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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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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花

破曉已至,天邊泛起魚肚白,金色光芒與蒼穹銜接,美而無言……

且說鐘一山與溫去病先行一日,第二日辰時三刻,嬰狐率一萬大軍於皇城東門誓師,朱裴麒親自相送,並連敬嬰狐三杯。

過程跟排場都有,但不大。

畢竟自盛胤元年伊始,率一萬兵將出征的元帥,也就嬰狐。

大軍啟程,隨嬰狐一起征戰戊城的還有三位副將,其一範漣漪,其二段定,第三位便是之前被嬰狐罰去餵馬,於出征前一刻還在餵馬的李燼。

原本第三位當是鐘鈞,奈何鐘鈞傷勢未愈,而且依著鐘一山的謀算,李燼若真有歹心,此行有去,無回。

大軍行至十裏亭,嬰狐看到熟人,便令李燼率軍繼續前行,他與範漣漪跟段定入亭。

“一山沒與你們一起?”頓星雲驚訝問道。

“元帥於昨日已經離開,想來會比我們早到景城。”範漣漪是知情者,這個問題在雀羽營點兵時她就回答過嬰狐跟段定。

旁側,侯玦恍然,“我聽說鐘無寒尚困寒山,一山必是憂心兄長才會先行。”

“何止啊,鎮北侯還被山賊抓了,一山鐵定急死!”嬰狐跺腳,咬牙恨道,“等本帥到了寒山,殺他個片甲不留!”

頓星雲與侯玦相視一眼,“段定,漣漪,靠你們了。”

段定心領神會,“放心,我們一定攔著不讓嬰狐闖禍。”

嬰狐聞聲,立時翻起一雙狐貍眼,嘴巴撅起來,明明想反駁又根本不屑的樣子‘切’了一聲。

“言歸正傳,我們二人在皇城等諸位凱旋!”侯玦拱手,鄭重開口。

頓星雲同時握拳,“保重!”

待嬰狐三人飛身跟上大軍,涼亭裏,頓星雲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在想什麽?”侯玦了解頓星雲,明知故問。

頓星雲則望向大軍離開的方向,“如果可以,我倒想與他們一起出征。”

“景城小郡,一山去足以應付,至於嬰狐能去,怕是一山想借機給他攢些軍功,你啊,好鋼用在刀刃上,這個道理你該明白。”侯玦淡聲開口。

“我明白。”頓星雲收回視線,“回去吧。”

侯玦知道頓星雲對鐘一山那份心思未消,卻也沒有點破,若情愛之苦能如此輕易擺脫,哪還稱得上世間最苦。

而這世間,又有幾人能如侯玦那般,心在俗世中,不動,不傷……

景城在大周西南,與衛國毗鄰,嚴格說景城與衛國中間還隔著一座山,便是寒山。

寒山屬秦陵山脈,以寒山頂峰的寒山寺為地標,朝南為衛,朝北為周。

鑒於寒山地勢兇險,常有野獸出沒,山中無礦石儲備,連個能吃的果子都長不出來,兩國對寒山的管轄都比較懈怠,經年累月久而久之,寒山寺便被一群流竄的賊匪據為己有。

再後來,賊匪在寒山安了家,更將寒山寺改為寒山寨,立寨主,終成一方惡霸。

此番剿匪緣於寒山寨寨主膽大包天,竟然突襲景城駐紮在郊外的軍營,搶走軍營裏半年份的糧草。

這誰能幹!

接下來,便是鐘無寒長達三個月的剿匪之戰。

兩營合並期間,鐘勉得知其子鐘無寒連攻寒山寨十次皆敗,一時心憂便暗自趕過來,誰知道在最近一場剿匪戰裏,鐘勉誤入埋伏被對方生擒,鐘無寒率領的一千兵也被困於寒山一處險峻要地,進退不得。

