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爬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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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傲

溫鸞走了。

她沒跟任何人說,就只叫管家準備一輛馬車和足夠的幹糧,一個人駕車離開皇城。

她以為她可以走的瀟灑,卻在十裏亭看到那抹身影的時候,猶豫著勒緊韁繩。

終於,她停下來將馬韁拴在樹上,走向亭子。

今日的溫鸞一身男裝打扮,寶藍色的長衣,下擺繡著精致的雲水紋,行走間猶如踩雲,猶如踏浪,外面一件玄色狐裘的大氅,青絲以玉冠束起,垂下的部分如瀑布般披在背心,其間若隱若現的兩條銀帶,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淡淡的光彩。

溫鸞目光湛湛,神如秋水,她就像是戰場上得勝還朝的將軍,又像是江湖上鮮衣怒馬的少俠,帶著一種全新的姿態跟神韻走進涼亭。

流刃則是一襲黑色勁衣,墨發在頭上盤著髻,高挺的鼻,唇有些薄,雙眼明亮如黑色濯石,斜眉英挺,唯獨身材稍稍顯瘦。

“是肉都讓我吃了嗎?”溫鸞止步在流刃面前,明眸如輝,又似一泓清水,顧盼之時自有一番清華高貴。

流刃怔怔看著眼前女子,那雙明亮如星的眼睛就像是把他的心都牽引住,跳動都似停止了。

原來女人的眼睛,可以這樣美。

“問你話呢!”溫鸞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流刃胸口。

“呃……什麽?”流刃臉頰染紅,這動作當真是要了他的命呵。

“是不是我把肉都吃了,你才會瘦成這樣!”這是溫鸞第一次看到流刃,與她想象中多有不同呢。

她一直以為流刃長的應該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現在看,明明打從骨子裏就透著一股倔強跟冰冷。

這副長相,倒像是一個無情的人。

“你的眼睛什麽時候好的?”流刃強自壓制住越發紊亂的心跳,低聲開口。

“今晨啊!”溫鸞繞過流刃,望向不遠處的大周皇城,“可能是那裏面有太多東西不適合我看到吧,所以我決定離開的時候,就能看到了。”

流刃轉身,“你……離開為什麽不告訴我?”

“老娘為什麽要告訴你?”溫鸞突兀轉身,面向流刃。

四目相視,流刃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是呵,為什麽?

“你要去哪裏?”流刃心很痛,他從來沒想到溫鸞會離開,他以為溫鸞會一直呆在世子府,這樣他就可以隨時過去看她,看她過的好不好。

可現在,溫鸞要走了。

他的心就像是被人捏著,呼吸都似不順暢了一般,壓抑的難受。

“不知道,還真……不知道。”溫鸞望向不遠處的馬車,眼中透出茫然,“邊走邊想吧。”

“那我怎麽才能找到你?”流刃急聲追問。

溫鸞又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你找老娘做什麽?”

流刃沈默,他妄想了。

以他現在的身份根本沒可能離開大周皇城,就算離開也一定是因為穎川的調派,縱脫離穎川,他又如何脫離扶桑。

流刃呵,你在想什麽!

“你自己一個人,遇到危險怎麽辦?”流刃問了一個特別愚蠢的問題。

“聽天由命唄。”溫鸞看出流刃眼中那份不舍跟無法保護的愧疚,心裏頗為難過,“你沒欠我的,我好像也沒欠你,就此別過吧。”

溫鸞不想再有感情羈絆,她用半輩子去愛楚軒轅,她不敢說自己愛到傷痕累累,可至少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接下來的半輩子,她只想為自己活。

眼見溫鸞走出涼亭,流刃終於意識到,從此以後他有可能再也看不到這個女人了!

“你告訴我一個地方吧!如果有朝一日,我也可以像你一樣放下一切,瀟灑活一場,我想……我想去!”流刃面向溫鸞,激動開口。

溫鸞沒有停下腳步,只道自己可能會去嘗嘗西疆的肉串,還有西疆的美酒。

墨發如瀑,玄衣輕揚,溫鸞大步走向馬車,縱身翻越後勒緊韁繩。

‘駕……’

馬車揚長而去,溫鸞的身影是那樣的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當那抹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流刃終是落寞。

因為他真的不知道,有生之年,他會不會有命再去一次西疆……

距離兩營合演的時間只剩下三日,鐘一山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去武院後山,因為他相信有溫去病跟周生良在,嬰狐想不進步都難。

晚膳十分,鐘一山回到延禧殿時,依舊有熱飯熱湯跟美男。

這就是人生中,所謂的小幸福吧。

“嬰狐那邊怎麽樣了?”鐘一山坐到桌邊,接過溫去病盛好的參湯,淺聲問道。

溫去病想了想,“周生良說他敢以性命擔保,嬰狐能跟李燼打成平手。”

鐘一山扭頭,“平手?”

