突然停下來,“有刺客!”

“大膽!你上!”白衣少年聽到‘刺客’二字,登時指向黑衣少年。

禦王跟著白衣少年的樣子,指了指黑衣少年,“你上!”

然而在黑衣少年起身一刻,外面傳來聲音。

“在下奉穎川王之命,特送一壇封存二十年的女兒紅給禦王。”

聽到聲音,禦王微怔,“送進來。”

隨著一壇女兒紅被車夫端進車廂,送酒的人遁沒。

馬車覆啟,禦王就那麽緊緊盯著矮桌上的酒壇,陷入沈默。

白衣少年看向黑衣少年,“好像有哪兒不對呢?”

“不對。”黑衣少年言簡意賅。

禦王未理他二人,視線落在眼前酒壇上,思緒漸遠。

他記得這酒壇,是當年先帝與他們五個外姓王爺一起封存釀制。

算算時間,二十年了……

景城,客棧。

景城客棧三十三,‘雲間’客棧最為奢華。

一日前,有人將‘雲間’客棧包下來,清了裏面的閑雜人。

客棧前有客間,後有閑院,閑院種著一片紫荊花,這種花在景城很普遍,卻唯獨這裏種的最多,長的最美。

風起花飛,飄滿天。

輪椅上,戴著黑色鬥笠的梁若子微擡下顎。

黑色薄紗間,那抹清俊容顏略顯蒼白,入目所見是漫天的紫荊花瓣。

“國師,畢運在裏面。”黑衣人突現,恭敬站在輪椅旁邊。

梁若子的眼睛依舊隨花瓣盤旋,風乍停,花瓣剛巧落在他掌心。

“你帶畢運入寒山,去尋陰陽陣陣眼,把我的話,帶給宇文忡。”

黑衣人名曰吹雪,暗衛排行榜頭名。

與梁若子所簽契約,是終生。

閑院風又起,梁若子手中的紫色花瓣忽爾盤旋,瞬間蕩出視線。

終究,不是他的。

清脆的撞擊聲打破閑院寂靜,梁若子垂眸,看向腰間那兩塊淡紫色的滄水玉。

薄紗之下,那抹俊逸容顏露出淺淡的哀傷。

欲問青天,人生幾何,卻只怕去日苦多。

餘生,無悲無喜……

誅仙陣內,桃花潭邊。

鐘一山與溫去病相依而坐,對面曲銀河也在閉目養神。

就在這時,三人幾乎同時睜開眼睛,入目所見,竟然是嬰狐。

“一山!”

看到鐘一山一刻,嬰狐登時提劍過去,眼中狂喜。

“你怎麽會在這裏?”鐘一山則是滿目擔憂,見嬰狐生龍活虎的樣子才稍稍安心。

此時嬰狐方才註意到鐘一山滿身傷痕,一雙眼頓時迸出殺氣,“曲銀河那個王八蛋!別讓我看到他,否則殺他全家!”

嗯,嬰狐眼裏只有鐘一山,他沒看到此時正坐在他背後的曲銀河。

“嬰公子如何知道殺我一人,便是殺我全家?”曲銀河淺笑,縱然這樣被人誤會他也沒有分毫動怒的意思。

眼見嬰狐幾欲暴起,鐘一山情急之下,雙手直接叩在嬰狐兩只耳朵上攔住他,“你別沖動,不是他設的陣!”

旁側,溫去病絕對不會提醒他家阿山,你捂住嬰狐耳朵,他是什麽也聽不到的。

一番解釋過後,嬰狐終於明白過來。

這會兒看到鐘一山傷口有血滲出,嬰狐直接從懷裏掏出所有藥瓶,“一山你出門咋不帶藥呢,還好我帶了!這是伍庸給我的金瘡藥,最好的,還有這一瓶,止痛的!”

嬰狐的善良,就在於他從來不記仇。

哪怕前一刻還想殺曲銀河全家,這會兒直接拋過去一個藥瓶,“這個給你!”

“我還沒有呢!”一直坐在桃樹下沒吭聲的溫去病,很不樂意。

他不是不樂意嬰狐沒給他藥,他是不樂意嬰狐竟然給了曲銀河金瘡藥。

“你不用有。”鐘一山轉身回到溫去病旁邊,“你忍著些,我幫你把靴子脫下來。”

溫去病臉頰微紅,“我……我自己可以。”

講真,溫去病對於肌膚之親這種事,態度真是非常端正。

“我來我來!”