夜深,人靜。

寒山裏不時傳出兇殘的野獸嚎叫,遠望過去,連綿起伏的山脈就像是深海中掀的波瀾,深邃,幽暗,令人望而卻步。

此時距離寒山寨三峰之外一處寬闊的山間平壩上,立著百餘營帳,帳內燈火微燃,圍繞那處平壩數裏,亦有火把時明時滅,似有人影攢動。

主營帳內,一盞行軍用的油燈就快燃盡。

這時,忽有一士兵自外而入,“啟稟元帥,皇城已發兵。”

“主帥是誰?”清冷的聲音陡然響起,似暮鼓晨鐘,又似山澗寒泉,讓人聞聲便有肅然起敬之意。

矮桌前,一身白色鎧甲的男子驀然擡首,黑目深冷,如古井無波。

男子旁邊豎著一柄銀槍,純白銀柄尖端裝有湛金槍頭,槍頭乃赤金與玄鐵合煉打磨,其形如燕,尖端銳利如鋒,中間隱隱可見有一處凹槽,槽間鑲有一條紫龍,若非細看,只瞧得一道紫光。

此槍只是簡簡單單豎在那裏,便有一股寒凜煞氣外溢,這股氣息倒是與它主人身上的威嚴霸氣十分相近。

“回元帥,主帥鐘一山。”士兵據實回稟。

營帳裏瞬間沈寂,男子揮手,士兵退出營帳。

吾弟,吾弟……

一天一夜行程,鐘一山與溫去病一口氣跑出七百餘裏,此時正午,二人翻身下馬走進安定城門。

安定並非大郡,但卻十分繁華,街道兩側鱗次櫛比,熱鬧非凡。

鐘一山與溫去病在一家門面算是不錯的酒樓外面停下來,便有店小二上前熱情招呼。

“餵飽馬。”鐘一山自袖兜裏掏出幾錢銀子,隨馬韁一起遞給店小二,隨後朝溫去病旁邊瞧了眼,“一起的。”

“好咧!兩位客官裏面請!”店小二吆喝一聲,便拉著兩匹千裏駒去了後院。

鐘一山一身青衣,白色大氅,滿頭墨發以玉冠束在頭頂,英姿颯爽,行走如風,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灑脫。

溫去病也不賴,雖說身上披的白裘可謂價值連城,但與那張傾天艷地的絕世容顏比起來,白裘亦失色。

是以二人走進酒樓時,自然而然引來眾多目光,或艷羨,或嫉妒。

鐘一山止步在酒樓門口,放眼望去就只有靠近墻角一處有空桌。

“兩位客官,這邊請!”有店小二走過來招呼,鐘一山便與溫去病一起走向那個空桌。

出門在外,一切從簡,鐘一山隨意要了兩個小菜,兩碗米飯,想了想,又叫了一壇女兒紅,冬日天冷,喝口烈酒也好暖身,“菜慢慢做,酒先上。”

看著鐘一山,溫去病總覺得眼前男子打離開皇城之後,身上自然而然多了一股江湖氣。

出奇的是,這股江湖氣竟可以與鐘一山完美融合,渾然天成一般,不顯突兀,毫不違和。

“世子一路辛苦。”

待店小二離開,鐘一山擡頭看向溫去病,眼中隱隱透著幾分讚賞。

戲演的真好,明明可以縱馬超過自己,溫去病這一路卻只跟在他身後。

闖蕩江湖,最要緊的就是身後,誰背後也沒長眼睛,即便武功再高,有的時候也防不住身後的冷箭。

而今他身後有溫去病,又有誰的冷箭會落到他身上?

戲假,情真。

“我是護花使者,辛苦應該的,只是若再熬個一天一夜,你還行嗎?”溫去病心疼看向鐘一山,雖說對於習武之人一天一夜不睡沒什麽,但與在皇城時悠哉游哉相比,他二人可謂是滿身風塵。

這會兒,店小二已經上好了酒菜,鐘一山提起酒壇倒了一杯,“要不要喝一杯?”