“啊……”溫去病有些不確定鐘一山現在的表情,是激動還是失望,“那個……也不是沒有贏的機會,周生良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偷來一柄雙子劍,嬰狐現在用的十分稱手,若真打起來,雙子劍未必不能應付李燼的小劍。”

“還有可能贏?”鐘一山激動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鐘一山早在想到合營之計的時候,就已經在暗中查探李燼的生平,他知道李燼曾是閻王殿的一級殺手,亦十分清楚李燼的劍路跟殺招。

禦雙劍,便是李燼的殺手鐧。

“啊……”溫去病越發看不懂鐘一山現在的表情,“你是不是……很不滿意?那我明日告訴周生良勤練,勤練……”

“我很滿意!”鐘一山原本的預計是不要輸太慘,能打成平手已經讓他十分歡喜,更遑論還有可能打贏。

“真的?”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溫去病發現他對鐘一山的了解竟不如從前,過往只要一個眼神他就能猜到鐘一山接下來想說什麽。

現在莫說一個眼神,就算鐘一山認認真真的提醒他,他都未必接得對。

“對了,你有多久沒去陪皇上下棋?”鐘一山扭回頭,喝了一口參湯。

提到周皇,溫去病恍然自己疏忽了,“差不多有三個月……”

“那是很久了,你若沒事便過去龍乾宮看看,難得皇上喜歡與你對弈。”合營之事迫在眉睫,鐘一山除了爭取兩營合演,爭取朝中絕對多的票數,更要在暗中得到周皇的支持,如此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四營,萬不能失。

溫去病自然明白鐘一山的用意,之前周皇不是沒通過自己向鐘一山傳達支持的意願,只要想到他家阿山以後的靠山有可能不再是天地商盟,而是周皇,溫去病的心便有一股說不出的失落跟別扭。

可以不是天地商盟,但可不可以也別是朱元珩……

與鐘一山一樣,蘇仕這段時間全部心思也都放在合營之事上,演練他不擔心,事實上演練不過是面子問題,輸贏都不會直接影響到投選的結果,真正的戰場,在朝堂。

夜已深,書房桌案上的銅壺滴漏剛好落完最後一滴水。

蘇仕擡手倒過滴漏那刻,流刃至。

“事情怎麽樣?”

或許在外人眼裏,蘇仕無甚大才,終日懶散,無所事事,所以即便在成為吏部尚書之後,蘇仕把自己的態度偏靠在保皇派這方,太子黨竟也沒有任何打壓跟不滿。

在太子黨看來,恭喜你方多了一位豬隊友。

“回主人,頓無羨有按照您的吩咐,朝唐昭最得意的門生葉貞下手,兩營合演之後,頓無羨會以葉貞仕途威脅唐昭棄權。”流刃恭敬道。

蘇仕微微頜首,“做的不錯。”

“屬下還查到一件事。”流刃猶豫片刻,“近日唐昭嫡女似乎與太子側妃鐘知夏走的極近。”

蘇仕擡頭,“你想說什麽?”

“屬下不明白,先生為何不以唐瑟瑟威脅唐昭,畢竟唐瑟瑟是唐昭的嫡女。”流刃是扶桑派到穎川的隱皇子,行事自然要以扶桑跟穎川的利益為重。

而且他現在的問題,是一種最基本的提醒。

蘇仕笑了,“你不會明白像唐昭那樣的學士大家,心中追求的絕非兒女私情,他們那些人追求學問,在乎的是傳承,我相信在葉貞跟唐瑟瑟同時遇到危險的時候,唐昭會選葉貞,而非唐瑟瑟。”

流刃不是學士大家,他無法理解這種選擇。

可既然蘇仕有這方面的思量,他便不再多言。

“至於唐瑟瑟,我知道她與鐘知夏走的近,這也是我並不擔心她的原因。”

依著蘇仕的解釋,這很有可能會是鐘宏的計策,讓鐘知夏拉攏唐瑟瑟,進而說服唐昭投玄機營,這其中看不出什麽危險和值得在意的地方。

智者千慮,必有一疏……

人生天地間,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我們總嘆時間無情,真正無情的,只是你對待時間的態度。

距離兩營合演只剩下最後一日,這一日朝堂上又一次像被人扔了炸藥一樣,太子黨跟保皇派各自拿出頂翻金鑾殿的架勢,相害相殺,最終定下合演規則。

各營軍卒因為之前接受過綜合兵力的演練跟騎射評估,是以明日軍演中不作為主要考核標準,那麽主副將之間的比試則成了重中之重。

太子黨定下的規矩是,主對主,副對副,一對一。

主對主,副對副,保皇派亦沒問題,但在一對一這件事上,筱陽據理力爭!

說白了,他不同意。

大家都是明白人,誰都知道筱陽這是在替雀羽營裏的嬰狐爭取機會,太子黨當然不同意。

既然有了分歧,那就繼續吵。

本該早就結束的早朝,直到午時都還沒吵完……

到最後,朱裴麒被兩派吵的頭大,直接拋出自己的意思。

可以不一對一,但在時間上必須統一。

什麽意思呢?

說白了,嬰狐能以一敵五,但玄機營亦可,以五敵一。

好在合演在眾朝臣心裏並不是最關鍵的,是以對於這樣的決定,兩派皆認可。

下朝……

只剩下最後一夜,鐘一山沒有去找鐘鈞亦未去找嬰狐,而是換裝去了天地商盟,雖說合營之事裏子在朝堂,但面子也要爭。

雖說他有叫溫去病去武院後山‘關照’嬰狐,可有些話他必須要對‘顏回’說。

天地商盟,二樓。

鐘一山將十位朝臣的名字分別寫在宣紙上,保皇派的四位除了蘇仕,他堅信筱陽、侯岑跟右禦史崔啟不會受太子黨的威逼利誘。

這三個人是保皇派的中堅勢力,是經歷過考驗的。

至於蘇仕,鐘一山不敢確定的原因,是蘇仕在成為吏部尚書之前,在朝中的態度並不鮮明。

但這只是他的懷疑,且是警惕太子黨拉攏蘇仕的懷疑,而非對蘇仕本身的懷疑。

於是鐘一山將‘蘇仕’二字圈起來,“一山已讓靳老板暗中盯著蘇仕,以確保萬無一失。”