眼下桃花潭邊四個人裏,就嬰狐毫發無傷,這會兒見鐘一山要替溫去病包紮傷口,嬰狐登時過去,“一山你坐在那兒不許動,好好休息。”

“你來也好,我去幫曲……曲寨主包紮。”

相比之下,四人當中受傷最重的當是曲銀河,尤其就現在這種情況,曲銀河是友非敵更是布陣高手,他們想破誅仙陣,必然要與之聯手。

溫去病呵呵了,忍著極痛一腳踹翻嬰狐,“你去幫那個醜八怪!”

嬰狐瞪眼,上去就要還溫去病一腳。

“那醜八怪傷到膝蓋,你不去幫他把褲子脫了敷藥,那種事難不成還要讓阿山去做?”溫去病順勢拉過嬰狐,繼續道,“賊匪頭子與朝廷主帥不宜過分親密,此事傳出去有損阿山清白!”

嬰狐以為有理,立時轉身跑到對面攔住正欲朝曲銀河落手的鐘一山,“這個我來,那個你也給我留著!你去好好休息!”

既是有嬰狐,鐘一山只朝曲銀河微微一笑以示善意,繼而轉身回到溫去病身邊。

看著鐘一山轉身離去的背影,曲銀河眼底那抹希翼悄然而逝,“嬰兄,你該不是真要脫我的褲子吧?”

視線回落,曲銀河淺笑看向近在咫尺的嬰狐。

“嗯!不然怎麽敷藥?”嬰狐被溫去病給帶偏了。

曲銀河擡手,將過膝長褲生生扯下來,之前在百鬼夜行陣裏留下的傷口深可見骨,乍一看血肉模糊。

嬰狐恍然,這也不用脫褲子啊!

“能在陰陽誅仙陣裏毫發無損,嬰兄功夫了得,若是不介意,嬰兄可否與曲某講一下你是如何入陣,又是如何走到這裏的。”曲銀河故意不去看對面桃樹下的溫去病跟鐘一山,輕聲問道。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嬰狐便將自己走過來的這一路,悉數告知。

曲銀河並非隨便一問,他要依據各個陣中陣的五行判斷出誅仙陣陣眼裏最有可能擺出的陣法。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對於這點,鐘一山無能為力。

一來他手中沒有羅鏡,二來對於陣法的領悟,他自覺不如曲銀河。

此時回到溫去病身邊,鐘一山蹲下身,直接為溫去病脫掉長靴。

“阿山……我自己……”

“你要自己可以,我就去幫曲銀河。”

見鐘一山如此說,溫去病當即閉嘴,那副怯怯的樣子與之前在桃花潭裏無所謂懼的模樣判若兩人。

金縷白靴盡被血染,鐘一山縱然極小心,依舊無法避免因為褪襪而牽扯到傷口。

溫去病沒坑聲,暗自忍著。

靴襪盡褪,鐘一山將溫去病裸足托在掌心,視線之內,那分明是只血足。

鐘一山強忍心痛,打從自己衣角扯下一塊白布,替溫去病清理足間血跡。

血未凈,鐘一山卻已經能無比清晰看到溫去病足底那一個個被芒針刺破留下的紅點,數不清。

當看到溫去病足背上那十幾個血色紅點時,鐘一山鼻尖一酸,低聲呢喃,“值不值得?”

“值得。”