溫去病知道鐘一山酒量,他本能覺得這壇酒可能還不夠鐘一山一個人喝,於是搖頭,“我不渴。”

別問溫去病為什麽不再要一壇,出門在外,能省則省。

尤其他最近手頭有點兒緊。

鐘一山也不勉強,倒滿酒,一飲而盡。

就在鐘一山落碗時,一抹碧色身影竟然坐到他旁邊位置,方桌有四面,鐘一山與溫去病相對,這位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則坐在第三邊,與墻相對。

“兩位,不介意在下坐在這裏吧?”來者一襲碧色錦衣,身上披著同一色調的大氅,青絲以玉冠束起,長發及腰。

一看就是女扮男裝。

女子面目清秀,眼似桃花,唇如櫻瓣,肌膚細如美瓷。

要說與眾不同,女子五官之中唯獨鼻翼高挺的更像男子一些,也因此,眼前女子長相少了幾分陰柔美,多了幾分陽剛氣。

“介意!”

“不介意!”兩種聲音同時響起,鐘一山瞪了眼溫去病,“姑娘坐。”

“謝這位哥哥。”女子聲音清亮,坐姿也不似普通秀閣裏的女子那般柔柔弱弱,她那坐相倒與鐘一山極為相似,一看就是久闖江湖的慣犯。

溫去病窩火,他想跟他家阿山單獨坐在一起,不喜歡別人打擾,男女都不行,“你多大了管人家叫哥哥?”

“那就謝這位弟弟。”女子笑起來的樣子很耐看,氣質中隱隱可辨高貴優雅,不落俗套。

“不必。”鐘一山笑了笑。

此時店小二已經過來招呼,女子瞧了眼鐘一山要的菜,便只加了一疊醬牛肉,跟一飯米飯。

待店小二離開,女子瞧了眼鐘一山身邊空碗,“弟弟剛剛喝的是女兒紅吧?”

“在下鐘一山,姑娘叫我一山便是。”鐘一山並未隱瞞自己姓名,想知道你的人,你不告訴他他也知道,不想知道你的人,你告訴他他也記不住。

“在下曲楓袖,弟弟可以叫我袖兒,也可以叫我曲兄。”女子說完話後刻意朝鐘一山身邊湊了湊,“出門在外,男兒身方便些。”

鐘一山點頭表示理解,“如何,曲兄想嘗一嘗?”

曲楓袖自是欣喜,“一碗就夠!”

旁側,溫去病冷冷看著從天而降的曲楓袖,一張臉鐵青鐵青,這酒他都沒舍得喝。

鐘一山自不會吝嗇,擡手替曲楓袖斟滿,“請。”

醬牛肉沒到,曲楓袖理所當然夾了鐘一山剛剛要的菜。

“你的菜還沒到吧!”面對不喜歡的人,溫去病想做他自己。

曲楓袖點頭,“是啊,一會兒到了就可以吃了。”

鐘一山瞧溫去病那副小氣模樣,忽然在想,那日天地商盟他平白抹了眼前男子九千多萬兩銀子,也不知道當時面具後面這張臉,得扭曲成什麽樣子。

溫去病不打算開口了,跟不識相的人說話,如同對牛彈琴。

平心而論,曲楓袖很美,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很美,跟鐘一山坐在一起宛如一對才子佳人。

但是溫去病就是看不順眼,從哪個角度看都不順眼。

所以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的是很微妙,亦或是前世註定吧。

“好酒!”曲楓袖一口喝下去半碗,稱讚不已。

“當年糯米配就近的淮南山泉,至少存封三年之久,算是上品。”與溫去病不同,可能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的緣故,鐘一山與眼前女子甚是投緣。

“釀酒的缸,當是井泉黃瓷,埋於深土五人高的深度,方有此清冽甘甜的味道。”曲楓袖接著鐘一山,將這壇酒分析的鞭辟入裏,詳盡至極。

“曲兄品鑒之精準,一山佩服。”鐘一山擡手又給曲楓袖倒了一杯。

曲楓袖眸彎如月,聲音清亮,“你也不錯!”

溫去病就像是一個木頭人坐在那裏,存在感弱到他都懷疑自己才是多出來的那一個,“阿山,我也想喝。”

“那一起!”鐘一山擡手給溫去病斟滿後,扭頭便與曲楓袖又幹了一碗。

二人撂下瓷碗時,溫去病才端起來。

見溫去病一臉茫然,曲楓袖有些不好意思,“還沒問這位哥哥叫什麽名字呢!”