太子黨的四人中,鐘一山幹脆劃掉鐘宏,頓無羨跟左禦史趙棣,唯獨留下馬晉。

“二公子拿捏住了馬晉?”溫去病的視線從宣紙上移開,驚訝看向眼前男子。

鐘一山點頭,“前日靳老板傳回消息,魏時意必會投選雀羽營。”

眼見鐘一山圈住‘唐昭’,溫去病搭眼到宣紙上,十位朝臣,有五位沒有任何標記,也就是說,依照鐘一山的預計,投選時雀羽營至少能得五票。

“顏某得到消息,頓無羨有暗中朝唐昭最得意的門生葉貞下手。”溫去病肅聲道。

鐘一山握著狼毫的手微頓,薄唇勾起淺淡笑意,“盟主可相信,這定是那位謀士的意思。”

溫去病十分認同,“所謂謀士都是有大學問的人,那些人自命清高,自詡智者,看重傳承,想法自然與常人有異,那位謀士必定以為唐昭是與他一樣的人。”

“又或者他之所以沒打唐瑟瑟的主意,是覺得現在唐瑟瑟與鐘知夏走的極近,是鐘宏的安排。”鐘一山手中狼毫在‘唐昭’二字上點了點,“唐昭,便是一山引出那位謀士的關鍵。”

投選之事,在鐘一山跟溫去病眼中變得明朗,那麽接下來便是明日合營演練之事。

依著鐘一山的意思,明日多兇險,他希望眼前‘顏回’能找到一位高手,暗中保護嬰狐跟鐘鈞。

溫去病對於鐘一山素來是有求必應,於是欣然答應。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兩營合演這一日終於到了。

鑒於兩營合並之後會調離原本的軍營,是以演練地,便選在合營後的新營地中進行。

校場上,主觀臺與兩側副觀臺已然搭建完畢,除了朱裴麒與朝中幾位德高望重的王侯,譬如朱三友等人坐在主觀臺,參與投選的十位朝臣則分別坐在兩側副觀臺。

值得一提的是,魏時意跟唐昭因為沒有立場,沒辦法坐到兩側觀臺,於是兩人不約而同搬了把椅子,湊到主觀臺的旁邊較低的位置。

毫不誇張的說,那個位置,啥也看不到。

演練之初,兩營分別派出精銳少許人,先後比試騎射跟布陣,戰果相當,不分輸贏。

在兩營兵卒操練之後,重頭戲終於開始。

依照昨日定下的規矩,先由兩營副將對戰,對手是誰抽簽決定。

於是兩營各派先鋒,拿著抽簽筒到校場上互抽,之後將抽簽的結果呈給與朱裴麒隨行而至的潘泉貴手裏。

潘泉貴緊接著念出對戰結果,“玄機營青旗,對戰雀羽營紫旗,玄機營黃旗,對戰雀羽營白旗,玄機營紅旗,對戰雀羽營紅旗,玄機營白旗,對戰雀羽營黃旗,玄機營紫旗,對戰雀羽營青旗。”

五旗副將,對五旗副將!

就在玄機機五旗副將先後攜利器行至校場中間依次排開之後,雀羽營就只出列一位。

此刻雀羽營方向的副觀臺上,鐘一山看了眼坐在旁側的周生良,“沒想到周生院令能百忙之中抽時間過來觀戰。”

“老夫也沒想到……”

周生良說的很模糊,鐘一山不禁側身又問,“周生院令說什麽?”

幾乎同時,坐在周生良另一側的溫去病直接捅了他一下。

“咳,老夫徒兒第一次獨挑大梁,這種場面老夫如何能錯過。”周生良立時端起身子,有板有眼道。

實則不然,太學院那邊忙到飛起來他根本顧不上自己那個傻徒弟。

可某殺千刀的說了,只要他來護著嬰狐跟鐘鈞,非但雙子劍歸嬰狐,他還能額外得到一把鏡花劍。

已經在溫去病那兒得到清風、碧闕的周生良,對鏡花水月中的鏡花劍也是非常向往跟渴望。

“周生院令有心了。”

鐘一山微微頜首以示恭敬,之後目光掃過溫去病,終是落在場中那抹藍色身影上。

偌大校場,嬰狐手持狼唳劍,孑然而立。

寒風鼓動間,那襲藍衣,獵獵作響。

“鐘副帥,這是什麽意思?”潘泉貴得了朱裴麒的示意,高聲喊向鐘鈞。

“嬰狐乃雀羽營青黃紅白紫旗副將,他願以一敵五。”

鐘鈞音落之後,場中一片唏噓。

當初太子黨就怕嬰狐一以敵五,所以堅決奉行以一敵一,後來朱裴麒委婉提出同一時間,目的就是防止嬰狐打完一個又一個。

當然,他們不是沒想到嬰狐會在同一時間以一敵五,只是真發生這種事的時候,不免讓人驚嘆。

嬰狐只是武院新生,而站在他對面的則是五位久經沙場的老將,各個驍勇。

這一戰在太子黨看來,玄機營並不是沒有勝算的。

“戰!”既然雙方沒有異議,潘泉貴得朱裴麒的意思,高喝道。

對面,玄機營五位副將心中早有怒火,這是看不起誰?

“來吧!狐爺讓你們一人一招!一共五招!”

沒別的,嬰狐就是瞧不上眼前五位副將,就這種級別的再給他來五個,他也能一起打包完美送出校場。

風起,校場上霎時湧動起一股難以形容的肅殺之氣……

校場上,五位副將皆舉劍,朝嬰狐狂斬而至。

無論是劍招還是起劍式,五位副將都表現出了非凡的速度跟力量,空氣中傳來破空的撕裂聲,五道劍氣直逼嬰狐。

面對如此強悍跟奪命的功擊,嬰狐一向戲笑紅塵的眉眼,終於染上幾分戾氣。

整個校場突然變得一片安靜,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匯聚到校場中間。

五道劍氣猶如絢爛彩虹般斬向嬰狐,看似絕艷的場景卻帶著無比寒冽的殺意!