溫去病擡頭時正看到一滴晶瑩剔透的東西從鐘一山臉上滑落,足間微涼。

這一刻,於溫去病而言,什麽都值了……

誅仙陣邊緣,鐘無寒帶著曲紅袖闖進八卦陣。

巧合的是他們在八卦陣裏,遇到了一同闖陣的範漣漪跟段定。

四人同行,於八卦陣中險象環生。

而此時陰陽陣中就只剩下兩個綠色光點,一個是伍庸,另一個則是李燼。

伍庸沒有受傷,因為在推開驛站門前的兩扇朱漆木門之後,他沒有進去。

跟範漣漪不一樣的是,在範漣漪的幻象裏,沈藍月還沒死。

然而在伍庸的幻象裏,他只要再進一步,就能看到簡瑯兒的屍體。

他不敢,便也沒再向前。

至於李燼,毋庸置疑,他所處幻象自然是親眼看到弟弟被賊匪劈砍,生生倒在他面前。

幻象裏,李燼已經身負重傷……

誰能想到呢。

這個時候,景城將軍府裏,鐘勉醒了。

這是伍庸始料未及的,他原以為自己就算不能救人也斷不會陷入陣中,所以他給鐘勉服下蒙汗藥的藥量,只有兩天兩夜。

在得知鐘一山一行人入寒山七日未歸之後,鐘勉勃然大怒,當即入軍營點兵,欲強攻寒山。

生死,一觸即發……

皇城,禦書房。

連當年穆挽風都不會隨意出入的禦書房,鐘棄餘已經成了這裏的常客。

倒不是她想來,朱裴麒不喜歡別人磨墨。

龍案旁邊,鐘棄餘一雙玉嫩小手握著墨條緩動,力道曲直,輕重有節,墨色勻稱。

她素來不會主動去看朱裴麒批閱的奏折,除非朱裴麒主動叫她看。

“餘兒,你近日可有回鐘府?”朱裴麒擱下手中奏折,似不經意擡頭問道。

“什麽?”鐘棄餘微怔,恍然搖頭,“最近都沒回,父親叫我在宮裏好好伺候太子殿下,不必回府。”

朱裴麒微微頜首,“本太子倒是見鐘大人去過幾次永信殿。”

“嗯,父親想叫餘兒替二姐在太子殿下面前求情。”鐘棄餘忽的擱下墨條,“太子殿下,餘兒有個不情之請!”

見鐘棄餘繞過龍案欲跪在自己面前,朱裴麒當下將其拉到自己懷裏,指腹劃過她鼻尖,“又要跪?”

“餘兒求太子殿下放了二姐好不好?父親說就算二姐不能再做太子側妃,哪怕出宮也是好的……”鐘棄餘的眼睛,永遠都是那麽澄凈清澈,無害的就像是個天真娃娃。

朱裴麒沈默,時間過去的久,他對鐘知夏的厭惡便也沒有初時深刻,“出宮?”

“嗯,父親說只要二姐能出宮,他也算有個交代。”鐘棄餘認真道。

“什麽交代?”朱裴麒眸色微冷。

鐘棄餘想了想,“應該是對嫡母有交代吧,我也覺得二姐好可憐……”

不知為何,朱裴麒忽然想到他近日聽到的傳聞,說是左禦史趙棣的兒子,曾對鐘知夏十分愛慕,後因鐘知夏拒絕,此事便不了了知。

誰知道後來趙棣的兒子不知怎的,成了傻子。

如今已經到了婚配的年紀,趙府卻一直沒有喜事傳出來。

還有就是,這段時間鐘宏私下裏與趙棣來往,十分的密切。

趙棣是穎川的人這朱裴麒早就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鐘宏何時竟與趙棣走的如此近。

鐘宏此舉,當真是違背了他的心意。

看著朱裴麒陷入沈思,鐘棄餘就只窩在他懷裏,唇角勾起的弧度,微不可辨。

鐘宏怎麽可能會讓她給鐘知夏求情,都是假的。

過不了多久,她就會讓鐘宏,變成朱裴麒的眼中釘。

如此,朱裴麒下起狠手,才會不心疼……

寒山,大陣。

依曲銀河推斷,彼時那支穿雲箭乃桃花陣殺門,殺門非死門,但凡大陣,生死二門最為關鍵,破生門,入陣眼,誤闖死門多半魂飛魄散。

既已推出殺門,曲銀河以羅鏡指示加上他對各個陣中陣的領悟跟分析,確定桃花潭正東往南甲戌坎位,乃生門。

“中宮飛出乾,次與兌艮連,離坎接坤位,震循巽入中,以羅鏡顯示,眼前這八株桃樹所在,便是生門。”曲銀河行至四人最前,於面對八株桃樹前止步,好看的桃花眼與那桃樹上的花瓣交相輝映,愈美愈艷。

“曲寨主確定?”鐘一山行至身側時,嬰狐背著溫去病也跟了過來。

嬰狐為何背溫去病這件事說來話長,長話短說就一句,溫去病走的忒慢。

此時溫去病敲敲嬰狐肩膀,叫他把自己放下來。

足尖落地時,仍有隱痛。

“至少依羅鏡指示,不會錯。”曲銀河將羅鏡遞給鐘一山,“如果曲某沒算錯,破生門之後,誅仙陣陣眼所設,當是八面玲瓏局。”

在鐘一山以羅鏡重新推算生門的時候,曲銀河大概介紹了何為八面玲瓏局。

提起八面玲瓏局,曲銀河坦言他當日在風陣陣眼裏所設的鏡陣,便是由此推衍而得。

不同的是,鏡陣與八面玲瓏局相比,小巫見大巫。

所謂八面,所指八個方位,每一個方位皆有八十八面單一顏色的琉璃鏡豎直擺在陣外,內有一人守陣。

八個方位,就是八種顏色的琉璃鏡,亦有八人各自守住其中一個方位。

玲瓏局內無八門,奉八神。

八神分別為值符、塍蛇、太陰、六合、九天、九地、天英、天蓬。

按道理,破八面玲瓏局,至少八人,每人一個方位。

但眼下桃花陣內只有鐘一山四人,這就意味著他們每個人都要對應兩個相近的方位。

“的確是生門。”鐘一山將羅鏡交於曲銀河,“一山對八面玲瓏局也略有耳聞,破此局,當在十息之內同時斬殺陣內八人,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先殺或者後殺都會致使我們四人徹底陷入局內,生生困死而不得出。”