“在下……”溫去病不想告訴她。

“他叫溫去病,你可以叫他溫兄。”鐘一山淺聲抿唇。

曲楓袖像是琢磨著,“溫兄……病哥哥?”

哎我去!

溫去病喝到嘴裏的酒差點兒沒噴到曲楓袖臉上,“咳咳……你還是別叫我了。”

“那就溫兄!”曲楓袖自覺打過招呼之後,扭過身繼續與鐘一山喝酒,吃菜。

鐘一山也不吝嗇,酒足飯飽之後讓溫去病過去結賬,順便把曲楓袖要的那盤醬牛肉跟米飯一起結了。

溫去病一萬個不願意,但自家媳婦話都已經說出去了,他在人前是一定要給媳婦面子的,至於人後嘛,面子裏子他都得給。

“兩位,後會有期!”酒樓外,曲楓袖與鐘一山、溫去病就此別過。

看著曲楓袖拉馬離開,身影消失在人群裏,溫去病這才放下心。

二人隨後翻身上馬,繼續趕往景城。

出了安定,溫去病實在沒忍住,駕馬走到鐘一山旁邊,“阿山,以後像是那種人,咱們還是少搭理……”

鐘一山側眸,“哪種人?”

“就是那個……那個曲什麽秀的,事有異常必為妖,那麽多地方可以坐,她偏要跟我們坐在一起,我看她不像好人。”溫去病睜大他那雙炯炯有神又時刻閃爍著智慧的大眼睛,十分誠懇道。

“曲楓袖是不是好人,我們很快就會知道。”

要說穆挽風上輩子也曾是江湖人來的,她的師兄可是蜀西了翁城的城主呢,她的師傅更是一跺腳整個江湖都要抖三抖的閑散道人。

想她年少時也曾游歷過江湖,江湖有多險惡她自然懂。

反倒是眼前男子,她卻不懂。

自從知道顏回就是溫去病,鐘一山最大的疑惑便是,

顏回是溫去病?還是溫去病是溫去病?

“為什麽?”溫去病看似追問,心裏卻知是自己多慮了。

鐘一山猛然夾緊馬腹,飛沖而去,“此去景城,但凡能見到兩次的面孔,定是有目的之人。”

言外之意,曲楓袖是不是好人,就要看她會不會出現在接下來的路程裏。

而接下來的事,很快驗證了鐘一山的說法。

離開安定不久,鐘一山與溫去病在距離安定一百裏的普山上,遭遇埋伏。

對方百餘人,皆是高手。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鐘一山知道即便自己偷偷摸摸繞走崎嶇小路,該來殺他的人也一定會在暗中設伏。

與其那般耽誤時間,倒不如直接選一條最近的路,反正該遇到的,一定會遇到。

面對眼前百餘殺手,溫去病有些後悔。

或許他應該以‘顏回’的身份陪著鐘一山,如此他至少不必隱藏武功。

但有一樣,好在他手裏握著焚天,若一會兒真有什麽威力驚人的效果出來,那也都是焚天的功勞。

“你們是誰?”鐘一山手執拜月槍,寒聲質問。

百餘黑衣人分內外兩圈,內圈五十左右黑衣人各自舉刃,飛沖而至。

鐘一山目色陡戾,手中拜月槍平穩且疾勁割裂前方空氣,鳴嘯聲起!

剎那間,鐘一山立時被二十幾個黑衣人圍在中間,與此同時,另一撥黑衣人也悉數朝溫去病發動攻擊。

溫去病悍然出手,焚天燃!

亂枝橫飛的樹林裏,幾十道纖細劍光從四面射向鐘一山,劍光明暗不一,虛實難辨,猶如一張編織的巨網將鐘一山困在中央。

虛光幻影裏,鐘一山眉目清冷,神色漠然,拜月在他手中仿佛一道巨大的白光閃電,於空中狂斬時猛然綻放出數十條白色槍影。

槍影如流光,與周圍劍氣瘋狂相絞,猛烈撞擊,一簇簇刺目白光仿佛煙花綻放。

在這絕美的槍影流光裏,又有誰能辨清其間蘊藏的險惡跟殺機。

與此同時,溫去病亦揮焚天!