面對即將斬到身前的劍意,嬰狐左腳重重跺向地面,塵石飛濺,那抹湛藍色的身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正以驚人的速度往後疾退。

反觀對面五人,幾乎同時縱身飛躍,五柄寒劍蠻橫且筆直刺向嬰狐!

嬰狐只退,並未出劍。

他說過,一人一招,讓五招!

終於,五道劍氣呈現頹勢,五人呼啦分散開,將嬰狐圍在中間。

“輪到我了!”嬰狐擡手,在寒風中兀自擺動手腕,狼唳劍隨手腕翻動,速度越來越快。

五人見狀,再度出手!

眼見青旗副將手中長劍最先刺過來,嬰狐猛然躍起,狼唳向上直沖的劍尖卻是被他頃刻下壓,劍尖準確無誤抵住長劍劍身,一股無比強大的力量順著劍尖瘋狂湧向那柄長劍!

青旗副將只覺虎口隱痛,幸而黃旗副將在這一刻揮劍攻向嬰狐!

半空中,嬰狐身形一頓,狼唳劍隨即改變方向,在他手中挑、撥、斬、刺,猶如銀色光電,淩厲生風。

十幾招過去,嬰狐依舊被五旗副將圍在中間,絲毫沒有突破的意思,這讓太子黨們把心放到了肚子裏,這種車輪式的圍攻,嬰狐慘敗只是時間問題。

然而在鐘一山眼裏,他分明看到嬰狐刺向五名副將兵刃上的力道、速度跟次數一模一樣,這絕對不是偶然。

“嬰狐在幹什麽?”鐘一山微側身,低聲問向周生良。

周生良搖頭,“老夫看不出來。”

周生良也不明白,嬰狐明明有機會將青旗副將踢出局,為何臨面那一腳卻被他輕輕點了一下。

倒是坐在周生良旁邊的溫去病呵呵了,“這個臭小子……”

鐘一山與周生良幾乎同時看向溫去病,溫去病緩慢扭頭,“好厲害……”

溫去病主要是照顧鐘一山的情緒,以他現在的眼識,必須不能看出嬰狐心裏那點兒小九九。

此時,校場上依舊打的正酣。

面對五旗副將的圍攻,嬰狐仍打的不溫不火,看不出頹勢也看不出半點占了上風的意思。

即便是這樣,五旗副將臉面上卻已經掛不住了。

以五敵一竟還這麽久沒拿下初出茅廬的臭小子,他們心裏怎麽平衡!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比試還會持續很久的時候,嬰狐突然收劍,筆直立在圈中。

五副將面面相覷,最終發狠出劍,分別祭出自己必殺招數!

嗤嗤嗤嗤嗤……

五道劍氣帶著五旗副將十成內力,斬向嬰狐。

淒厲的破空氣刺痛耳膜,在場所有人都在期待最終的結果。

即便知道嬰狐不會輸,鐘一山心弦卻是緊繃,冷眸緊緊盯住校場。

終於,狼唳劍起。

一股可怕的氣息在圈中驟然凝聚,周遭空氣都似承受不住這種擠壓一般扭曲變形,甚至發出古怪刺耳的蜂鳴。

嬰狐黑目頓如鷹隼,如雪山之巔倒垂的冰錐,鋒芒畢露!

狼唳厲嘯,仿佛在圈中卷起狂風。

陣陣暴響刺痛耳膜,兩側觀臺上的所有人都震驚起身,他們不可置信看向校場,臉色皆變。

只見狼唳劍身脫手而出,猶如一條銀色巨龍在圈中以極光的速度,撞擊向同時砍向嬰狐的五柄長劍!

沈悶如雷的暴響聲接連響起!

斷劍橫飛,噗噗噗接連彈出數丈狠插進地面,濺起塵石迸飛。

五旗副將還沒來得及接受斷刃之驚,嬰狐的身體便似狼唳劍一般在圈內旋轉如風。

所到之處,便有一位副將胸口震痛,肺腑之血逆湧。

嬰狐速度驚人,五位副將仿佛是在同一時間倒飛出圈外,帶起五蓬血浪如箭!

鮮血噴濺之際,嬰狐雙足落地,孑然站在圈中,擡手間,狼唳劍歸位。

風止,人依舊。

全場沈寂!

所有人,哪怕是文臣都能辨出,五副將慘敗落地的距離,斷劍的劍身,哪怕是他們此刻落在地上的動作,都如此的相近,幾乎一模一樣!

這是巧合嗎?

這是巧合吧!

怎麽可能!

這是嬰狐!

鐘一山無比震驚又欣慰的站在觀臺,眼中笑意跟打從心裏升起的自豪感根本掩飾不住,“好!”

隨著鐘一山一聲叫好,雀羽營眾將歡呼!

反倒是玄機營的五旗副將,此刻竟仍未從地上爬起來。

他們不爬,嬰狐也不走。

時間在動,眼前一幕卻似靜止。

嬰狐視線轉向觀臺時,剛好迎上鐘一山毫不吝嗇的讚許目光,於是,他特別傲嬌的擡了擡下顎。

如此求表揚的動作,令鐘一山眼中笑意越發濃郁。

周生良自是高興,論他座下弟子,多半低調,像嬰狐這種又華又不實的炫耀,他真的是非常喜歡。

只有溫去病,已經翻過去無數白眼。

嘚瑟大了也不怕掉毛!