曲銀河一向溫若桃花的眼睛變得肅冷,“八面玲瓏局是比百鬼夜行還要兇的殺陣。”

鐘一山轉眸看向溫去病。

溫去病心領神會,誅仙陣玲瓏局的殺名,他聽過。

這個時候,三人視線一同望向與他們站在一處的嬰狐。

嬰狐與他們回望一陣,“看我做什麽?我聽明白了,不就是一起殺人麽,那你們殺的時候告訴我一聲。”

鐘一山聞聲,心肝兒微顫,“還是定個暗號吧。”

餘下二人深以為然。

暗號定在嬰狐,只要嬰狐喝一聲,三人皆落殺招。

然而,誰也不知道眼前生門破後,陣眼到底是一副怎樣景象。

“動手吧。”鐘一山音落時,平舉拜月槍於胸前。

與此同時,溫去病攥緊焚天劍。

曲銀河則提起魚骨劍,因與穿雲箭碰撞,劍身隱隱可辨一條裂痕。

嬰狐則選了最左邊的兩株桃樹,祭出狼唳劍。

嗤、嗤、嗤、嗤……

狼唳為金,焚天為赤,拜月為銀,魚骨為白!

四道劍氣如流星狂斬,帶著難以形容的瘋狂之勢摧枯拉朽,勢如破竹!

八株桃樹難抵狂風駭浪,縱有數枚暗鏢自桃樹間奪命射出,卻根本無法沖破劍氣阻擋,對眼前四人造成威脅。

桃樹盡毀!

萬頃桃林剎那間,灰飛煙滅……

桃林盡消,眼前場景正如曲銀河預設那般,乃是八面玲瓏局。

八個方位,八方主神。

入目所見,每個方位皆有八十八面琉璃鏡,赤、橙、黃、綠、青、藍、紫,彩虹的顏色。

如今面對玲瓏局,鐘一山方知彩紅還有第八種顏色,潔凈、透明,看得到自己。

姑且,算做白。

與曲銀河所料一致,八十八面琉璃鏡的盡頭,各穩直站著一個銅人。

由此可見,之前他們破陣時未能滅殺的銅人,皆匯聚到此。

玲瓏局中,一道白色光環內,隱約盤膝坐著一人。

因為白光阻擋,鐘一山看不清此人面目。

“能過迷心陣,破百鬼夜行,毀萬頃桃林,四位了得。”渾厚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冷酷跟默然。

如果細聽,隱隱的還有一絲不屑。

“閣下是誰?”鐘一山單手提槍,冷厲開口。

此時,溫去病、嬰狐還有曲銀河各自散開,站到之前入陣時所定的方位。

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鐘一山所在,乃青龍之位。

白光之內,宇文忡盤膝而坐,一直沒有睜開眼,“甄太後的孫子,果然名不虛傳。”

“讓曲某猜猜,閣下可是當年湘山一役,與穆挽風陣前對敵時擺下此等惡陣的宇文將軍?”曲銀河言辭間,並無恭敬之意。

縱然溫和如他,剛受過百鬼夜行陣的洗禮,氣血裏依舊存著那股寒戾煞魂未消。

陣眼裏一片死寂,稍頃,宇文忡不答反問,“老夫聽聞曲無極墨陽子當年遇難逃到苗疆,你應該是他的徒弟吧?”

曲銀河眸色微寒,並未應答。

“你放心,老夫對墨陽子沒興趣,就像穆挽風一樣,都是手下敗將。”宇文忡冷諷。

“呵!”溫去病笑了,“穆挽風是你手下敗將?當年湘山一役,這天下誰人不知穆挽風大破誅仙陣把你打的人間蒸發,這事兒你不會說你不知道吧。”

面對溫去病所言‘事實’,宇文忡聲音微冷,“穆挽風沒那個本事,當初若非有人無恥,偷襲老夫,穆挽風活不到成為奸妃。”

“你不無恥,你不無恥擺陣的時候咋沒通知我們一聲?你就算不通知我們,借用寒山寨的地盤,你不會叫一聲讓主人聽到麽?”溫去病對於有人懟穆挽風這件事,還是不能釋懷。

鐘一山不語,曲銀河也沒說話,嬰狐不幹了,“嘮上了?還打不打了!”