到底是兵器譜上排位第二的神兵,溫去病雖劍招簡單,但內力卻是實打實的湧註焚天,一陣陣沈悶的爆裂聲自周圍響起,四五個黑衣人絕命而亡。

鐘一山在黑衣人的包圍中游刃有餘,他不時掃過不遠處同樣境遇的溫去病,見其無恙,便也不再擔心。

然爾,就在鐘一山與溫去病雙雙打的酣暢淋漓時,外圍的黑衣人突然飛射暗器!

那些暗器形狀各異,皆淬劇毒。

飆射暗器的黑衣人也盡是高手,他們可以很精準的捕捉到鐘一山出招收招的時機,釋放暗器。

數道劍光加之暗器偷襲,鐘一山心狠祭出短劍!

短劍祭出一刻直接旋殺樹幹上三個黑衣人,接下來局勢大變,外圍黑衣人在躲避飛劍攻擊下依舊沒有放棄對鐘一山下手,內圈持劍高手又紛紛祭出殺招。

即便此時此刻,鐘一山與溫去病皆未顯頹敗之勢,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很難沖得出來……

兩天兩夜的時間,嬰狐所率大軍也走出有五百裏的路程。

正午陽光正足,範漣漪下令大軍原地休憩一個時辰,生火造飯。

像這種本該由主帥審時度勢下軍令的事兒,一路過來基本都是範漣漪在操心。

當然,範漣漪也是初次帶兵,為防萬一,鐘一山臨行前讓嬰狐把雀羽營副將楊偉也帶了過來,這是鐘鈞的提議。

雀羽營原副將楊偉、馮奇、董漢章三人,屬楊偉心細且有眼識,有他跟著,至少糧草運度方面不必操心。

至於嬰狐,整個行軍路上他一直走在最後,因為最後的最後,他的三只小寵正關在籠子裏。

不然怎麽辦?

那三只小寵若是給放出來,莫說把這一萬兵將沖散了,就是過往路人也得瘋啊。

有得必有失,眼下雖說一萬兵將對這三只寵物沒了畏懼之心,路人也就看個熱鬧,可小狼它們卻是萎靡了。

到底是狼王,這般被人關在籠子裏,自尊心受到嚴重傷害,雖說小花不是蛇王,可也修煉到蟒了啊!小叉叉就更不用說了,它是被連累了。

嗯,嬰狐為了照顧小狼跟小花,就把小叉叉也關在籠子裏,這叫一視同仁。

此時盯著三個籠子裏各自絕食的寵物,嬰狐十分心疼。

這會兒他把段定跟範漣漪叫過來,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範漣漪回答嬰狐的只有兩個字,“呵呵。”

“你別開玩笑了行嗎,你是主帥,你怎麽可以先走?”段定也覺得嬰狐的提議無知的像個孩子。

“我是主帥?”嬰狐靠在關著小狼的籠子裏,挑眉看向段定跟範漣漪。

段定點頭,“不然太子殿下為啥沒敬我酒?”

“既然我是主帥,你們兩個還在搖什麽頭,這是軍令!”嬰狐第一次覺得,主帥這兩個字還是挺有用的。

範漣漪沒話跟嬰狐說,直接把叫嬰狐冷靜理智的任務交給段定,轉身離開。

段定正想不負範漣漪所托時,一把被嬰狐拽過去,“做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段定不明白。

嬰狐的解釋是,他在這裏會影響段定跟範漣漪促進感情。

段定也忍不住呵呵,“那你順便再把這一萬兵將都帶走,這才是幫我。”

某狐霜打茄子一般,“段定我求你了,如果再不把小狼幾個放出來,我會失去他們的!”