時間轉瞬過去,玄機營主帥李燼終是發現端倪,大步走向校場,行至青旗副將身側,擡手‘啪啪’為其解了穴道。

能在給對手致命一擊的同時封住對手穴道,且是周身大穴,絕非泛泛之輩。

已經顏面盡損,李燼絕無可能再一個個走過去給四位副將解穴,他暗自提氣,擡手間施展隔空解穴之技。

然而此舉並不能為玄機營爭回面子,畢竟以五敵一又輸成這樣,太丟臉。

待五旗副將離場,李燼仍在場中。

看著眼前的李燼,嬰狐直接拎著狼唳劍大步邁過去。

他家師傅說了,該囂張的時候,就要囂張起來。

“嬰狐!”看出嬰狐欲戰,一直站在最前列的鐘鈞重聲開口。

而此時嬰狐已與李燼對視,相比李燼眼中沈穩,嬰狐眼睛裏明顯寫出一排大字。

瞅啥瞅,不服幹一架啊!

即便鐘鈞知道自己力有不敵,但這並不是他不戰的理由,作為副將中的主位,這一戰必要在他與李燼之間進行。

是以在鐘鈞走上校場的時候,嬰狐不得已退了下來。

副將之戰,雀羽營勝,接下來便是兩營主帥之戰。

嚴格說鐘鈞並不是雀羽營的主帥,但合營確是在李燼跟鐘鈞之間選拔主帥,所以這一戰也只能是他們二人對戰!

且在潘泉貴依朱裴麒之意宣戰之後,鐘鈞拔出手中龍泉。

龍泉並非名劍,甚至沒有在兵器排行榜上出現,但它亦出自名匠之手,算是利器。

“請教。”

鐘鈞平胸舉劍之時,卻聽李燼冷漠開口,“本帥讓你五招。”

場外,眾人又是一陣唏噓,這明顯是李燼想為剛剛那一戰,找回面子。

鐘鈞並未動怒,而是先行出招,全力以赴!

龍泉起式,一股澎湃的劍意隨劍尖直擊向李燼。

李燼黑目如潭,眼見龍泉疾至,他陡然閃身避過!

只一招,便叫觀臺上的鐘一山倒抽涼氣,李燼的速度竟比嬰狐還快。

旁側,周生良驚得正發呆時,手裏忽然多了一塊石子。

他扭頭看向溫去病,溫去病卻不看他。

周生良深吸口氣,為了劍,像這種偷襲、不要臉的賤事兒他做的多了。

此時場中,李燼已然連讓鐘鈞五招。

龍泉劍再起,鐘鈞幾乎拼盡十成內力,縱打不過李燼,他也不想太快敗下陣。

李燼終於出手,背負長劍被他緩緩拔出。

比起龍泉,李燼手裏的長劍更是普通,劍身甚至有十幾處殘痕。

與侯玦所佩‘斬霄’不同,斬霄劍身亦有一塊小小的缺口,但那塊缺口卻是斬霄劍最精妙之處,也是憑著那塊缺口,斬霄方在兵器譜上排到前十第八的位置。

而李燼的這柄劍,那十幾處殘痕,就真真正正的只是殘痕,如果一定要說它們有什麽意義,那便是它們陪著它的主人一起,經歷了一次次,九死一生。

伴著龍泉橫擊過來的狂嘯海浪,李燼平舉長劍,手指在劍柄上猛然收緊!

就在海浪挾擊那一瞬間,李燼身形往後疾馳,手腕狠狠震動,十幾道仿若劍魚的白光自劍身殘痕處彈射而出!

白色劍魚帶著強橫的力道輕而易舉沖破海浪,狠戾射向鐘鈞!

鐘鈞暗驚,當下收劍回防。

龍泉揮動間擋下數條白色劍魚,無數破碎的白色光點迸發剎那,遮住了鐘鈞的視線。

一道仿佛魚骨的劍光,就這樣刺入鐘鈞左肩。

鐘鈞忍痛,再欲出招時,殘劍劍尖已至胸前!

‘當……’

千鈞一發,殘劍劍身偏移,鐘鈞狼狽閃身,勉強躲過致命一擊!

就在這一刻,李燼陡然收劍,寒目射向觀臺。

眼見李燼看過來,鐘一山當下扭頭看向周生良。

周生良也學著鐘一山的樣子看向溫去病,溫去病則十分大膽的與之對視。

隱藏有隱藏的好處,就這種情況,誰能懷疑他溫去病!

如此,周生良就這樣被鐘一山與溫去病一起,出賣了。

“是我!”周生良簡直不要太大方的站起來,走下觀臺時狠狠擲了手裏石子。

根本不是他!他都沒來得及!

溫去病看到那顆被周生良扔掉的石子時恍然,不禁心虛看向鐘一山。

鐘一山則已扭頭,看向校場。

“周生院令,這是何意?”李燼冷漠看向周生良,寒聲質問。

“這句話當由本院令問李元帥,這又不是戰場,李元帥何致趕盡殺絕,剛剛若非本院令出手,鐘副將焉有命在!”周生良負手而立,冷目開口。

“周生院令言重了,李某自有分寸!”李燼承認剛剛他的確想重創鐘鈞,但卻沒想過下殺手。

周生良冷笑,“李元帥行走江湖那會兒,老夫也沒閑著,你當老夫在這兒跟你倚老賣老呢?”

言外之意,我這樣的老家賊還鬥不過你這樣的小家雀!