嬰狐有點兒著急了。

“既然你們四人能走到這裏,想必也能猜到此陣為八面玲瓏局,十分兇險,你們且先破陣,若破了,方才有資格跟老夫說話。”

縱然鐘一山一行人已然活著走到誅仙陣的陣眼,但在宇文忡眼裏,他們依舊是弱。

嬰狐提劍,“我呸!誰要跟你說話!你算老幾啊!”

陣啟。

八個方位上,八十八面琉璃鏡突然開始移動。

赤橙兩個方位,分別有兩個銅人鎮守。

琉璃鏡中,無數個鐘一山映入眼簾,面對耀目亮光,鐘一山雙足微挫,地面陡然凹陷!

拜月槍起,帶著一往無回的霸烈沖襲琉璃鏡面!

以鐘一山之力,拜月所及,琉璃鏡必定支離破碎,化作晶粉。

到底是誅仙陣內首屈一指的殺陣。

就在拜月罡氣遇鏡面時,竟被反彈!

眼見銀白罡氣如彎月流轉彈向自己,鐘一山淩空翻轉,倉皇躲過。

四人幾乎同時領悟到八面玲瓏局的陰損之處,‘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那無數面所謂的琉璃鏡,因為加持了法陣的力量,竟產生如此令人不可思議的效果。

想要破陣,必要沖到對面殺死銅人。

可只要出招,自己的招術便會被琉璃鏡反彈回來,遇一鏡面還好,若自己所祭殺招被多面琉璃鏡反彈,便是將自己陷入萬千殺機之內。

尤其琉璃鏡太過耀眼,許多鏡面雖未反彈,但因受銅人操控,它們的角度會直接影響到入陣者的視線範圍,防不勝防。

鐘一山落地回到原處時,嬰狐等人亦是。

誰能打過自己的殺招。

“再闖!”

八十八面琉璃鏡,一人敵二便是一百七十六面琉璃鏡!

鐘一山那句‘再闖’顯然寓意極深。

這種情況下,除了硬趟過去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所謂‘硬趟’,便如當日嬰狐在武院闖權夜查的梅花樁,一遍一遍,無休無止。

陣法萬變,不離其宗。

以鐘一山為例。

拜月槍再起,依剛剛斬出的方向再斬時,鐘一山已然可以判斷出那面琉璃鏡反彈回來的槍路,他只要避開再斬,便是走到了第二步!

溫去病與曲銀河心領神會,二人幾乎在鐘一山縱身同時,再次躍起,祭出淩厲一招。

嬰狐沒領會鐘一山的意思,但他有自己的意思。

既然我打你,你打我,那麽我若不打你,你是不是也就不打我?

答案,不是。

就在嬰狐收劍,大搖大擺,絲毫不慌走進面前紫色琉璃鏡時,鏡面倏然閃動,十幾面琉璃鏡頃刻將嬰狐繞入陣中。

嬰狐不動手,不代表琉璃鏡沒有惡意。

銅人操控下,來自八個方向的紫色琉璃鏡帶著暴烈的氣息突然夾擊嬰狐,速度之快,與流星無異!

嬰狐躲閃不及,只得縱身躍起,欲再落時,自有琉璃鏡折射出嬰狐雙腳下墜的速度及方向,反彈而至。

嬰狐險被自己的腳踹到,狼狽回到陣外。

待他扭頭,鐘一山三人早已與六方琉璃鏡打的熱火朝天。

六色光閃漫天橫飛,鐘一山身形如燕,一次次飛縱而往,又一次次急速折回。

相比之下,曲銀河跟溫去病亦是此招,一次次探路,一次次敗北。

嬰狐瞬間領悟,飛身揚起狼唳劍。

狂風吹拂,狼唳劍金光閃動,淩厲斬出!

玲瓏局內,八色回旋劍意與四道金銀赤白劍氣縱往不休,華光閃耀間,絢麗非常,殺機無限。

‘噗……’

七步之後,反彈拜月槍意的琉璃鏡面突然多至十七面,十七道槍氣沖抵回旋,鐘一山幾乎避無可避,左臂被槍氣所傷,鮮血湧溢。

即便身中槍傷,鐘一山卻道此種破陣之法無誤,再次提槍。

白色光柱內,宇文忡冷漠看著眼前四人在四個方位奮勇破陣,黑色瞳孔,微微閃出涼意。

他似乎,輕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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