“把它們放出來你就會失去我了。”段定覺得籠子裏的小花似乎已經垂涎他很久,每次見到他,小花都會流出粘粘的唾液。

最後,受不了嬰狐軟磨硬泡,段定終於答應嬰狐的請求。

別問,以嬰狐一向風風火火的作派,為什麽一定要求得段定同意,因為籠子的鑰匙在段定手裏。

也別問嬰狐為什麽沒有一掌劈開籠子,那樣軍心會大亂的。

誰說嬰狐不靠譜的!

嬰狐走了,帶著小狼它們直接走的山路。

這會兒從大軍後面回來,段定有些躊躇著不敢往前。

範漣漪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輕嘆口氣,“走了?”

段定聞聲,小步過去,“我看小狼它們這兩日狀態不好,索性就把鑰匙給了嬰狐……你不會生氣吧?”

“我生氣有什麽用!”範漣漪瞄了眼段定,“不過看嬰狐也是挺不了多久,硬把他留下來還不知道會闖什麽禍,且由著他先走也好,就是千萬別出意外。”

“這個你放心,嬰狐只會叫別人意外,你看他自己什麽時候出過意外。”對於這點,段定一直是服氣的。

範漣漪低頭,下意識抹過手裏那把赤鎖刀,“我們七個人裏藍月不在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少一個。”

對於沈藍月的死,範漣漪一直都無法釋懷。

段定小心翼翼坐到範漣漪身邊,“不會,誰死嬰狐都死不了。”

“誰也不能死。”範漣漪豎起赤鎖刀,單手緊緊攥著刀柄,看向景城方向,“只要我活著,我就不會讓你們任何一個人死,雖然……”

段定不解,“雖然什麽?”

“雖然我的武功是我們七個人裏最弱的。”範漣漪低下頭,自嘲的笑了笑。

範漣漪長的並不是美人一類,但她有她自己的魅力。

她的魅力就在於為人處事那種堅毅不屈的性格,跟她對待朋友的那份真情實意。

“能生擒鎮北侯的對手,定是個兇狠角色,此去景城,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哪怕我死……”

段定動情開口,只是話沒說完就被範漣漪猛一下掐住脖頸,“我說過誰也不許死你是不是沒聽到?”

“呃……”段定被範漣漪掐的有些氣短,剛剛那份深情也跟著被扼殺在搖籃裏,不敢再繼續,“聽到了聽到了……”

範漣漪見段定一副求饒模樣,這方松手,“我當然不會出事,都樂說了,等我凱旋他就娶我,我還要留著這條命活著回去做他新娘呢!”

絕望來的如此突然,一下就把段定打回原形。

心,就像是被人拋到荊棘叢裏,只跳動一下就已經千瘡百孔。

段定連敷衍的力氣都沒有,他無比艱難站起來,雙手無處安放似的握住腰間枯榮劍,想走又不知道該先邁哪一條腿才對。

“段定……”範漣漪也心疼,她還記得當初自己被所有人誤會的時候,是段定一直站在自己身邊,不離不棄,是段定把她從人生最絕望的深淵裏拉出來,她感激,如果段定遇到危險,她會毫不猶豫拿命救,只是愛不行。

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範漣漪的人生裏沒有模棱兩可四個字,她都不喜歡拖泥帶水,與鐘知夏割袍斷義是,對段定表現出來的愛慕也是。

“沒……沒事……我去看看楊偉那邊準備的怎麽樣……”段定不想聽範漣漪接下來要說的話,他怕自己會承受不住。

“段定!”範漣漪想幹脆把話說的再明白一點,即便她剛剛說的話就已經非常明白了。

奈何段定已然走出去很遠。

對不起,我只拿你當兄弟……

樹林裏,塵土飛揚,碎石迸裂。

鐘一山與溫去病分戰兩地,隨著拜月槍狂怒斬殺,一道道白色槍氣與各色劍氣猛烈碰撞,火花四濺!

一嘯紅塵驚,再嘯蒼穹滅,霸王舉旗!