場上出現這麽大亂子,朱裴麒自是要說話,“既然鐘鈞不是李元帥的對手,此場便判定……”

“我反對!”沒等朱裴麒把話說完,嬰狐早就按捺不住大步流星,重返校場,“敢傷我家三叔,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師傅,我跟他打!”嬰狐就像渾身被打了雞血似的拎著狼唳劍就要幹。

周生良瞧著自家徒弟那副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樣子,也是頭疼。

現在把話說的這麽囂張,一會兒輸了怎麽見人!

“你不配。”李燼很想與嬰狐戰,很想讓嬰狐為剛剛的事付出代價,但不是現在,他不會自降身份跟一個副將對陣。

就在嬰狐想要發飆的時候,觀臺上,鐘一山緩身而起,聲音低沈卻透著不容忽視的威嚴,“他為何不配?”

直到這一刻,眾人包括朱裴麒方才想起來,雀羽營真正的主帥,是鐘一山。

而之前因為鐘一山一直未理雀羽營軍務,大家的關註點才都放到了鐘鈞身上,也自然而然的將鐘鈞擺到了與李燼平齊的位置。

而此時站在校場上的李燼,目光驟戾。

他恍然覺得老天爺真是厚待他,在他想報仇的時候,一次便出現了兩個仇人。

“身為雀羽營的主帥,鐘元帥不肯下來一戰?”李燼舉殘劍,相邀。

面對李燼挑釁,鐘一山只微微一笑,“本帥倒是肯下去一戰,只怕有人不肯。”

果然,對面觀臺,鐘宏當即反對,“鐘一山雖是雀羽營主帥,但從未參與雀羽營軍務,便沒有資格爭奪合營新帥!”

緊接著,太子黨裏許多人也表達了同樣的想法,合營新帥必須是太子黨。

李燼臉色微寒,便也不說什麽。

那麽問題來了,這一場到底怎麽算?

就在眾人犯難之際,鐘一山於觀臺面向朱裴麒,“太子殿下明鑒,一山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爭奪合營新帥的位置,此番讓鐘副將硬與李元帥對戰,實乃一山思慮不周,若太子殿下應允,一山想以雀羽營主帥之身份,將帥印托於嬰狐之手,也希望嬰狐可以臨危受命,擔起雀羽營主帥之重任。”

一語閉,全場嘩然,兩側觀臺緊接著傳出一片竊竊私語聲。

鐘一山淡漠站在原地,等待朱裴麒的回答。

整個校場,就只有兩個人最興奮。

一個是周生良,另一個便是嬰狐……

在周生良看來,如果按照鐘一山的提議,他家徒弟現在就是元帥,豈不美哉!

嬰狐喜歡的卻是鐘一山‘臨危受命’這四個字,這四個字表明,他很重要啊!

“本太子應允鐘元帥的提議,如此,嬰狐便是雀羽營主帥,待本太子回宮,自會頒旨。”朱裴麒的決定出奇意外得到了兩側觀臺幾乎所有人的認可。

那麽接下來,便是兩營主帥對戰。

校場上,周生良懶理李燼,邁步走到自己徒弟身側,以師長之尊拍拍嬰狐肩膀,爾後語重心長跟嬰狐說了一句,“幹死他!”

嬰狐也正有此意,與周生良兩兩相望時,彼此重重點頭。

觀臺上,鐘一山感激般朝朱裴麒拱手,“謝太子殿下。”

待鐘一山落座,溫去病則跳了一個位子坐到鐘一山身側,整個身子斜湊過去,“沒想到太子黨那邊居然沒有反對耶!”

“他們為什麽要反對?演練不過是面子功夫,輸贏都不會影響投選結果,現在對方主帥從鐘鈞變成嬰狐,便是從死對頭保皇派變成並沒有太多敵意的中間勢力,他們高興還來不及。”

溫去病之前並不知道鐘一山會臨場換將,如此驚艷的一計,真是令他豁然開朗,“那保皇派為什麽沒反對呢?”

“鐘鈞不敵李燼是事實,即便他朝合營鐘鈞為主帥,李燼也定是副將,屆時李燼軍中威望必然要高於鐘鈞,這是隱患,反倒嬰狐的師傅是周生良,周生良又是太學院的院令,你別忘了前太學院院令齊陰跟皇上是什麽關系……”

鐘一山的解釋一針見血,溫去病佩服至極。

場上,嬰狐與李燼已然臨立。

雖然二人在此之前從未交過手,但彼此剛剛都有看過對方出招,面對嬰狐,李燼沒有半分輕敵,而面對李燼,嬰狐眼中閃爍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場中兩人很好的詮釋了一句話。

論打架,我們是認真的。

“賜教。”

李燼音落時,深深吸氣,內力被他瞬間調起,殘劍劍身上那十幾處缺口頓時湧出幾欲化形的白色氣浪,翻滾如潮。

啟勢,即殺招。

嬰狐手腕翻轉,狼唳劍身頓時被一道金色玄氣包裹,劍身微顫,發出陣陣蜂鳴。

“賜教就賜教!”嬰狐猛然舉起狼唳,瘋狂斬向李燼。

感受到襲向自己的恐怖劍氣,李燼低聲厲喝,原本註入殘劍的七成內力頓時提至九成,縱身在狼唳劍意未成時,竭力阻擊!

白色氣浪驟然聚於劍尖,那一道道鋒利如魚骨的劍氣揮斬之時,就像是一座插滿骨刺的小山,生生砸向狼唳。

與此同時,狼唳祭出的殺招狂斬而落,金色霞光與那一道道白色劍氣相撞,發出巨大轟響!

兩人的劍招看起來簡單直接,劍路或筆直或上挑,毫無繁覆的花招。

這便是高手對絕,於簡單中呈現出來的卻是無與倫比的波瀾壯闊!

此時場中,李燼急速變換劍路,殘劍劍氣猶如一道白色閃亮的彗尾,狼唳劍掃出的流光亦如浮動的晚霞!

一次次狂劍相撞,一陣陣刺耳轟鳴,整個校場的空氣都似受到極大震動般扭曲著向外湧溢,一波一波,沒有歇止。

嬰狐拼了命,李燼亦如是!

很難形容場中是一副怎樣的景象,白色與金色光芒不停交匯,綻放出一道又一道絕美的光彩!

終於,在這光彩中,一柄銀白小劍悄然懸浮在嬰狐背心。

狼唳與殘劍激戰,光芒耀眼,即便是鐘一山也才隱約註意到那柄小劍。

然而鐘一山尋了半天,也沒看到之前溫去病與他提過的雙子劍。

心,微凜。

場中,李燼手中殘劍再次改變劍路,無數魚骨般的白色劍氣淩厲疾射!

嬰狐冷笑。

是的,嬰狐也會冷笑。

他手腕急轉,狼唳劍身被一股無形的內力強行扭轉,卷曲。

就在白色魚骨狠刺過來的瞬間,嬰狐突然彈開狼唳,無數金色光點激射出去!

當魚骨般的劍氣刺入金色光點的剎那,那光點驟然爆裂出無數朵細小的火花,當無數光點全都爆裂的時候,場中就像是綻放了無數的煙火。

美到令人窒息!

同樣令人窒息的,還有李燼的飛劍。

那柄一直悄然懸浮在嬰狐背心的飛劍,突然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狠刺過來!

煙火太美,阻斷了所有人的視線,鐘一山卻看到了。

他猛然起身,幾乎與他一同站起來的還有周生良。

周生良那也是找了半天呢,楞是沒看到嬰狐袖子裏的雙子劍在哪裏。

千鈞一發!

校場上空突然有一道極亮的紫色光閃出現在眾人視線之內,那光閃猶如流星墜落,速度驚人。

就在銀白小劍幾欲插進嬰狐背心的剎那,那道紫色光閃‘咻’的與銀白小劍猛烈撞擊,發出爆裂聲響。

銀白小劍恍若一瞬間失去光彩,砰然墜地。

過程太快,以致於場外許多人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銀白小劍落地剎那,紫色光閃也在這一刻現出真身,是一柄紫色小劍。

然而這一切還沒結束!

李燼如何都沒想到另一柄飛劍竟也在同時遭受威脅。

他猛然召回一直被他隱藏在暗處的黑色小劍,小劍蓄勢,出現一刻直插向嬰狐胸口!

誰能想到呢,比起嬰狐,李燼則更加危險!

就在黑色光閃沖向嬰狐的瞬間,另一柄紫色小劍也以激射般的速度刺向李燼後心。

當!當!當!

觀臺上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他們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校場,四柄飛劍兩兩相對,狼唳與殘劍,奪命擊殺!

縱鐘一山亦被這樣的場景震撼到。

嬰狐當真讓他驕傲!

不管是李燼,還是嬰狐,他們臉上都帶著絕頂的肅殺,內力被他們瘋狂外洩,毫無保留。

如果說剛剛周生良對李燼出手,是因為李燼對鐘鈞存了重傷的念頭,那麽現在李燼眼中殺意盡顯,周生良卻無動於衷。

因為,他在自家徒弟的眼睛裏,看到了同樣的殺意……

殘劍與狼唳在半空中激烈撞擊,整個校場的空氣都似被這種撞擊轟襲擠壓,如浪滔天。

強大的金色光芒與銀光交錯,兩個人的身影就像是被這一道道極光包裹在裏面,沒有人看得清晰。

觀臺上,鐘一山突然皺眉,他分明看到一蓬血霧彌散在光芒中間,可他看不清那血是誰的!

校場中央,李燼瘋狂震動手腕,被狼唳劍氣劃傷的左臂傳來隱痛,無數道白色劍柱猶如穿梭在狂浪中的梭魚,急速射向嬰狐。

嬰狐即刻擺動狼唳劍,在身前形成一面巨大的金色扇面!

扇面如重山拍擊,白色梭魚被生生阻隔在扇面之下,李燼瞳孔驟縮,其中兩道白色劍氣突然暴漲,如困獸嘶吼般掙脫扇面,狠狠射向嬰狐肩膀。

肩膀傳來疾痛,嬰狐跟李燼內力皆已消耗殆盡。

最後一擊,他們當真拼了命!

雙子劍與黑白兩柄小劍,依舊在空中瘋狂拼殺,狼唳與殘劍卻已分離。

嬰狐與李燼突然停下來,雙雙後退。

終於,在他們以為距離足夠的那一刻,二人突然以恐怖的速度沖向對方!

殘劍劍身仿佛一瞬間被灌註了無比強大的內力,白色劍氣在劍身周圍形成難以形容的白色光柱,沖天而起。

嬰狐手中狼唳亦在主人的奔跑中不斷騰起一片片金色劍氣,劍氣如同魚鱗一般瘋狂上漲,向外擴張。

在場之人皆摒氣凝神,他們連呼吸都忘了,一雙雙眼睛緊緊盯住校場。

巨大的轟鳴聲陡然響起,眾人視線中,金色魚鱗死死絞纏住那道猶如魚骨般的白色光柱!

李燼與嬰狐的臉色驟然慘白,二人力竭卻誰都不想先敗下陣。

觀臺上傳來陣陣驚呼,周生良目色陡寒,正欲縱身時猛見身側鐘一山提拜月槍飛躍而往!