拜月槍勢如虹,五個黑衣人頃刻成為其槍下亡魂。

只是對方人數太多,又狡黠利用車輪戰術輪翻攻擊,鐘一山縱奮力搏擊亦不能突破重圍。

與此同時,溫去病早已將焚天劍運用到極致。

溫去病劍式簡單,甚至看上去有些笨拙,但威力卻絲毫不比鐘一山遜色。

焚天劍起,赤紅劍身仿佛灼燒起沖天火焰,揮斬間,那一道道猶如狂嘯火龍般的劍氣飛灑出去,氣浪翻湧間,數個黑衣人被劍氣所傷,痛極退到外圍。

整整一個時辰的時間,黑衣人數量減半,鐘一山與溫去病卻已精疲力竭。

眼見黑衣人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鐘一山索性要拼,幾欲使出‘奪命十三槍’這招只屬於穆挽風的必殺技。

那廂溫去病也有些吃不消,以焚天劍為借口他倒是不用隱藏內力,可簡單的劍式卻無法抵擋住剩下黑衣人的攻擊。

就在二人幾欲決絕一刻,外圍突然傳出陣陣慘叫,一直沒有停過的暗器也終於歇止片刻。

鐘一山跟溫去病皆抓住這片刻的機會,絕地反擊!

白色劍氣突然暴漲,一直游走在外圍的黑色小劍亦悄然折回,就在這一刻!

“喝……”

鐘一山一聲戾吼,白色槍氣驟然分散出無數條銀白流光,那些流光帶著無比寒冽的煞氣沖擊而至。

就在黑衣人拼力抵抗的剎那,黑色小劍割頸飛掠,淩厲絕殺!

幾乎同時,隨著焚天斬落,清寒肅冷的空氣驟然被一道赤紅火焰撕裂,燃燒在溫去病周圍。

距離在前的幾個黑衣人無力避閃,烈火焚身間,一蓬蓬血霧飛灑漫天!

直到這一刻,鐘一山跟溫去病方才看清與外圍黑衣人打鬥正酣的碧色身影。

曲楓袖!

此時曲楓袖手中正握著一把亮白利劍!

那是一種讓人很難形容的白,就像是被啃去肉的魚骨頭,白的有些透明。

鐘一山與溫去病雖在一招之內斬殺半數黑衣人,可周圍黑衣人仍在,二人亦無法抽身。

當然,溫去病可以,但他不想抽身。

餘光之中,曲楓袖身姿輕盈如燕,至少在鐘一山眼裏能以這般速度迅速游走在外圍黑衣人當中而不受劍氣所傷,如此估算,曲楓袖輕功就算不敵自己,也不會遜色多少。

因為曲楓袖出現,外圍僅剩的十幾個黑衣人皆被其誘引過去!

沒有暗器偷襲,鐘一山與溫去病打的得心應手。

三方對戰中,鐘一山與溫去病皆將視線落在曲楓袖身上,亮白劍身輕輕揮斬,便有數道氣浪狂嘯沖襲,血霧飛濺,黑衣人中已然倒下兩個。

鐘一山暗自驚訝,曲楓袖劍速之快,他甚至沒看清白色亮劍的落劍式!

隨著鐘一山與溫去病周圍黑衣人越來越少,僅剩三四個的時候,原本還有十幾個黑衣人圍殺的曲楓袖突然揚劍!

誰都沒有想到,曲楓袖猛然舉劍,亮白劍身長嘯於空剎那,突兀自左右各迸出十餘尖銳刃端!

頃刻間,一股蓬勃氣浪湧至劍身,數十道白色劍氣猶如深海白鯊帶著潮湧的海浪,朝圍沖過來的黑衣人強橫奔湧而去。

曲楓袖開始於原地旋轉,速度越來越快,那十幾條兇狠白鯊亦跟著瘋狂嘶咬,周遭空氣被暴戾扯破,碎枝狂舞,亂石橫飛。

白色海浪中,一陣陣慘叫聲接連響起,血霧漫天。

終於,在鐘一山與溫去病同時解決掉最後一個黑衣人時,曲楓袖周圍由數十道劍氣組成的白色屏障漸漸消逝,唯那抹碧色身影獨立在屏障之內,單手握劍,英姿勃發。

一劍,絕命。

十幾個黑衣人幾乎同時死在曲楓袖的白色亮劍下,如此驚人的劍招跟內力,令鐘一山欽佩不已。

樹林裏歸於平靜,空氣裏充斥著血腥。

“阿山你沒事吧?”溫去病提劍走到鐘一山身邊,憂心詢問。

鐘一山搖頭,徑直走向曲楓袖,“曲兄,好巧!”