拜月槍從天而降,帶著無比強橫的霸氣跟睥睨天下的威壓,狠狠劈向絞纏的白色魚骨與金鱗!

轟……

好似雷鳴般的巨大聲響穿雲直上,場中所有人都有些承受不住的捂住心臟,腦子裏嗡嗡作響。

拜月落時,金白劍氣仿佛瞬間化作千條萬縷的柳絮漫天飛灑,如春花夏雨,如秋日裏隨風吹拂的蒲公英,又如冬季飄落在陽光下的白雪。

那般場景,絕美驚艷,動人心魄。

而此時,嬰狐跟李燼的身體,便在這漫天柳絮間急速倒飛,各自噴出一口血箭,身上的衣服都似被劍氣割裂,破敗不堪。

嬰狐落地一刻將狼唳劍狠狠插進地面,整個身體靠在狼唳上,勉強站穩。

李燼也是一樣!

“你們瘋了!”鐘一山慍聲收起拜月槍,目色寒涼。

文官或許沒看出端倪,但在場武官後知後覺意識到,倘若沒有鐘一山臨危斬斷二人絞在一起的劍氣,李燼跟嬰狐都得竭力而亡!

眼見鐘一山的臉色也不是很好,觀臺上,溫去病偷偷踹了周生良一腳,“別想要鏡花劍了,沒用的老東西!”

“你看啥看!”校場上,嬰狐強咽著湧至喉嚨的那口血,狠狠瞪向李燼。

李燼不敢張嘴,肺腑湧上來的血氣已經頂到嘴裏,開口即噴!

“不服來戰啊!”嬰狐梗起脖子,嘴上說的囂張,身體卻也沒敢往前湊。

校場上,鐘一山看了眼嬰狐,心裏些許後怕。

他若再晚一步,嬰狐滿身修為只怕盡散。

即便李燼也會落得如此下場,可李燼死了又與他何幹!

“太子殿下明鑒,一山以為,此局,嬰狐勝。”鐘一山不會告訴嬰狐,剛剛若非他以拜月洩力到李燼的殘劍上,嬰狐又豈能憋住那口血。

這場上護短的,也不只有周生良一個人。

“憑什麽?”鐘宏當下起身反對。

偏在這時,一直驚呆在觀臺上的周生良飛身落到嬰狐身邊,扶他肩膀時暗自註入內力,“不服再戰。”

嬰狐血槽瞬間暴漲,“再戰啊!”

李燼看著對面那對不要臉的師徒,又看了眼鐘一山,他都知道,可他還是不敢開口。

眼見嬰狐再度掄起狼唳劍,朱裴麒起身,“嬰狐勝!”

朱裴麒不知道鐘一山的小伎倆,可周生良都做的那麽明顯了,再戰?

再戰他就得給李燼收屍!

朱裴麒開口,合營演練就此結束。

嬰狐,一戰成名。

雖說演練對於最後的結果沒有太大意義,可連輸兩場還是叫太子黨的臉不知道該朝哪裏擱。

且在李燼被玄機營幾位先鋒扶著離開,觀臺上的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之後,嬰狐扭身,一口血狂湧到地上。

在他旁邊,周生良盯著地上那口血,有些邁不動步。

暴殄天物啊……

“師傅你捏疼我了……”嬰狐左肩被李燼劍氣劃傷,周生良這會兒捏的地方,正是嬰狐傷口。

看到血,周生良一臉悲憤,“浪費啊!”

就在這時,鐘一山已然走到嬰狐面前,“

你剛才做什麽,再拼下去你這一身修為就沒了!”

見鐘一山有些生氣,嬰狐怯怯低頭,“對不起……”

“知道錯了下次……”

“下次我一定打死他!”嬰狐重新擡頭,信誓旦旦。

鐘一山,“……”

待周生良將嬰狐帶回綠沈小築,鐘一山則讓溫去病先行回去,自己送鐘鈞回了雀羽營。

路上,鐘一山向鐘鈞解釋臨陣換將的迫不得已,鐘鈞毫無怨言。

他很清楚自己與李燼之間的差距,不過十招差點兒送命,這種懸殊即便來日自己為帥,也無法服眾,反倒是嬰狐今日的表現讓鐘鈞大為讚賞。

依鐘鈞之言,能在嬰狐手下為副將,他亦心甘。

而此時,已然回到蘇府的蘇仕獨自坐在書房裏,回想起在校場時的每一個畫面。

嬰狐突然成為雀羽營主帥,且在校場上擊敗李燼這件事讓他始料未及,也讓鐘一山成功闖進他的視線之內。

鐘一山自入朝至今,所表現出來的態度一直都是不偏不倚,而今鐘一山竟然公然提請嬰狐為雀羽營主帥,鐘一山這是針對保皇派,還是太子黨?

還是鐘一山有什麽別的想法,譬如,壯大以鐘一山為中心,以頓星雲跟侯玦為輔助的在朝中新形成的中間勢力?

蘇仕在這一刻,想到了徐長卿……

面對自己的疑慮,蘇仕選擇暫時擱置,不管雀羽營主帥是嬰狐還是鐘鈞不重要,合營之後的新帥必定是李燼。

皇城四營,至少要有半數落在自己手裏,否則他這個謀士當的,名不副實。

桌案上的銅壺滴漏只剩下最後一滴,蘇仕翻轉過來時,流刃現身。

依著蘇仕的意思,合營演練已經結束,結果極不盡如人意,但無妨。

真正決定勝負的是接下來的投選,是以他寫下密件,命流刃將其轉交到頓無羨手裏,動葉貞!

而在流刃離開後,蘇仕依計去了魏時意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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