“好在是巧,不然你們慘了。”曲楓袖美眸微擡,揚唇啟笑間自有一股輕靈之氣。

鐘一山收起拜月槍,擡手,“多謝曲兄仗義出手。”

這會兒,曲楓袖只稍稍動了下持劍左手的食指,劍身上那十幾個兀突刃端倏然消失,亮白劍身光滑如初。

“你這是?”溫去病不是‘顏回’,不必端什麽架子,他想問什麽就問什麽。

“魚骨劍,楓袖闖蕩江湖至今,全靠它了。”與溫去病不同,曲楓袖並不討厭溫去病,但更喜歡鐘一山,“一山賢弟,你沒受傷吧?”

“一山無礙。”

鐘一山淺笑回應時,溫去病不愛聽,“你看上去也不大,管誰叫弟弟呢?”

“那就叫鐘大哥。”曲楓袖幹脆收劍,踢開擋在腳前的黑衣人,走過來時一把拉住鐘一山胳膊,“鐘大哥你沒事吧?”

突如其來的親昵,鐘一山卻不反感,“曲兄放心,沒事。”

旁側,溫去病額角頓時浮起一排黑線,之後拉起鐘一山另一只胳膊,“我家阿山沒事。”

明明對面站的是女人,溫去病卻總覺得站的是狐貍精,他無端生出一種媳婦就要被別人搶走的錯覺。

鐘一山覺得溫去病太過好笑,直接甩開他的手,“今日之恩,一山銘記於心。”

“舉手之勞,不知鐘大哥跟病哥哥這是要去哪兒?”曲楓袖就那麽一直拉著鐘一山,沒有打算松開的意思。

“你要去哪兒?”鐘一山不答反問。

“景城,家裏有急事,我必須快些趕回去,不知道我們是不是順路呢!”曲楓袖狐疑問道。

“順路。”

“不順路!”

又是異口同聲的不同回答,鐘一山瞧了眼溫去病,隨後看向曲楓袖,“既是順路,不如一起?”

“好啊!”要說曲楓袖跟鐘一山差不多一般高,這般興奮時抱過去的即視感,叫人看著很不舒服。

溫去病就是看不慣曲楓袖抱著自家媳婦的樣子,狠狠跺腳。

“我們有馬,不知曲兄……”

“我有腳,所以只能跟一山賢弟同騎一匹,說起來楓袖今年剛好二十一,怎麽看你都小一些,我以後就叫你一山賢弟好了。”曲楓袖松開鐘一山後,直言開口。

“好。”鐘一山並不在意這些,欣然點頭。

旁側,溫去病一臉的生無可戀。

他還想跟自家媳婦同騎一匹馬呢!

女色誤人啊!

鐘一山知道溫去病不喜歡曲楓袖,可如他之前所言,這一路重覆見過的面孔皆有嫌疑,曲楓袖不可能只是偶然經過,救他們也不可能只是舉手之勞。

既然此人可疑,與其把曲楓袖支開讓她暗中跟著,倒不如明目張膽帶在身邊,知己知彼,才能收放自如。

於是,三人同行。

鐘一山與曲楓袖同騎一匹馬,起初曲楓袖想坐到後面,不過鐘一山以身為男人理該護其身後,便叫曲楓袖在前。

曲楓袖倒是無所謂,便被鐘一山抱著上馬,二人在前。

溫去病也沒人抱,只能自己翻身坐上去。

還是老規矩,溫去病這一路都沒有沖到鐘一山前面,是以這一路,他都只能眼睜睜看著鐘一山攬抱著曲楓袖,一路馳騁。

對於曲楓袖,溫去病莫名討厭到了骨子裏。

他好恨,自己當初怎麽就沒想到同騎一匹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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